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帘没拉严，冬日清晨的冷光斜斜地切进来，在地板上投出一块苍白的矩形。屋里暖气开得足，玻璃窗上凝着一层薄薄的水雾。

何沂盛先醒的——被薄宴殊的胳膊压得有点麻。他动了动，身后的人立刻收紧手臂，把他更紧地搂进怀里，下巴抵着他发顶，含糊地“嗯”了一声，像是还没完全醒。

“薄宴殊，”何沂盛小声说，“你压到我头发了。”

薄宴殊没睁眼，只是松了松手臂，但没放开。他闭着眼，准确无误地找到何沂盛的嘴唇，亲了一下，然后才翻身平躺，手臂仍搭在他腰上。

“几点了？”薄宴殊声音带着刚醒的哑。

何沂盛摸到手机看了一眼：“八点半...反正寒假，再睡会儿。”

“嗯。”薄宴殊应着，却已经睁开了眼。他侧过身，看着何沂盛睡眼惺忪的脸，伸手捏了捏他脸颊，“你睡，我去做早饭。”

“不要，”何沂盛拉住他手腕，“再躺五分钟。”

薄宴殊没坚持，重新躺下来，把他圈进怀里。两人就这么安静地躺了会儿，听着窗外偶尔传来的车声。

“薄宴殊，”何沂盛突然说，“我昨天梦见你了。”

“嗯？”

“梦见你变成了一只刺猬，”何沂盛憋着笑，“浑身是刺，但肚皮是软的。我戳你肚皮，你就卷成一团滚走了。”

“...”薄宴殊沉默两秒，“然后呢？”

“然后我就笑醒了。”何沂盛转过身，面对着他，眼睛亮晶晶的，“你说，这梦什么意思？”

“意思是，”薄宴殊捏他鼻子，“你该起床了。”

两人磨蹭了十分钟才起。

何沂盛套上薄宴殊的卫衣——宽大，能盖住大腿，他懒得穿裤子，就这么光着腿晃进浴室。薄宴殊跟在他身后，看着他卫衣下摆晃荡时露出的腿，眼神暗了暗。

“看什么看，”何沂盛从镜子里瞪他，“流氓。”

薄宴殊没说话，只是走过去，从背后抱住他，下巴搁在他肩上，看着镜子里两个人。

“何沂盛。”他叫他。

“嗯？”

“你穿我衣服好看。”

“废话，”何沂盛挤牙膏，“我穿什么都好看。”

薄宴殊低笑，松开他去拿剃须刀。何沂盛叼着牙刷，从镜子里看他——薄宴殊往脸上抹剃须泡沫，动作熟练。

看了会儿，何沂盛含糊不清地说：“你又没胡子，刮什么刮。”

薄宴殊动作顿了顿，从镜子里看他：“有。”

“哪儿有？”何沂盛凑近，盯着他下巴看，“就一点青茬，根本不用刮。”

“要刮。”薄宴殊说，“扎人。”

“扎谁？”何沂盛说完就后悔了——薄宴殊从镜子里看他，眼神意味深长。

“...你闭嘴。”何沂盛红着脸转回去，用力刷牙。

薄宴殊笑了笑，继续刮。电动剃须刀嗡嗡的声音在小小的浴室里回荡。何沂盛刷完牙，洗脸，然后盯着薄宴殊看。

薄宴殊刮完，洗干净脸，一抬头，就看见何沂盛盯着他看，表情很认真。

“怎么了？”薄宴殊问。

“你头发是不是长了？”何沂盛伸手，拨了拨他额前的头发，“都挡眼睛了。”

“嗯，该剪了。”薄宴殊说。

“我给你剪！”何沂盛眼睛一亮。

薄宴殊动作一顿，看着他：“你会剪头发？”

“不会，”何沂盛理直气壮，“但我可以学！”

“...”薄宴殊沉默。

“哎呀试试嘛！”何沂盛拽他胳膊，“反正寒假又不出门，剪坏了也没人看见。而且你脸好看，什么发型都hold住！”

最后一句取悦了薄宴殊。他挑眉：“真觉得我好看？”

