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第 83 章

日子在薄宴殊“家教”般的监督和何沂盛“假装”认真的抗议中,慢悠悠地滑过。窗外的天色,时而晴,时而阴,偶尔飘下几片零星的雪,又很快被风吹散。

这天下午,何沂盛终于把那本厚厚的物理题集啃完了大半,累得瘫在沙发上,像条被抽干了灵魂的咸鱼。

“薄宴殊,”他有气无力地开口,“我饿了……”

薄宴殊放下手里的书,看了眼墙上的挂钟,下午三点。

“想吃什么。”他问。

“火锅!”何沂盛瞬间复活,从沙发上弹起来,琥珀色的眼睛亮晶晶的,“麻辣牛油锅!肥牛!毛肚!虾滑!还要喝可乐!”

薄宴殊沉默地看了他两秒,然后,几不可察地,挑了挑眉。

“自己去买。”他说。

“啊?”何沂盛垮了脸,“外面好冷的……”

“那就不吃。”薄宴殊不为所动。

“……我去!”何沂盛认命地爬起来,穿上外套,又围了条围巾,把自己裹成个球,然后看向薄宴殊,“你跟我一起去!”

“不去。”薄宴殊重新拿起书。

“你忍心让我一个人去吗?”何沂盛凑过去,抱住他胳膊,琥珀色的眼睛湿漉漉地看着他,“万一我迷路了怎么办?万一我被人拐跑了怎么办?”

薄宴殊被他缠得没办法,放下书,几不可察地叹了口气。

“……等着。”他说,起身,去卧室拿了件厚外套穿上。

两人出门,去超市买了火锅底料和各种食材,又拎了一大瓶可乐,大包小包地往回走。

冬日的下午,天色有些阴沉,风也大。何沂盛两只手都提着东西,走不快。薄宴殊走在他旁边,手里也提着几袋,但步履依旧从容。

“喂,冰块,”何沂盛侧过头,看着他被风吹得微微泛红的脸颊,和那颗颜色浅淡的泪痣,琥珀色的眼睛转了转,“你冷不冷?”

“不冷。”薄宴殊目视前方。

“那你把手给我暖暖。”何沂盛说着,就空出一只手,去抓薄宴殊的手。

薄宴殊的手很凉,带着外面的寒气。何沂盛的手却很暖,因为一直提着东西,甚至有些出汗。他将薄宴殊的手握住,塞进自己外套口袋里,用力搓了搓。

“给你暖暖。”他说,嘴角翘着,虎牙尖尖的。

薄宴殊的手指,在他温暖的口袋里,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他没说话,也没抽回手,只是任由他握着,搓着。耳朵尖,在寒风中,悄悄地,泛起一点不易察觉的薄红。

两人就这么牵着手,提着东西,慢悠悠地走回了家。

回到家,何沂盛立刻甩掉外套,冲进厨房,开始洗菜切菜,准备火锅。薄宴殊也跟进来帮忙。

“你出去等着,”薄宴殊说,拿过他手里的菜刀,“别添乱。”

“我哪有添乱!”何沂盛不服,但还是乖乖让出位置,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薄宴殊熟练地处理食材。他切菜的动作很快,也很稳,土豆片厚薄均匀,青菜洗得干干净净。

“冰块,”何沂盛看着他的侧脸,忽然开口,“你以后……会不会嫌弃我?”

薄宴殊切菜的动作顿了一下,侧过头,看向他。“嫌弃你什么?”

“嫌弃我什么都不会,”何沂盛掰着手指头数,“不会做饭,不会收拾屋子,挑食,事儿多,还……还总惹你生气。”

薄宴殊没说话,只是放下菜刀,走到他面前,看着他。少年琥珀色的眼睛里,是毫不掩饰的、孩子气的、带着点小心翼翼的不安,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因为依赖而产生的、近乎脆弱的自卑。

他几不可察地,弯了弯嘴角。

“嗯,”他几不可闻地应了一声,然后,伸手,捏了捏何沂盛的脸颊,力道不重,带着点惩罚的意味,“是挺嫌弃的。”

