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在冬日的寒风和偶尔飘落的细雪中,滑向了腊月二十九。年味,在城市的各个角落,悄无声息地弥漫开来。小区里挂起了红灯笼,超市里循环播放着喜庆的歌曲,空气里似乎都多了一丝油炸食物和糖果的甜香。
这天早上,何沂盛醒来,发现薄宴殊已经不在床上了。他揉着眼睛走出卧室,看到薄宴殊正站在小饭桌前,面前摊着一张……红纸?还有毛笔和墨水?
“你在干嘛?”何沂盛走过去,好奇地问。
“写春联。”薄宴殊头也不抬,正用毛笔,蘸了墨,在一张裁好的红纸上,认真地书写着。他坐得很直,握笔的姿势很标准,侧脸平静,没什么表情,只有微微蹙起的眉头,显示着书写的专注。
“你会写毛笔字?”何沂盛惊讶,凑过去看。
红纸上,是两行工整的、带着力道的楷书:
上联:春风送暖入屠苏
下联:新桃换旧符
字迹清隽有力,和他平时写的那些公式和解题步骤,是截然不同的风格。
“哇!”何沂盛眼睛亮了,“你还会这个?深藏不露啊冰块!”
薄宴殊写完最后一个字,放下笔,将写好的春联拿起来,吹了吹未干的墨迹,然后,几不可察地,弯了弯嘴角。
“小时候,爷爷教的。”他说,声音很淡。
“你爷爷?”何沂盛愣了一下,他很少听薄宴殊提起家人,更别说是爷爷了。
“嗯,”薄宴殊应了一声,将春联放在一旁晾干,又拿起另一张红纸,“他以前是语文老师。每年过年,都让我跟他一起写春联。”
他说得很平淡,没什么情绪,但何沂盛能听出,那平静语气下,一丝几不可察的、带着怀念的温柔。
“那……横批呢?”何沂盛问。
薄宴殊想了想,提笔,在另一张稍小的红纸上,写下四个字:
岁岁平安
“岁岁平安……”何沂盛念了一遍,然后,咧开嘴笑了,“好!就这个!贴在门上,保咱们平平安安!”
“嗯。”薄宴殊点头,将写好的横批也放在一旁晾着。
“我也要写!”何沂盛来了兴致,抢过毛笔,也学着薄宴殊的样子,蘸了墨,在剩下的红纸上,歪歪扭扭地,画了一个……勉强能认出是“福”字的图案。
“看!”他得意地举起自己的“作品”,“福到了!”
薄宴殊看了一眼那个歪七扭八、墨迹淋漓的“福”字,几不可察地,挑了挑眉。
“嗯,”他几不可闻地应了一声,然后,很平静地,补充了一句,“是挺‘到’的。”
“……”何沂盛听出他话里的揶揄,不满地瞪了他一眼,但也没生气,只是将那个“福”字也放在一边晾着,“等会儿贴门上!”
墨迹干了,两人拿着春联、横批,和那个歪歪扭扭的“福”字,走到门口。
薄宴殊拿出胶带,先将横批“岁岁平安”贴在门楣上方,然后,又将上联“春风送暖入屠苏”贴在门框右侧,下联“新桃换旧符”贴在左侧。动作不疾不徐,贴得很平整。
“好了,”他退后一步,看着门上的春联,几不可察地,弯了弯嘴角,“该你的了。”
“看我的!”何沂盛拿着那个歪歪扭扭的“福”字,在门上比划了一下,然后,毫不犹豫地,将它……倒着贴在了门中央。
“福到了!”他拍了拍手,得意地宣布。
薄宴殊看着那个倒贴的、歪歪扭扭的“福”字,又看了看旁边自己那副工整的春联,几不可察地,叹了口气。但嘴角,却向上弯了弯。
“嗯,”他几不可闻地应了一声,“到了。”
贴好春联,屋里似乎瞬间多了几分年味。红彤彤的纸张,映着窗外冬日的天光,带来一种温暖的、令人安心的喜庆。
“下午去超市,”薄宴殊说,“买点年货。”
“好!”何沂盛积极响应,“我要买糖!买瓜子!买巧克力!还要买……鞭炮!”
