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坐在小饭桌前，安静地吃着简单的早餐。何沂盛咬着烤得焦脆的面包，目光时不时飘向对面。

薄宴殊微微低着头，额前那撮被何沂盛“剪坏”的头发，因为刚才的梳理，又有一缕不听话地垂了下来，搭在他光洁的额角，几乎要碰到那颗颜色浅淡的泪痣。他正专注地喝着牛奶，喉结随着吞咽的动作，上下滚动。

何沂盛看着看着，忽然开口：“喂，冰块。”

薄宴殊抬眼看他。

“你头发……”何沂盛指了指他额头，“要不要我帮你再修一下？这次我保证好好剪。”

薄宴殊几不可察地，挑了挑眉。“不用了。就这样。”

“可是……”何沂盛还想说什么。

“你剪一次，我剪一次，”薄宴殊打断他，语气平静，“扯平了。”

何沂盛撇撇嘴，不说话了，继续埋头啃面包。但眼睛，还是忍不住往薄宴殊那边瞟。他越看越觉得，薄宴殊这个发型……虽然是自己剪坏的，但被他这么往后一捋，露出额头，反而有种说不出的……帅。一种凌厉的，带着点野性的，和他平时那种清冷学霸完全不同的帅。

操。

他在心里无声地感叹。薄宴殊这张脸，真是老天爷追着喂饭吃。什么发型都扛得住。

吃完早饭，薄宴殊去洗碗。何沂盛躺在沙发上，百无聊赖地刷着手机。班级群里，有人在讨论寒假作业，有人在约着出去玩，消息刷得飞快。

何沂盛看了一会儿，觉得无聊，点开了“薄荷CP后援会（5）”的群聊。

陆文允在群里分享了一张照片，是他和时佑的合照，两人靠在一起，对着镜头比耶，背景是游乐园的摩天轮。配文：「带我们家时佑小朋友出来玩~」

时佑很快回复了一个害羞的表情。

王飞宇也冒泡了，发了一张图书馆的照片，只有书桌和咖啡杯，配文：「学习。」

何沂盛看着照片，又看看厨房里薄宴殊洗碗的背影，忽然也来了兴致。他坐起来，对着厨房的方向，偷偷拍了一张薄宴殊的背影。

照片里，薄宴殊穿着那件浅灰色卫衣，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他微微低着头，侧脸平静，额前那缕不听话的黑发，在晨光中，闪着细碎的光。水龙头哗哗地流着水，他正在冲洗盘子，手指骨节分明，动作从容不迫。

何沂盛看着这张照片，又看了看群里陆文允和时佑的合照，眼珠子一转，坏笑着，将照片发到了群里，还特意圈了陆文允和王飞宇。

何沂盛：「[图片]」

何沂盛：「@陆文允@王飞宇看看，什么叫居家好男人。」

陆文允几乎是秒回：「卧槽！何受受你偷拍！薄哥知道吗？」

王飞宇：「背影杀手。」

时佑也冒泡了：「啊啊啊薄哥的背影也这么帅！何大少爷好福气！」

何沂盛得意地扬了扬下巴，正要打字回击，厨房里的水声停了。

薄宴殊擦干手，走出厨房，就看到何沂盛窝在沙发上，对着手机屏幕笑得一脸不怀好意。

“笑什么？”薄宴殊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

“没什么，”何沂盛立刻收起手机，但嘴角的笑容压不住，“在看群里消息。陆文允和时佑去游乐园了，王飞宇在图书馆。”

“嗯。”薄宴殊应了一声，拿起茶几上那本看到一半的量子力学专著，翻开。

“喂，冰块，”何沂盛凑过去，用肩膀撞了撞他，“咱们今天干嘛？”

薄宴殊没抬头，目光落在书页上。“看书。或者，你想做题？”

“……不想。”何沂盛立刻垮了脸，重新躺回沙发里，哀嚎，“又是看书！寒假！这是寒假啊大哥！”

薄宴殊没理他，只是继续安静地看书。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他平静的侧脸上，将他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浓密的阴影。