何沂盛眼睛瞬间瞪圆了,琥珀色的眸子里,是毫不掩饰的、受伤的震惊,和一丝迅速蔓延开的、湿漉漉的委屈。

然后,他听见薄宴殊用很轻、很淡、却又异常清晰的声音,几不可闻地,补充了一句:

“所以,你得跟我一辈子。祸害我一个就够了,别出去祸害别人。”

何沂盛愣住了。他呆呆地看着薄宴殊,看着他平静的、没什么表情的脸,和他那双深黑的、此刻正清晰地倒映出自己此刻茫然、震惊、又带着点……酸涩的狂喜的眼睛。

“你他妈……”何沂盛声音哽了一下,眼眶又不受控制地热了。他用力吸了吸鼻子,把那股酸涩的暖意压下去,然后,恶狠狠地瞪了薄宴殊一眼,“你等着!晚上不给你吃毛肚!”

薄宴殊几不可察地,弯了弯嘴角,转身继续切菜。“嗯,那我吃肥牛。”

“肥牛也不给!”

“那吃虾滑。”

“虾滑更不给!”

“哦,”薄宴殊语气平淡,“那我只能吃你了。”

“……滚!”

火锅煮上,红油翻滚,香气四溢。两人围坐在小桌旁,何沂盛迫不及待地涮了片毛肚,七上八下,然后放进嘴里,烫得直哈气,但一脸满足。

“好吃!”他眼睛弯成月牙,又给薄宴殊夹了一片,“你尝尝!”

薄宴殊也夹了片肉,放进锅里涮了涮,然后,很自然地将涮好的肉,放进了何沂盛碗里。

“你自己吃,”何沂盛又把肉夹回他碗里,“不用管我。”

“嗯。”薄宴殊应了一声,但下次涮肉,还是习惯性地先往何沂盛碗里放。

何沂盛看着他,看着他平静的侧脸,和那颗在火锅蒸腾的热气中、颜色深了些的泪痣,心里那片温柔的海洋,又开始无声地泛滥,带着火锅辛辣的香,和一种滚烫的、几乎要溢出来的满足。

“喂,冰块,”他忽然开口,声音带着点不怀好意的、撒娇的意味,“你喂我。”

薄宴殊侧过头,看向他。何沂盛正张着嘴,琥珀色的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像只等待投喂的小鸟。

“……自己吃。”薄宴殊说。

“不要,就要你喂。”何沂盛耍赖,凑近些,嘴唇几乎要碰到他筷子,“啊——”

薄宴殊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和他微微张着的、带着点辣椒油的、红润的嘴唇,喉结,几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夹起一块煮得恰到好处的虾滑,吹了吹,递到何沂盛嘴边。

何沂盛立刻张嘴,将虾滑吃进嘴里,然后,又故意,伸出舌尖,飞快地,舔了一下薄宴殊的筷子尖。

薄宴殊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他收回筷子,目光沉沉地看向何沂盛。

何沂盛像是没察觉到他目光里的深意,只是嚼着虾滑,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得逞的、欠揍的笑容。

“好吃!”他宣布,然后又凑过去,“还要!”

薄宴殊没动,只是看着他,看了几秒。然后,他几不可察地,弯了弯嘴角。

“自己吃。”他说,然后,将筷子放进自己嘴里,用舌尖,舔了舔刚才被何沂盛碰过的地方,动作慢条斯理,眼神却直勾勾地看着何沂盛。

何沂盛:“……”

他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然后,耳根不受控制地,开始发烫。他移开视线,假装专注地涮肉,但动作明显有些不自然。

薄宴殊看着他微微泛红的耳根,和那副“假装正经”的样子,几不可察地,弯了弯嘴角。那颗泪痣,也跟着愉悦地上扬。

一顿火锅,吃了快两个小时。何沂盛吃撑了,瘫在椅子上,摸着圆滚滚的肚子,满足地叹气。

“撑死我了……”

薄宴殊也放下筷子,看着他瘫成一团的样子,几不可察地,挑了挑眉。

“起来,”他说,“洗碗。”

“我不,”何沂盛耍赖,“我撑得走不动了,你去洗。”

“我做的饭。”薄宴殊说。

“我买的菜!”何沂盛反驳。

“我洗的菜。”

“我切的肉!”

