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周后的一个傍晚,窗外下起了淅淅沥沥的雨,敲打着玻璃,发出细密的声响。冬日的天色暗得早,屋里早早开了灯,暖黄色的光线洒满了小小的客厅。
窗外下着小雨,淅淅沥沥敲在玻璃上。屋里开着暖黄的灯,小饭桌上摆着两菜一汤——清炒时蔬、红烧排骨、番茄鸡蛋汤,都是薄宴殊按照何沂盛的口味做的,没有葱姜蒜,没有胡萝卜青椒,排骨炖得软烂,番茄汤酸甜刚好。
何沂盛盘腿坐在地毯上,面前支着个小桌板,手里捧着饭碗,眼睛却黏在平板电脑上——在重刷《海绵宝宝》,正放到珊迪造火箭要回德克萨斯那集。
“哈哈哈哈章鱼哥这个表情!”他咬着筷子笑,米饭在嘴里忘了嚼。
薄宴殊坐在他旁边,慢条斯理地吃着饭,偶尔瞥他一眼。
“好好吃饭。”薄宴殊说。
“在吃在吃。”何沂盛眼睛没离开屏幕,机械地往嘴里扒了口饭,嚼了两下,又不动了——被海绵宝宝和派大星吸引。
薄宴殊看着他鼓着一边腮帮子,像只仓鼠,筷子还无意识地咬在牙齿间。他摇摇头,夹起一块炖得最烂、没有肥肉的排骨,用筷子细心剔掉上面一点点的筋膜——何沂盛连这个也不吃。
“张嘴。”薄宴殊说。
“嗯...”何沂盛含糊应着,很自然地侧过头,张开嘴,眼睛还盯着平板里海绵宝宝倒着戴头盔的蠢样子。
筷子递到嘴边。
但预想中的排骨没进来。
一个温软的、带着番茄汤味道的吻,轻轻落在了他唇角。
很轻,很快,像蝴蝶点水。
何沂盛下意识地合上嘴,嚼了嚼——空的。他眨了眨眼,这才从动画片里抽离一点注意力,转过头看薄宴殊。
薄宴殊已经坐回原位,神色如常地夹起刚才那块排骨,送进自己嘴里,仿佛刚才什么也没发生。
何沂盛盯着他看了三秒。
薄宴殊咀嚼,咽下,又夹了片青菜。
何沂盛眨眨眼,转回头,继续看动画片。海绵宝宝正在火箭里飘来飘去。
他嚼了嚼嘴里不存在的食物,吞了口不存在的口水。
然后。
愣住。
眼睛慢慢瞪大。
何沂盛的脑子慢半拍地开始回放:
薄宴殊说“张嘴”。
他转头。薄宴殊没喂饭。
薄宴殊...亲了他一下。
“......”何沂盛缓缓转头,看向薄宴殊。
薄宴殊正在喝汤,喉结滚动,侧脸在暖黄灯光下显得格外温柔——如果忽略他微微上扬的嘴角的话。
“薄宴殊。”何沂盛叫他,声音有点飘。
“嗯?”薄宴殊放下碗,转头看他,表情无辜,“怎么了?”
“你刚才...”何沂盛指着自己嘴角,“是不是...”
“是不是什么?”薄宴殊挑眉。
“是不是...”何沂盛耳朵开始发烫,“亲我了?”
薄宴殊看着他,看了两秒,然后很轻地笑了一声:“才反应过来?”
“!!!”何沂盛脸爆红,“你、你偷袭!”
“嗯,偷袭了。”薄宴殊承认得很坦然,又夹了块排骨,“所以呢?”
“所以...”何沂盛语塞,“所以你要负责!”
“怎么负责?”薄宴殊把排骨递到他嘴边,“喂你吃饭?”
“不是这个负责!”何沂盛说完,看着嘴边的排骨,犹豫了一秒,张嘴吃了。
薄宴殊眼里笑意更深:“那是哪个负责?”
何沂盛嚼着排骨,脑子里一团浆糊。排骨炖得很入味,肉一抿就化,是他最喜欢的味道。但他现在注意力完全不在排骨上。
“你...”他咽下肉,红着脸指控,“你转移话题!”