“...还行吧。”何沂盛移开视线，耳朵有点红。

薄宴殊看了他两秒，点头：“行，你剪。”

“真的？！”

“嗯。”薄宴殊说，“剪坏了你就负责。”

“负责就负责！”何沂盛兴奋地跑出去找剪刀。

薄宴殊跟出来，就看见何沂盛在抽屉里翻箱倒柜，最后找出一把——裁缝剪刀，很大，看起来就不适合剪头发。

“...你用这个？”薄宴殊问。

“只有这个，”何沂盛比划了一下，“将就一下。”

薄宴殊叹了口气，在沙发上坐下。何沂盛去浴室拿了条毛巾，围在他脖子上，又找了张报纸铺在地上。

何沂盛拉着薄宴殊在沙发上坐下，自己则拿着那把大剪刀，站在薄宴殊两腿之间。薄宴殊坐得随意，手自然地搭在何沂盛腰间，目光却落在他卫衣下摆、光着的腿上。

何沂盛深吸一口气，表情严肃，像要完成什么重大手术。他一手撩起薄宴殊额前过长的头发，一手举起剪刀——

“咔擦。”

一撮黑发飘然落下。

何沂盛：“……”

薄宴殊感觉到他动作停下，抬眼看他。

何沂盛盯着手里那撮头发，又看看薄宴殊被剪出一个明显豁口的刘海，眨眨眼，默默放下剪刀。

“呃……我觉得，你这样也挺好看的，”何沂盛干笑两声，后退一步，“要不……不剪了？”

薄宴殊挑眉，伸手摸了摸自己额头，摸到那个豁口，嘴角几不可察地抽了一下。

“剪都剪了，”他平静地说，“继续。”

“我、我下不去手了！”何沂盛把剪刀往旁边一扔，扑到薄宴殊身上，把脸埋进他颈窝，闷声笑，“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薄宴殊没推开他，只是任由他笑，手在他背上轻轻拍了拍。等何沂盛笑够了，他才把人拉开，起身去浴室照镜子。

镜子里，他额前的刘海被剪出一个参差不齐的、明显的缺口，像被狗啃过。他沉默地看了几秒。

“……”薄宴殊转身，看向门口探头探脑的何沂盛。

“嘿嘿嘿……”何沂盛憋不住，又笑出声，琥珀色的眼睛弯成月牙，“对不起嘛……不过，你脸好看，什么发型都hold住！真的！”

“嘿嘿嘿……”何沂盛还在那儿幸灾乐祸地笑，肩膀一耸一耸的，“笑死我了……不过说真的，你这脸也太抗打了，狗啃刘海都能撑住。”

奈何薄宴殊那张脸确实能打，即便刘海惨不忍睹，也丝毫不影响颜值，反而多了点不羁的野性。

薄宴殊面无表情地看了他几秒，然后，淡淡开口：“我给你剪一个。”

“啊？”何沂盛笑声戛然而止，警惕地看着他，“你不会要报复我吧？！”

“没有，”薄宴殊拿起那把裁缝剪刀，在手里掂了掂，目光平静，“过来。”

何沂盛犹豫了一下，但看他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又觉得他应该不会……那么小心眼吧？他磨磨蹭蹭地走过去，在薄宴殊刚才的位置坐下。

薄宴殊拿起那条毛巾，围在他脖子上，手指不经意擦过他颈侧的皮肤。何沂盛缩了缩脖子，琥珀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手里的剪刀，有点紧张。

“你别给我剪秃了啊……”他小声说。

薄宴殊没说话，只是撩起他额前过长的、有些挡眼睛的头发，另一只手举起剪刀。

“咔擦。”

动作干净利落，比何沂盛刚才那“狗啃”式剪法，专业了不止一个档次。

何沂盛闭上眼睛，一副“视死如归”的表情。耳边传来剪刀“咔嚓咔嚓”的声音，很规律，很熟练，头发不断飘落。

过了一会儿，声音停了。

薄宴殊放下剪刀，用手拨了拨何沂盛额前的新刘海，又仔细看了看，然后，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好了。”他说。