两人对视了几秒。然后,薄宴殊几不可察地,叹了口气。

“一起洗。”他说,然后,站起身,开始收拾碗筷。

何沂盛虽然嘴上说着不干,但还是磨磨蹭蹭地爬起来,帮着把碗筷端进厨房。两人挤在小小的水池前,一个洗,一个冲,配合得还算默契。

洗到一半,何沂盛忽然想起什么,侧过头,看向薄宴殊。

“喂,冰块,”他开口,声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犹豫,“那个……你爸……最近,没来找你吧?”

薄宴殊冲洗碗筷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他沉默了几秒,然后,几不可察地,摇了摇头。

“没有。”他说,声音很淡。

“哦,”何沂盛应了一声,心里松了口气,但眉头还是微微蹙着,“他要是再敢来……你就告诉我。我、我保护你!”

薄宴殊侧过头,看向他。少年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孩子气的认真,和一种近乎执拗的坚持。琥珀色的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里面清晰地倒映出他自己此刻平静的、却又仿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的情绪的脸。

他几不可察地,弯了弯嘴角。

“嗯。”他几不可闻地应了一声,然后,抬起手,湿漉漉的手指,在他额头上,轻轻弹了一下。

“专心洗碗。”

洗完碗,两人窝在沙发上看电影。是一部很老的爱情片,男女主角在雨里奔跑,拥抱,接吻。

何沂盛抱着抱枕,看得津津有味,时不时还点评两句。

“喂,冰块,”他侧过头,看向旁边的薄宴殊,“你说,我们以后……会不会也像他们这样?”

薄宴殊的目光也落在屏幕上,声音很淡:“哪样?”

“就……一起淋雨,一起奔跑,一起……”何沂盛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一起变老。”

薄宴殊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屏幕。男女主角在雨中拥吻,雨水顺着他们的脸颊滑落,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

过了很久,薄宴殊才几不可察地,移开视线,看向窗外。夜色深沉,远处城市的霓虹,在春寒料峭的晚风中,闪烁着模糊的光。

“不会。”他说,声音很轻,却很清晰。

何沂盛的心,猛地一沉。他转过头,看向薄宴殊,琥珀色的眼睛里,是毫不掩饰的、孩子气的、带着点受伤的茫然。

“……为什么?”他听见自己用有些干涩的声音问。

薄宴殊也转过头,看向他。深黑的眼睛里,没什么情绪,只是平静地看着他,看着他琥珀色的眼睛里,那点清晰的、因为自己一句话而骤然黯淡下去的光芒。

然后,他几不可察地,弯了弯嘴角。那颗泪痣,也跟着微微上扬。

“因为,”他开口,声音很轻,很淡,却异常清晰,一字一句,砸在何沂盛此刻微微发凉的心上,“我不会让你淋雨。”

他顿了顿,目光重新落回屏幕上。男女主角已经分开,各自在雨中,渐行渐远。

“要跑,也是我背着你跑。”薄宴殊说,声音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至于变老……”

他侧过头,看向何沂盛,几不可察地,弯了弯嘴角,眼底是前所未有的、清晰的温柔。

“等你老了,牙都掉光了,挑食的毛病应该能改了吧?”

何沂盛:“……”

他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心里那片刚刚沉下去的、冰冷的海,像是瞬间被投入了无数颗滚烫的太阳。炸开一片天崩地裂的、滚烫的、带着毁灭性甜蜜的剧痛,和一种更深的、几乎要将他溺毙的、灭顶的悸动。

他猛地扑过去,将薄宴殊扑倒在沙发上,整个人压在他身上,琥珀色的眼睛亮得惊人,里面是毫不掩饰的、滚烫的狂喜,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因为感动而微微泛红的水汽。

“薄宴殊!”他低头,狠狠在他嘴唇上亲了一口,声音响亮,带着浓重的鼻音和毫不掩饰的得意,“你他妈……太会了!”

薄宴殊被他压着,也没挣扎,只是几不可察地,弯了弯嘴角,伸手,在他毛茸茸的发顶上,用力揉了一把。

“嗯。”他几不可闻地应了一声。

窗外的夜色,更深了。电影早已结束,屏幕变成了幽蓝的待机画面,映出沙发上两人依偎的、模糊的轮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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