“市区禁鞭。”薄宴殊提醒。
“那就买摔炮!仙女棒!”何沂盛不依不饶。
“……随你。”
下午,两人去了附近最大的超市。人山人海,挤满了采购年货的人。空气里混合着各种食物的香气,和人们嘈杂的说话声,热闹得几乎让人喘不过气。
何沂盛推着购物车,像只撒欢的小狗,在货架间穿梭,看见什么都想往车里扔。糖果,巧克力,薯片,可乐,坚果,瓜子……不一会儿,购物车就堆成了小山。
“够了,”薄宴殊拦住他又要往车里扔的一包辣条,“吃不完。”
“过年嘛!”何沂盛理直气壮,“就要多买点!吃不完放着!”
薄宴殊无奈,只能由着他。两人又去生鲜区买了鱼、肉、蔬菜,还有一副……何沂盛坚持要买的、印着卡通图案的对联和福字。
结账时,队伍排得很长。何沂盛站在薄宴殊前面,百无聊赖地东张西望,目光忽然被旁边货架上的东西吸引了。
那是一排包装精美的……红包。有传统的红色烫金,也有印着卡通图案的,还有各种形状的。
“喂,冰块,”何沂盛拉了拉薄宴殊的袖子,眼睛亮晶晶地看着那些红包,“我们也买点红包吧?”
薄宴殊顺着他指的方向看了一眼,几不可察地,挑了挑眉。“买那个干嘛?”
“过年啊!”何沂盛理所当然地说,“要发红包的!虽然……咱们就两个人,但仪式感要有!”
薄宴殊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嗯,随你。”
何沂盛立刻高兴地跑过去,挑了几个他看起来“最喜庆”的红包——印着两只胖乎乎的小老虎,还有“福”字和元宝图案的。然后又拿了几个印着卡通小熊的。
“这个给你,”他将小老虎红包塞给薄宴殊,自己留下小熊的,“等除夕,我给你发红包!”
薄宴殊看着他手里那几个幼稚的红包,又看看何沂盛脸上那副“我超贴心”的得意笑容,几不可察地,弯了弯嘴角。
“嗯。”他几不可闻地应了一声。
买完年货,两人提着大包小包,挤上了回家的公交车。车里人很多,空气浑浊。何沂盛被挤得东倒西歪,薄宴殊一手提着东西,一手护着他,将他圈在自己和车厢壁之间。
“挤死了……”何沂盛小声抱怨,但也没乱动,只是将脸埋在薄宴殊胸前,闻着他身上干净的、带着点超市里沾染的、糖果和食物混合的甜香。
薄宴殊没说话,只是微微低着头,下巴抵着他发顶,将他护得更紧了些。
回到家,两人将年货一样样归置好。糖果零食放进柜子,鱼和肉放进冰箱,蔬菜洗好沥干。那个印着卡通图案的对联和福字,被何沂盛强行贴在了卧室的门上,和门口那副工整的春联形成了鲜明又诡异的“和谐”。
“完美!”何沂盛看着自己的“杰作”,满意地拍拍手。
薄宴殊靠在门框上,看着卧室门上那个歪歪扭扭的卡通“福”字,又看看何沂盛脸上那点毫不掩饰的、孩子气的得意,几不可察地,弯了弯嘴角。
“嗯,”他几不可闻地应了一声,“很完美。”
腊月三十,除夕。
一大早,何沂盛就被窗外零星的、此起彼伏的鞭炮声吵醒了。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发现薄宴殊已经醒了,正微微侧着头,看着窗外灰蒙蒙的、飘着细雪的天空。
“醒了?”薄宴殊感觉到他的动静,转过头,看向他。
“嗯……”何沂盛应了一声,往他怀里蹭了蹭,声音带着浓重的睡意,“外面好吵……”
“过年了。”薄宴殊说,声音很淡,带着点刚睡醒的沙哑。
“哦……”何沂盛又蹭了蹭,然后,忽然想起什么,猛地睁开眼睛,琥珀色的眸子瞬间亮了起来,“今天除夕!”
“嗯。”薄宴殊应了一声,看着他瞬间精神的样子,几不可察地,弯了弯嘴角。
“快起来!”何沂盛从他怀里弹起来,掀开被子跳下床,“贴窗花!包饺子!看春晚!还要……发红包!”