何沂盛睁开眼，第一时间冲到浴室镜子前。

镜子里，少年额前的刘海被修剪得清爽利落，长短适中，刚好露出那双琥珀色的、亮晶晶的眼睛。发型很简单，但很衬他，比他自己平时胡乱抓出来的造型好看多了。

“哇！”何沂盛眼睛一亮，左右转了转头，满意地咧嘴笑了，“可以啊冰块！手艺不错！你什么时候学的？”

薄宴殊也走过来，站在他身后，看着镜子里何沂盛灿烂的笑脸，几不可察地，弯了弯嘴角。

“一直自己剪。”他说，声音很淡。

“厉害！”何沂盛转身，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又指了指他那块“狗啃”刘海，“那你的……要不，我帮你修修？”

薄宴殊瞥了他一眼，眼神里写着“你觉得我还会信你？”

“不用了。”他说，然后，很自然地，抬手，在自己额前那撮不听话的头发上，用力一压，将它们往后捋去，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瞬间，那种不羁的、狗啃的感觉消失了，变成了另一种更清爽、更凌厉的帅气。

“卧槽，”何沂盛看着他瞬间“变脸”，眼睛又亮了，“你这也行？太帅了吧！”

薄宴殊没理他，只是拿起地上的报纸，将碎发包好，扔进垃圾桶。然后，开始收拾“作案现场”。

薄宴殊将碎纸屑扫进簸箕，目光不经意地，又落回了何沂盛身上。

准确地说，是落在了他那双光着的、在宽大卫衣下摆下、笔直白皙的腿上。屋里暖气很足，并不冷，但那双腿在清晨朦胧的光线下，白得晃眼，线条流畅，一直延伸到卫衣的阴影里。

薄宴殊的目光在那双腿上停留了几秒，喉结，几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

何沂盛还沉浸在“新发型”的喜悦中，在镜子前左看右看，完全没注意到身后那道过于专注的视线。

“去穿裤子。”薄宴殊开口，声音平静。

“啊？”何沂盛转过身，不明所以地看着他，“干嘛？又不冷。”

“冷。”薄宴殊说，走过去，把他拉到床边，从衣柜里拿出条运动裤递给他，“穿上。”

“不要，”何沂盛撇撇嘴，把裤子扔回床上，“穿着不舒服。而且在家穿什么裤子，你不是也……”

他话没说完，就被薄宴殊一把按倒在床上，用膝盖顶开他双腿，整个人压了上来。

“不穿是吧？”薄宴殊垂眸看他，深黑的眼睛里没什么情绪，但何沂盛莫名觉得后背一凉。

“你、你干嘛？”何沂盛被他压得有点喘不过气，琥珀色的眼睛瞪着他，“大早上的，发什么疯？”

“帮你穿。”薄宴殊说着，拿起那条运动裤，动作强硬地往他腿上套。

“喂！薄宴殊！你放开我！”何沂盛挣扎，但薄宴殊力气大，几下就把裤子给他套上了，还顺便把拉链拉好，裤腰提上。

“好了，”薄宴殊站起身，拍了拍手，语气平淡，“现在可以了。”

何沂盛躺在床上，瞪着他，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恼怒：“你神经病啊！强迫我穿裤子！”

“嗯，”薄宴殊点头，弯腰把他拉起来，还贴心地帮他整理了一下卫衣下摆，“我是神经病，你第一天知道？”

“你！”何沂盛被他噎得说不出话，最后只能愤愤地一脚踹在他小腿上，“滚！我要吃早饭！”

“想吃什么？”薄宴殊问，语气已经恢复了平时的平淡。

“煎饺！”何沂盛没好气地说，“还要豆浆！”

“没有，”薄宴殊转身往厨房走，“只有面包和牛奶。”

“那你还问我！”何沂盛跟在他后面嚷嚷。

“走个流程。”薄宴殊头也不回。

“……”何沂盛气得想打人，但最后还是认命地跟进了厨房，看着薄宴殊拿出面包放进烤箱，又去热牛奶。

窗外的阳光，透过水汽氤氲的玻璃窗，在厨房的地板上投下模糊的光斑。空气里有牛奶加热的甜香，和面包逐渐焦黄的麦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