第二天一早,阳光透过气窗,落在蓝色格子床单上。何沂盛在薄宴殊怀里醒来,手脚还缠在对方身上,像只无尾熊。
两人洗漱完,换了衣服。薄宴殊还是那件浅灰色卫衣,何沂盛则套上了那件嚣张的骷髅头黑T,外面罩了件厚外套。
“走,吃早饭去,饿死了。”何沂盛揉着眼睛,打开门。
“吱呀——”
门开了。
门外,陆文允、时佑、王飞宇三人,正以一种极其诡异的姿势,互相抱着,歪歪扭扭地坐在地上,靠着冰冷的墙壁,睡得正香。陆文允的脑袋搭在时佑肩上,时佑抱着王飞宇的胳膊,王飞宇则靠着墙,眉头微蹙,似乎睡得很不舒服。三人身上都沾着夜里的寒气,头发乱糟糟的,眼下带着青黑。
何沂盛:“……?”
薄宴殊:“……?”
空气,瞬间凝固了。
何沂盛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然后,猛地倒吸一口冷气,琥珀色的眼睛瞪得溜圆,指着地上那三只“不明生物”,声音发颤:“他、他们……”
薄宴殊也沉默了几秒,然后,几不可察地,挑了挑眉。嘴角,似乎向上弯了那么一丝丝。
陆文允被何沂盛那声倒吸气吵醒了,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到门口站着的两人,也愣了一下,然后猛地推开靠在他身上的时佑和王飞宇,手忙脚乱地爬起来,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尴尬的、心虚的笑容。
“哈、哈哈……早、早啊,薄哥,何大少爷……不,何大嫂子?”陆文允舌头打结,语无伦次。
时佑也醒了,揉着眼睛坐起来,看到何沂盛和薄宴殊并肩站在门口,尤其是看到何沂盛脖子上那片若隐若现的、可疑的红痕,瞬间清醒,脸颊爆红,赶紧低下头,假装整理衣服。
王飞宇也醒了,面无表情地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然后,看向薄宴殊,语气平淡无波,带着一种“我就知道”的了然:
“薄哥,昨晚……辛苦了。”
薄宴殊:“……”
何沂盛:“……”
“我们没有!”何沂盛脸“腾”地红透了,像只煮熟的虾,琥珀色的眼睛瞪着王飞宇,声音拔高,又羞又恼,“你他妈别瞎说!”
陆文允立刻举手投降,但眼睛还贼兮兮地在何沂盛和薄宴殊之间瞟来瞟去:“好好好,没有没有。何大少爷……哦不,何受受,你没事吧?能走路不?”
“何、受、受?!”何沂盛声音都变调了,手指颤抖地指着陆文允,“你他妈再叫一遍试试!”
“何受受。”王飞宇面无表情地重复了一遍,语气平淡,却精准补刀。
何沂盛:“……”他气得眼前发黑,差点当场厥过去。
薄宴殊站在一旁,几不可察地,弯了弯嘴角。那颗泪痣,也跟着愉悦地上扬。他没说话,只是伸手,在何沂盛气得通红的后颈上,轻轻捏了一下。
“走了,吃饭。”他说,声音平静无波,然后,拉着还在炸毛的何沂盛,越过门口三个“电灯泡”,朝着楼梯走去。
五人挤在巷口一家油腻的早餐店。何沂盛臭着一张脸,把面前的豆浆喝得震天响。
陆文允憋着笑,用胳膊肘碰了碰旁边的时佑,压低声音:“你看何受受那腿,走路都打颤,还敢说没那啥。”
时佑捂着嘴,肩膀一耸一耸,拼命点头。
王飞宇慢条斯理地剥着鸡蛋,目光扫过何沂盛微微泛红、还带着点肿的嘴唇,和薄宴殊平静无波的脸,语气平淡地开口:
“何受受,你……”
“你他妈闭嘴!”何沂盛猛地一拍桌子,豆浆都溅出来几滴,琥珀色的眼睛恶狠狠地瞪着王飞宇,“不许叫那个名字!”
“哦。”王飞宇从善如流地闭上嘴,但眼底那点促狭的笑意藏不住。
陆文允终于忍不住,拍着大腿笑起来:“何受受你真的没事?薄哥昨晚没……”
“滚!”何沂盛抓起一个包子,作势要砸过去。
薄宴殊放下筷子,抬起眼,淡淡地瞥了陆文允一眼。
陆文允瞬间闭嘴,缩了缩脖子,乖乖喝自己的豆浆。
薄宴殊又看向何沂盛,目光落在他因为气恼而微微鼓起的脸颊上,几不可察地,弯了弯嘴角。
“吃饭。”他说,声音很淡,没什么情绪。然后,他抬起眼,平静地看向对面三人,目光依次扫过陆文允、时佑、王飞宇。
“别欺负他。”
陆文允、时佑、王飞宇三人瞬间噤声,低头,专注吃饭。动作整齐划一,仿佛刚才那些“虎狼之词”不是从他们嘴里说出来的。
何沂盛撇撇嘴,不情不愿地坐下,但也没再炸毛,只是狠狠咬了一大口包子,仿佛在咬仇人的肉。
“对了,”陆文允忽然想起什么,看向薄宴殊,表情难得正经了些,“薄哥,你寒假……还去‘虫虫’吗?”