薄宴殊也坐起来,看着他光着脚在地板上跑来跑去,翻箱倒柜地找昨天买的窗花和红包,几不可察地,叹了口气。
“穿鞋。”他说。
“哦。”何沂盛应了一声,胡乱套上拖鞋,然后拿着窗花跑到窗户边,比划着。
“贴这儿!还是这儿?”他转过头问薄宴殊。
“随便。”薄宴殊下床,穿上拖鞋,走过去,接过他手里的窗花,撕掉背胶,仔细地,贴在了玻璃窗的右上角。红色的窗花,是两只胖乎乎的小老虎抱着一个“福”字,在冬日的天光下,显得格外喜庆。
“好看!”何沂盛拍手,然后又拿起另一个窗花,是“年年有余”的图案,也学着薄宴殊的样子,贴在了另一扇窗户上。
贴好窗花,屋里年味更浓了。红色的窗花,映着窗外飘落的细雪,带来一种温暖的、不真实的、却又异常清晰的幸福感。
“走,包饺子!”何沂盛拉着薄宴殊进了厨房。
和面,调馅,擀皮,包饺子。何沂盛只会捣乱,不是把面皮擀成奇形怪状,就是把馅漏得到处都是。薄宴殊也不说他,只是默默把他包的“残次品”重新加工,或者干脆自己多包几个。
“喂,冰块,”何沂盛看着薄宴殊手指翻飞,很快包出一个圆鼓鼓、胖乎乎的饺子,琥珀色的眼睛里满是羡慕,“你怎么什么都会?”
“学的。”薄宴殊说,手上动作不停。
“跟谁学的?”何沂盛追问。
薄宴殊沉默了几秒,然后,几不可察地,弯了弯嘴角。
“跟我妈。”他说,声音很轻,很淡,带着一种近乎怀念的温柔,“小时候,每年过年,她都带着我包饺子。说吃了饺子,来年就能平平安安,团团圆圆。”
何沂盛看着他平静的侧脸,和那颗在厨房暖光下、颜色浅淡的泪痣,心里那片温柔的海洋,又无声地泛起涟漪。他伸出手,沾了点面粉,在薄宴殊脸颊上,轻轻抹了一下。
“那今年,”他看着薄宴殊脸上那道白印,咧开嘴笑了,虎牙尖尖的,“我陪你吃。吃了饺子,咱们就平平安安,团团圆圆。”
薄宴殊侧过头,看向他。深黑的眼睛里,没什么情绪,只是平静地看着他,看着他琥珀色的眼睛里,那点毫不掩饰的、孩子气的、滚烫的真诚,和他脸上那点傻乎乎的、却异常温暖的笑容。
然后,他几不可察地,弯了弯嘴角。那颗泪痣,也跟着微微上扬。
“嗯。”他几不可闻地应了一声,然后,也伸出手,沾了点面粉,在何沂盛鼻尖上,轻轻点了一下。
“脏死了。”何沂盛抬手去擦,结果越擦越花,脸上白一块红一块,像只小花猫。
薄宴殊看着他狼狈的样子,嘴角的弧度更大了些。他拿起一块湿毛巾,仔细地,将他脸上的面粉擦干净,动作很轻,带着一种近乎专注的温柔。
“好了。”他说,然后,继续包饺子。
何沂盛也不捣乱了,就站在他旁边,安静地看着他包。看着那双骨节分明、平时握着笔写下无数复杂公式的手,此刻正灵巧地捏着面皮,将馅料包裹进去,捏出漂亮的花边。看着他那张平静的、没什么表情的脸,在厨房暖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和,格外……好看。
他心里那片温柔的海洋,无声地,泛滥成灾。带着面粉的香,和饺子馅的鲜,混合成一种奇异的、令人心悸的、滚烫的温柔。
“薄宴殊,”他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孩子气的依赖,“我们以后……每年都一起包饺子,好不好?”