何沂盛躺了一会儿，觉得无聊，又坐起来，凑到薄宴殊身边，探头探脑地看他手里的书。

密密麻麻的公式，看都看不懂。

“这都什么啊……”他小声嘟囔，然后，目光又落在了薄宴殊那缕不听话的头发上。他伸出手，很轻地，将那缕头发拨开，指尖不经意地，擦过他额角那颗泪痣。

薄宴殊翻书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但他没抬头，也没躲开，只是任由何沂盛的手指，在他发间流连。

“薄宴殊，”何沂盛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认真，“你有没有想过……以后？”

薄宴殊翻书的手指，停住了。他沉默了几秒，然后，缓缓抬起头，看向何沂盛。

“以后？”他重复了一遍，声音很淡。

“嗯，以后。”何沂盛点头，琥珀色的眼睛认真地看着他，“比如……考哪个大学？学什么专业？毕业后……想做什么？”

薄宴殊看着他，看着他琥珀色的眼睛里，那点毫不掩饰的、孩子气的、却又异常清晰的认真和期待。他心里那片平静的湖泊，像是瞬间被投入了一颗小小的、却沉重的石子，荡开一圈圈细微的、带着钝痛的涟漪。

“没想过。”他几不可察地，移开视线，看向窗外那片被切割成方形的、灰蒙蒙的天空，声音很轻，带着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能活到毕业再说。”

何沂盛的心，像是瞬间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他看着薄宴殊平静的侧脸，和那颗在灰白天光下、颜色浅淡的泪痣，喉咙哽得发紧。

房间里，陷入一种近乎凝滞的沉默。只有窗外偶尔掠过的风声，和远处模糊的、属于城市的喧嚣。

过了很久，薄宴殊才几不可察地，又动了动。他微微侧过头，目光重新落回何沂盛脸上。少年琥珀色的眼睛里，是毫不掩饰的、灭顶的心疼，和一种近乎固执的、孩子气的愤怒，死死瞪着他，仿佛他刚才说了什么大逆不道的话。

薄宴殊看着他，看了几秒。然后，他几不可察地，弯了弯嘴角。那笑容很浅，很淡，带着一种近乎无奈的、却又异常清晰的温柔。

“不过，”他开口，声音很轻，很淡，却异常清晰，一字一句，砸在何沂盛此刻兵荒马乱的心上，“现在，我想去清北。”

何沂盛愣住了，琥珀色的眼睛瞪得溜圆，不敢置信地看着他。

薄宴殊也看着他，深黑的眼睛里，没什么情绪，只是平静地看着他，看着他琥珀色的眼睛里，那点因为自己一句话，而骤然亮起的、巨大的、几乎要溢出来的惊喜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孩子气的、小心翼翼的期待。

“清北？”何沂盛重复了一遍，声音带着点颤抖。

“嗯。”薄宴殊点头，几不可察地，移开视线，看向窗外那片被切割成方形的、灰蒙蒙的天空，声音依旧很淡，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晰的坚定，“物理，或者数学。然后……读研，读博。留在那里，或者……出国。”

他顿了顿，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然后，又缓缓地，将目光移了回来，落在何沂盛脸上，声音比刚才，更低了些，却异常清晰地，补充了一句：

“……带你一起。”

何沂盛彻底呆住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咙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彻底堵住了，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是眼眶，不受控制地，迅速热了起来，视野迅速变得模糊。

他用力眨了眨眼，将那点滚烫的、不争气的水汽憋回去，然后，猛地伸出手，紧紧抱住了薄宴殊，将脸深深埋进他温暖的颈窝里。

“操……”他声音闷在他颈侧，带着浓重的鼻音和破碎的哭腔，手臂用力到颤抖，“你他妈……你早说啊……吓死我了……”

薄宴殊被他抱得有些僵硬，但没推开。他迟疑了一下，然后抬起手，有些笨拙地、轻轻拍着何沂盛因为激动而微微发抖的后背。手掌很大，温度透过薄薄的衣料传过来，带着一种生涩的、却异常坚定的安抚。