“有吗?”薄宴殊又舀了勺番茄汤,吹了吹,递到他嘴边,“喝汤。”
何沂盛下意识张嘴喝了。
喝完才反应过来——他又被喂了!
“薄宴殊!”他炸毛,“我在严肃地质问你!”
“嗯,问。”薄宴殊放下勺子,认真看着他,“你问,我答。”
“你...”何沂盛卡壳了,“你刚才为什么亲我?”
“想亲就亲了。”薄宴殊说。
“...这算什么回答!”
“那要什么回答?”薄宴殊凑近一点,看着他眼睛,“因为你看动画片的样子很可爱?因为你咬着筷子的样子很可爱?因为我想亲你,就亲了?”
何沂盛被他两个“可爱”砸得晕头转向,脸烫得能煎蛋。
“你...”他往后缩了缩,“你别靠这么近...”
“为什么?”薄宴殊又靠近一点,鼻尖几乎要碰到他鼻尖,“我亲我男朋友,不合法?”
“合、合法...”何沂盛声音越来越小。
“那你在害羞什么?”薄宴殊问。
“我没害羞!”何沂盛嘴硬,但通红的脸和耳朵出卖了他。
薄宴殊低笑,伸手捏了捏他耳垂:“嗯,没害羞,就是耳朵有点热。”
“...你烦死了!”何沂盛拍开他的手,转身想继续吃饭,但平板里动画片已经播完了,开始放片尾曲。
他这才发现,饭都快凉了。
“好好吃饭。”薄宴殊把他转回来,端起他的碗,舀了勺饭,配上菜,递到他嘴边,“啊——”
“...我自己会吃!”何沂盛去抢碗。
“刚才谁看动画片忘了吃饭的?”薄宴殊躲开,“张嘴。”
何沂盛瞪着他看了几秒,又看看嘴边的饭,最后自暴自弃地“啊——”张开了嘴。
薄宴殊把饭喂进去,动作自然。
“还要。”何沂盛含糊地说。
薄宴殊又夹了块排骨,递过去。
“这个。”何沂盛指了指番茄汤里的鸡蛋。
薄宴殊舀了勺鸡蛋。
“这个。”何沂盛指了指青菜。
薄宴殊夹了片青菜。
“这个。”
“......”
一顿饭,何沂盛像个大爷似的,心安理得地被喂完了。吃到最后,他打了个小小的饱嗝,摸着肚子,满足地瘫在地毯上。
“饱了?”薄宴殊问,放下碗筷,开始收拾桌子。
“嗯。”何沂盛应了一声,侧过头,看着薄宴殊在灯下收拾碗筷的背影。穿着简单的灰色卫衣,袖子挽到手肘,露出小半截线条流畅的小臂。动作利落,安静。
他心里那片温柔的海洋,又开始无声地泛滥。
“喂,冰块。”他叫了一声。
“嗯?”薄宴殊转过头。
“没事。”何沂盛咧嘴笑了,琥珀色的眼睛弯成月牙,“就叫叫你。”
薄宴殊看了他一眼,几不可察地,弯了弯嘴角。然后,转身进了厨房。
水声响起。何沂盛躺在地毯上,听着厨房里哗哗的水声,和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感觉……心里那片空了很久的地方,被填得满满的,暖洋洋的。
他翻了个身,抱住沙发上的抱枕,把脸埋进去,偷偷笑了。
操。
薄宴殊。你他妈……怎么这么好。
第二天,雨停了。冬日的阳光穿过云层,洒在湿漉漉的地面上,反射出细碎的光。空气里有雨后的清新,和泥土的味道。
何沂盛是被一阵食物的香气唤醒的。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见薄宴殊已经起床,在厨房里煎蛋。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他安静的侧脸上。
“醒了?”薄宴殊头也不回地问。
“嗯。”何沂盛应了一声,坐起来,揉了揉眼睛,打了个哈欠。他穿着薄宴殊那件过于宽大的灰色卫衣——他自己的衣服都洗了,昨晚非要穿薄宴殊的。卫衣下摆遮到大腿,露出两条又长又直的腿,在晨光里白得晃眼。
“穿裤子。”薄宴殊端着煎蛋出来,淡淡瞥了他一眼。
“哦。”何沂盛懒洋洋地应了一声,但还是没动,只是伸长脖子去看盘子里金黄焦香的煎蛋,“我要两个。”
“自己拿。”薄宴殊把盘子放在桌上,转身去倒牛奶。
何沂盛这才慢吞吞地爬起来,趿拉着拖鞋,蹭到桌边坐下,拿起筷子,夹起一个煎蛋,咬了一大口。
“嗯,好吃。”他含糊地称赞,又喝了一口牛奶,然后看向薄宴殊,“你今天去‘虫虫’吗?”