薄宴殊包饺子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他侧过头,看向何沂盛。少年琥珀色的眼睛,在灯光下亮得像两颗干净的星星,里面是毫不掩饰的、滚烫的期待,和一种近乎天真的、却又异常坚定的认真。
他几不可察地,移开视线。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
“嗯。”他几不可闻地应了一声,声音很轻,很淡,却异常清晰。
“说好了!”何沂盛立刻笑了,伸出手,要跟他拉钩,“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薄宴殊看着他伸出来的、沾着面粉的小指,几不可察地,弯了弯嘴角。他也伸出自己的小指,勾住何沂盛的,轻轻晃了晃。
“嗯,”他几不可闻地,又应了一声,“一百年,不许变。”
包好饺子,已经下午了。窗外飘起了更大的雪,纷纷扬扬,将城市染成一片纯净的白。远处的鞭炮声,更加密集了,空气里弥漫着硝烟和年饭的混合香气。
薄宴殊开始准备年夜饭。何沂盛帮不上什么忙,就搬了个小板凳,坐在厨房门口,看着他忙活。
“要帮忙吗?”何沂盛问。
“不用,”薄宴殊头也不回,“坐着别动,就是帮忙。”
“哦。”何沂盛应了一声,果然乖乖坐着,只是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薄宴殊。看他洗菜,切菜,炒菜,动作熟练,有条不紊。厨房里很快飘出浓郁的香气,是鱼,是肉,是各种蔬菜混合的、令人垂涎的味道。
“好香啊……”何沂盛吸了吸鼻子,肚子不争气地叫了一声。
薄宴殊侧过头,瞥了他一眼,几不可察地,弯了弯嘴角。
“饿了?”他问。
“嗯。”何沂盛老实点头。
“马上好。”薄宴殊说着,将最后一道菜盛出锅,摆上桌。
小小的饭桌,被摆得满满当当。清蒸鲈鱼,红烧排骨,白灼虾,蒜蓉西兰花,番茄鸡蛋汤,还有……中午包好的饺子,煮得白白胖胖,冒着热气。
“哇!”何沂盛眼睛都直了,迫不及待地坐到桌边,拿起筷子,“这么多!我们两个人吃得完吗?”
“吃不完明天吃。”薄宴殊也坐下,拿起筷子,“吃吧。”
“等等!”何沂盛忽然想起什么,跑进卧室,拿出昨天买的红包,又掏出钱包——里面是几张崭新的、他早就准备好的百元大钞。他笨拙地将钱塞进那两个小老虎红包里,然后,将一个红包,郑重其事地,递给薄宴殊。
“喏,给你的。”他说,琥珀色的眼睛亮晶晶地看着薄宴殊,“压岁钱!保佑你来年平平安安,顺顺利利!”
薄宴殊看着他递过来的、那个印着幼稚卡通图案的红包,和他脸上那副认真的、带着点孩子气的庄重表情,愣住了。他几不可察地,动了动嘴唇,想说什么,喉咙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哽住了,发不出声音。
他已经……很多年,没有收到过压岁钱了。自从爷爷去世,妈妈离开,那个所谓的“家”破碎之后,春节对他来说,只是日历上一个冰冷的数字,是“虫虫”网吧里更嘈杂的人声,是窗外更密集的鞭炮声,是别人家团圆饭的香气,是更深重的、无法言说的孤独和寒冷。
而现在,这个少年,这个嚣张的、没心没肺的、却用一腔孤勇和滚烫的真心,硬生生闯入他冰冷世界的少年,正拿着一个幼稚的红包,认真地,递到他面前,对他说“压岁钱”,对他说“平平安安”。
心里那片冰冷的荒原,像是瞬间被这场冬日的雪,无声地、彻底地覆盖了。覆盖上一层厚厚的、柔软的、温暖的雪被。隔绝了所有的寒冷和过往,只剩下眼前这个人,和他的红包,他的笑容,他琥珀色眼睛里,那点毫不掩饰的、滚烫的爱意。
他几不可察地,移开视线。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然后,他伸出手,有些僵硬地,接过了那个红包。指尖,能感觉到红包里纸币坚硬的边缘,和少年手心温热的、潮湿的汗意。
“……谢谢。”他听见自己用很轻、很哑、带着浓重鼻音的声音,说。
“客气啥!”何沂盛咧嘴笑了,虎牙尖尖的,然后又拿出另一个小老虎红包,塞进自己口袋里,“这个是我的!你也要给我!”