“……嗯，”他几不可闻地应了一声，然后，又低声，补充了一句，声音很轻，很淡，却异常清晰，带着一种近乎承诺的、温柔的坚定，“不吓你了。”

“以后都不准说那种话！”何沂盛猛地抬起头，眼眶和鼻尖都红红的，琥珀色的眼睛还湿漉漉的，却恶狠狠地瞪着他，语气带着劫后余生的、孩子气的蛮横，“听到没有！”

薄宴殊看着他脸上纵横的泪痕，和那双亮得惊人的、盛满了固执和滚烫的爱意的眼睛，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很轻、很轻地，烫了一下。带来一阵细微的、却清晰的、带着钝痛的悸动。

“嗯。”他几不可闻地应了一声。

“还有！”何沂盛得寸进尺，手指戳着薄宴殊的胸口，“你要去清北，我也要去！你去哪儿，我就去哪儿！你别想甩掉我！”

“好。”薄宴殊点头，几不可察地，弯了弯嘴角。

“那……”何沂盛得到承诺，心里那点恐慌和心疼，才慢慢平息下来，但眼眶还是红的。他吸了吸鼻子，用袖子胡乱抹了把脸，然后，又凑近些，琥珀色的眼睛亮晶晶地看着薄宴殊，带着点不怀好意的、撒娇的意味，“那你现在……是不是该哄哄我？我刚才可吓坏了。”

薄宴殊看着他脸上那副“我很委屈，快来哄我”的表情，几不可察地，挑了挑眉。

“怎么哄？”他问，声音平静。

“叫我哥哥！”何沂盛立刻顺杆爬，琥珀色的眼睛弯成月牙，“叫一声，我就原谅你刚才吓我。”

薄宴殊：“……”

他沉默了几秒，看着何沂盛脸上那点毫不掩饰的、孩子气的、带着点耍赖的期待。然后，他几不可察地，弯了弯嘴角。

“想得美。”他声音很淡，没什么情绪。

“就叫一声！”何沂盛不依不饶，又扑到他身上，用脑袋蹭他下巴，“哥哥~叫一声嘛~你都说了要带我一起去清北，叫声哥哥怎么了？”

薄宴殊被他蹭得有点痒，几不可察地偏了偏头，但没推开他。只是用另一只手，在他毛茸茸的发顶上，不轻不重地揉了一把。

“别闹。”他说，语气没什么起伏，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我就要闹！”何沂盛不依不饶，整个人都挂在他身上，像只无尾熊，“你不叫，我今天就不下来了！”

薄宴殊被他缠得没办法，几不可察地，叹了口气。那叹气声很轻，带着一种近乎无奈的、却又异常清晰的纵容。

然后，他听见自己用很轻、很淡、带着点几不可察的、被逼无奈的意味的声音，几不可闻地，说：

“哥哥。”

何沂盛动作顿住了。他慢慢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薄宴殊，里面是毫不掩饰的、巨大的、不敢置信的惊喜。

“再叫一声！”他得寸进尺，眼睛亮得像两颗小太阳。

薄宴殊看着他，看着他脸上那点毫不掩饰的、孩子气的、得逞的、却又异常灿烂的笑容，几不可察地，弯了弯嘴角。

“想得美。”他重复了一遍，然后，伸手，在何沂盛毛茸茸的发顶上，用力揉了一把，将他整个人从自己身上“撕”下来，“起来，看书。”

“不看！”何沂盛被“撕”下来，也不生气，只是又黏糊糊地凑过去，抱住他的胳膊，琥珀色的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薄宴殊，你刚才叫我哥哥了！你承认了！我是哥哥！”

“嗯，你是哥哥，”薄宴殊语气平淡，拿起那本量子力学，翻开，“比我小几个月、天天要我哄、挑食还不穿裤子的哥哥。”

“……”何沂盛被噎得说不出话，最后只能愤愤地踹了他一脚，“你等着！晚上再收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