“嗯。”薄宴殊也坐下,开始吃自己的那份。
“几点回来?”
“晚上十点。”
“哦。”何沂盛应了一声,又咬了一口煎蛋,眼珠子转了转,“那我下午去找陆文允他们玩。晚上……我去‘虫虫’找你?”
薄宴殊看了他一眼,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嗯。”
吃完早饭,薄宴殊收拾好,准备出门。何沂盛还穿着那件宽大的卫衣,晃着两条腿,坐在沙发上啃苹果。
“我走了。”薄宴殊站在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
“哦。”何沂盛应了一声,放下苹果,趿拉着拖鞋跑过去,在他脸颊上飞快地亲了一下,然后迅速退开,脸上泛起红晕,眼睛却亮晶晶地看着他,“路上小心。”
薄宴殊愣了一下,随即,几不可察地,弯了弯嘴角。那颗泪痣,也跟着微微上扬。
“嗯。”他几不可闻地应了一声,然后,抬手,在何沂盛毛茸茸的发顶上,揉了一把。
“走了。”
“砰”的一声,门关上了。
下午,何沂盛果然去找了陆文允他们。四人在陆文允家的客厅里打游戏,吃零食,吵吵嚷嚷,像三个没长大的孩子。
“何受受,”陆文允一边操作着手柄,一边贼兮兮地问,“你和薄哥……进展到哪一步了?”
“滚!”何沂盛抓起一个抱枕砸过去,“不许叫那个名字!”
“那就是还没全垒打?”陆文允躲开抱枕,笑得更加猥琐。
“打你个头!”何沂盛脸红脖子粗,但底气明显不足。
“你有病吧!”何沂盛抓起另一个抱枕砸过去,脸红得像要滴血,“天天关心别人那种事!”
他顿了顿,目光在陆文允和时佑之间扫了个来回,忽然眯起眼,不怀好意地笑了笑:“你呢?你和时佑……亲过了?”
陆文允:“……”
时佑:“!!!”
陆文允手一抖,游戏手柄差点掉地上,耳朵“蹭”地红透了,眼神乱飘:“我、我……”
“我什么我?”何沂盛凑近,不依不饶,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报复的得意,“快说!亲过了没?还是……连手都没牵过?”
“我当然!”陆文允梗着脖子,脸憋得通红,半天才憋出一句,“……肯定牵过!”
“哦~牵过啊,”何沂盛拉长调子,琥珀色的眼睛里闪着促狭的光,“那亲呢?亲哪儿了?脸?还是嘴?”
陆文允被问得哑口无言,脸更红了,求助地看向旁边的时佑。
时佑早就羞得把头埋进抱枕里,只露出两只红透的耳朵。
何沂盛看着他们这副样子,心里那点“报复”的快感得到了极大的满足。他靠在沙发背上,翘起二郎腿,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欠揍的得意笑容。
“啧啧,看来某些人,还不如我呢。”
陆文允瞪着他,咬牙切齿,但找不到话反驳。最后,只能愤愤地抓起手柄,重新投入游戏,把里面的小怪当成何沂盛,疯狂输出。
何沂盛心情大好,也拿起手柄,加入了战局。客厅里又响起了噼里啪啦的按键声和少年人吵吵嚷嚷的笑骂声。
窗外,雨不知什么时候停了。冬日的天空,露出一点灰白的、被雨水洗过的颜色。
点击弹出菜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