薄宴殊看着他脸上那点毫不掩饰的、孩子气的、得寸进尺的笑容,几不可察地,弯了弯嘴角。他从口袋里,也拿出一个红包——是昨天何沂盛塞给他的、印着小熊图案的那个。他也早就准备好了,里面也塞了钱。
他将红包递给何沂盛。
“给你的。”他说,声音很轻,很淡,却异常清晰,“压岁钱。保佑你来年……健康快乐,万事如意。”
何沂盛接过红包,捏了捏,厚度和自己那个差不多。他眼睛更亮了,脸上笑容更加灿烂。
“谢谢男朋友!”他大声说,然后,将红包小心翼翼地,放进贴身的口袋里,还拍了拍,“好了,现在可以吃饭了!”
两人拿起筷子,开始吃年夜饭。窗外,雪还在下,鞭炮声更加密集,偶尔有绚烂的烟花,在夜空中炸开,照亮一片飞舞的雪花。
“干杯!”何沂盛举起饮料杯,和薄宴殊碰了一下,然后仰头喝了一大口,“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薄宴殊也举起杯子,和他碰了一下,然后,也喝了一口。饮料是甜的,带着气泡,滑过喉咙,带来一种陌生的、却又令人愉悦的暖意。
“吃鱼!”何沂盛夹了一大块鱼肚子上的肉,放到薄宴殊碗里,“年年有余!”
薄宴殊也夹了块排骨给他:“步步高升。”
“吃虾!”何沂盛又剥了只虾,放进他碗里,“哈哈笑!”
薄宴殊也夹了颗肉丸给他:“团团圆圆。”
两人就这么你给我夹菜,我给你夹菜,嘴里说着吉祥话,仿佛要把过去十七年缺失的、关于“年”的温暖和仪式感,都补回来。
吃到一半,何沂盛忽然放下筷子,眼睛亮晶晶地看着薄宴殊。
“薄宴殊,我们看春晚吧!”
“嗯。”薄宴殊点头,起身去开电视。
老旧的电视机“滋滋”响了几声,才跳出画面。正是春晚开始前的广告时间,喜庆的音乐和热闹的画面,瞬间填满了小小的客厅。
两人重新坐回饭桌旁,一边吃饭,一边看春晚。小品,相声,歌舞,热闹又俗套,但何沂盛看得很开心,时不时哈哈大笑,还跟着音乐摇头晃脑。
薄宴殊没怎么笑,只是安静地看着,偶尔给何沂盛夹菜,或者在他笑得前仰后合时,伸手扶他一下,免得他摔下凳子。
窗外,雪越下越大,鞭炮声也渐渐达到了顶峰。零点将近,电视里传来主持人激动的声音,开始倒数。
“十、九、八、七……”
何沂盛也跟着一起喊,声音响亮,琥珀色的眼睛里映着电视屏幕闪烁的光。
“三、二、一!新年快乐!”
窗外,瞬间炸开无数绚烂的烟花,将夜空染成一片璀璨的光海。鞭炮声震耳欲聋,几乎要掀翻屋顶。
“新年快乐!薄宴殊!”何沂盛转过头,对着薄宴殊,大声喊道,脸上是毫不掩饰的、灿烂的、几乎要溢出来的喜悦。
薄宴殊也看着他,看着他在漫天烟花映照下、亮得惊人的眼睛,和那张因为兴奋而微微泛红的脸。心里那片冰冷的荒原,像是也被这震天的喧嚣和绚烂的光芒,彻底点燃了。燃烧成一片温暖的、明亮的、带着希望的火海。
“新年快乐,”他也开口,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穿透了窗外的喧嚣,准确地,钻进何沂盛的耳朵里,“何沂盛。”
何沂盛笑了,咧开嘴,露出两颗尖尖的虎牙,在烟花的映照下,闪着白亮的光。他扑过去,抱住薄宴殊,在他脸上响亮地亲了一口。
“以后每年,我们都一起过年!”他在薄宴殊耳边,大声宣布。
薄宴殊也回抱住他,手臂用力,将他紧紧圈在怀里,下巴抵着他发顶,几不可察地,弯了弯嘴角。
“嗯。”他几不可闻地,应了一声,然后,又低声,补充了一句,声音很轻,很淡,却异常清晰,带着一种近乎承诺的、温柔的坚定:
“每年都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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