薄宴殊“嗯”了一声,继续慢条斯理地喝粥。
“哦。”陆文允应了一声,没再多问。他知道薄宴殊的情况,寒假对他来说,可能只是换个地方“工作”而已。
“那何受受呢?”时佑小声问,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何沂盛,“你寒假……要回家吗?”
“不回。”何沂盛想也不想地回答,嘴里还塞着包子,含糊不清地说,“我爸妈不在,回去干嘛。我就住薄宴殊那儿了。”
他说得理所当然,仿佛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陆文允和时佑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磕到了”的兴奋光芒。王飞宇也几不可察地,挑了挑眉。
“挺好。”陆文允咧嘴笑了,撞了撞何沂盛的肩膀,“好好照顾我们薄哥,别惹他生气。不然……小心被收拾。”
何沂盛脸上刚褪下去的红晕又涌了上来,狠狠瞪了陆文允一眼,没说话,只是埋头苦吃。
薄宴殊没理会他们的打闹,只是安静地吃着早餐。阳光透过早餐店油腻的玻璃窗,落在他平静的侧脸上,将那颗泪痣照得颜色浅淡。
他几不可察地,弯了弯嘴角。
窗外的冬阳,暖洋洋的。空气里有豆浆的甜香,油炸鬼的焦香,和少年人干净的、带着烟火气的笑声。
像是这个寒冷冬天里,最温暖、也最平常的一个清晨。
吃完早饭,五人分开。陆文允、时佑、王飞宇三人朝另一个方向走了。何沂盛和薄宴殊并肩,慢悠悠地往回走。
冬日的阳光很好,暖洋洋地洒在两人身上。何沂盛双手插在兜里,侧过头,看着薄宴殊平静的侧脸,和那颗颜色浅淡的泪痣,心里那片温柔的海洋,又开始无声地泛滥。
“喂,冰块,”他凑近些,压低声音,琥珀色的眼睛亮晶晶的,带着点孩子气的期待和……不易察觉的紧张,“我们……现在算是在一起了吧?”
薄宴殊侧过头,看了他一眼。少年脸上是毫不掩饰的、灿烂的、却又带着点小心翼翼的、等待确认的笑容。琥珀色的眼睛弯成月牙,里面清晰地倒映出他自己此刻平静的、却又仿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柔软的脸。
“嗯。”他几不可闻地应了一声,然后,几不可察地,弯了弯嘴角。
“嘿嘿。”何沂盛得到确认,立刻咧嘴笑了,笑容更加灿烂,虎牙尖尖的。他快走几步,绕到薄宴殊面前,倒退着走,脸对着他,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那……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啊?”他问,声音拖得长长的,带着黏糊糊的亲昵。
“你说呢。”薄宴殊脚步不停,目视前方,声音很淡。
“我说?”何沂盛挑眉,琥珀色的眼睛转了转,然后,脸上露出那副熟悉的、欠揍的、却又带着点傻气的笑容,“那当然是你薄宴殊男朋友啊!”
薄宴殊脚步顿了一下,侧过头,淡淡地瞥了他一眼。没说话,但嘴角似乎向上弯了那么一丝丝。
“走了。”他说,然后,伸手,拽住何沂盛的手腕,将还在“自我陶醉”的某人,拉向正确的方向。
“诶诶诶,别拉我,”何沂盛嘴上抗议,身体却很诚实地跟着走,嘴角的笑容压都压不住,“我自己能走!男朋友了不起啊?”
“嗯。”薄宴殊几不可闻地应了一声,脚步不停,只是握着何沂盛手腕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些。
“切,”何沂盛撇嘴,但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虎牙尖尖的。他快走几步,和薄宴殊并肩,肩膀轻轻地,撞了他一下。
冬日的阳光,暖洋洋的。两人并肩走在洒满金光的巷子里,影子被拉得很长,紧紧靠在一起,像是永远不会分开。
回到那栋老旧的居民楼,爬上二楼。薄宴殊掏出钥匙开门。
“哎,等等,”何沂盛忽然想起什么,按住薄宴殊的手,琥珀色的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钥匙给我!”
薄宴殊愣了一下,然后,几不可察地,挑了挑眉。他将钥匙递给何沂盛。
何沂盛接过那把有些磨损的、带着薄宴殊体温的钥匙,脸上露出一种近乎庄严的表情。他深吸一口气,然后,很认真地,将钥匙插进锁孔,转动。
“咔哒”一声,门开了。
“看,”何沂盛得意地扬了扬下巴,琥珀色的眼睛弯成月牙,“我家的门,我自己能开。”
薄宴殊看着他脸上那副“我超厉害”的、孩子气的表情,几不可察地,弯了弯嘴角。
“嗯。”他几不可闻地应了一声,然后,抬手,在何沂盛毛茸茸的发顶上,揉了一把。
“走了,进去。”薄宴殊说,然后,拉着还在“展示主权”的何沂盛,走进了门。
门在身后关上,隔绝了走廊的凉意。屋里暖气开得很足,空气里有新床单干净的气息。
何沂盛甩掉鞋子,把自己扔进沙发里,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
“喂,冰块,”他侧过头,看着正挂外套的薄宴殊,琥珀色的眼睛眨了眨,“咱们今天干嘛?”
薄宴殊挂好外套,走到窗边,拉开一点窗帘。冬日的阳光涌进来,在水泥地上投下一方明亮的光斑。
“看书。”他说,声音很淡。
“又看书?”何沂盛撇嘴,但也没反对,只是从沙发上爬起来,也走到窗边,和他并肩站着,看向窗外那片灰蒙蒙的、被切割成方形的天空。
“看什么书?”他问。
薄宴殊没回答,只是转身,走到书桌前,从包里拿出那本厚厚的、看到一半的物理竞赛题集,又抽出一本崭新的、还散发着油墨味的英语词汇书,一起放到何沂盛面前的桌上。
“这本,”他指了指物理题集,“你的。这本,”他又指了指英语词汇书,“也是你的。”
何沂盛看着桌上那两本书,眉头瞬间拧成了疙瘩,嘴角往下撇,一脸苦大仇深。
“操,又来?”他哀嚎一声,整个人又瘫回沙发里,“寒假!这是寒假!大哥!”
“寒假也要学习。”薄宴殊不为所动,在书桌前的椅子上坐下,翻开自己的那本量子力学专著,声音平静无波,“不想明年还考88分,就老实做题。”
“我这次期末都及格了!”何沂盛梗着脖子反驳,但底气有点不足。
“及格是应该的。”薄宴殊头也不抬,笔尖在书页上划过,发出细微的沙沙声,“不是炫耀的资本。”
何沂盛被噎得说不出话,只能愤愤地瞪着薄宴殊平静的侧脸,和他那颗在阳光下颜色浅淡的泪痣。看了几秒,又泄了气,认命地爬起来,蹭到书桌边,拿起那本物理题集,苦大仇深地翻看起来。
阳光温暖,空气安静。只有两人翻书和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
何沂盛看了一会儿,眉头越皱越紧,最后,烦躁地把笔一扔,整个人又趴回桌上,脸埋进臂弯里,发出郁闷的哼哼声。
薄宴殊侧过头,看了他一眼。看着他毛茸茸的后脑勺,和因为烦躁而微微起伏的肩膀。几不可察地,挑了挑眉。
“哪里不会。”他问,声音很淡。
“都不会。”何沂盛闷闷的声音从臂弯里传来。
薄宴殊几不可察地,叹了口气。他放下自己的书,拿过何沂盛面前那本物理题集,翻到何沂盛刚才卡住的那一页。
“这里,”他用笔尖点着一个复杂的电路图,“用基尔霍夫定律,别用欧姆硬算。”
何沂盛抬起头,从臂弯里露出一只湿漉漉的、琥珀色的眼睛,偷瞄着薄宴殊。
薄宴殊没理他,只是拿起笔,在草稿纸上,清晰地画出了等效电路,标注了各个电流方向和电阻值,然后,一步步地,写出了推导过程。笔迹工整,逻辑清晰。
“看懂没。”他写完,放下笔,看向何沂盛。
何沂盛看着草稿纸上那清晰明了的推导,眼睛又亮了。他点点头,拿起笔,照着薄宴殊的思路,重新开始计算。这次,顺畅了许多。
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两人并肩而坐的桌子上。一个安静地看高深的物理专著,一个皱着眉头,认真地演算着“天书”般的题目。偶尔,何沂盛会抬起头,用胳膊肘碰碰薄宴殊,指着某个步骤,小声问一句。薄宴殊就会侧过头,看一眼,用最简洁的话,给他点出关键。
时间,在书页的翻动和笔尖的沙沙声中,缓慢流淌。
点击弹出菜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