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点,两人才迷迷糊糊地醒来。阳光透过窗帘缝隙,在凌乱的床单上投下刺眼的光斑。
何沂盛先动,刚坐起身,腰臀连接处就传来一阵清晰的酸疼,让他忍不住“嘶”了一声,呲牙咧嘴。
薄宴殊也醒了,皱着眉,活动了一下肩膀。床垫因为他起身的动作,发出“嘎吱”两声不甚清晰的响声。
两人同时顿了一下,看向身下的床。
“这床……”何沂盛皱眉,“质量不太行啊。”
薄宴殊没说话,只是掀开被子下床。脚刚沾地,又是一阵熟悉的酸软感从某个隐秘部位传来,他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但没吭声。
“走,洗漱去。”何沂盛也慢吞吞地挪下床,脚步有点虚浮。
两人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不约而同地,又回头看了一眼那张蓝色格子的双人床。床垫中央,有一小片可疑的、颜色稍深的痕迹,床单皱得不成样子,枕头也掉了一个在地上。
“啧,”何沂盛撇撇嘴,弯腰想把枕头捡起来,但腰一弯,又牵扯到后面的酸疼,他“嗷”了一声,僵在原地。
薄宴殊看了他一眼,弯腰帮他捡起枕头,扔回床上。床板因为他的动作,发出“嘎吱”两声不堪重负的呻吟。
两人都没太在意那两声“嘎吱”响,转身朝浴室走去。
刚走出没两步,身后突然传来一声沉闷的巨响——
“砰!”
紧接着是木头断裂的、令人牙酸的“咔嚓”声。
何沂盛吓得一激灵,猛地回头。
只见那张蓝色格子的双人床,中间的床板,从中间……彻底塌陷了下去。四个床脚还勉强立着,但中间部分已经凹成了一个诡异的大坑,床垫和凌乱的被子,都陷在里面,像个被砸扁的蛋糕。
两人:“……”
空气,瞬间凝固了。
何沂盛张着嘴,琥珀色的眼睛瞪得溜圆,看看那个“大坑”,又看看旁边同样有些错愕的薄宴殊,然后,缓缓地,眨了眨眼。
“我操……”他喃喃地,吐出两个字,声音带着不敢置信的震惊,和一丝……诡异的兴奋。
薄宴殊也盯着那个塌陷的床,沉默了几秒。然后,他几不可察地,挑了挑眉。嘴角,似乎向上弯了那么一丝丝,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被逗笑的意味。
“质量,”他开口,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低哑,语气平淡,却精准补刀,“确实不太行。”
“你……”何沂盛瞪着那个“大坑”,又猛地转头看向薄宴殊,琥珀色的眼睛里是毫不掩饰的、巨大的震惊,和一种混合着荒诞、羞耻、又他妈想笑的复杂情绪,“你他妈……薄宴殊!你他妈是牛吗?!”
薄宴殊神色平静,走到塌陷的床边,弯腰,用手按了按中间塌陷的床板,又检查了一下断裂的床脚。动作从容,仿佛在检查一道做错的物理题。
“木质不好,”他下结论,语气平淡无波,“受力不均。而且,昨晚某些人挣扎得太厉害,加剧了结构疲劳。”
“我挣扎?!”何沂盛声音拔高,指着他,“明明是你!你他妈跟打桩机似的!谁家床能禁得起你这么造?!”
薄宴殊直起身,看向他,几不可察地,挑了挑眉。“哦?我记得昨晚,是你说‘别停’的。”
“我……”何沂盛被噎得脸一红,梗着脖子,“我那是……我那是被逼的!不算!”
“嗯,”薄宴殊点头,语气平淡却杀人诛心,“被逼得床都塌了,也挺厉害。”
“薄宴殊!”何沂盛气得想扑上去咬他,但一动,后面又疼,只能站在原地,恶狠狠地瞪着他,“都怪你!现在怎么办?没床睡了!”
薄宴殊看了一眼那个“大坑”,又看了看气得跳脚的何沂盛,几不可察地,弯了弯嘴角。
“打地铺。”他说,然后,转身,走向客厅,“或者,睡沙发。”
“打地铺?”何沂盛跟着他走出来,不满地嚷嚷,“这么冷的天,睡地板?我才不要!我要睡床!”
“床坏了。”薄宴殊在沙发上坐下,拿起手机,开始搜索附近的家具店。
“那你去买新的!”何沂盛也挤到他旁边坐下,琥珀色的眼睛转了转,脸上露出点不怀好意的笑容,“要结实的!最好……是铁床!”
薄宴殊侧过头,看了他一眼。“铁床?”
“对啊!”何沂盛用力点头,一脸“我为你着想”的表情,“经得起折腾!不然又塌了,多丢人!”
薄宴殊看着他脸上那点促狭的笑容,几不可察地,弯了弯嘴角。
“嗯,”他几不可闻地应了一声,手指在手机屏幕上滑动,“买铁床。再买条铁链。”
“买铁链干嘛?”何沂盛一愣。
“绑你。”薄宴殊语气平淡,头也不抬,“省得你把新床也折腾塌了。”
“……”何沂盛瞪着他,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你狠。”
薄宴殊没理他,只是继续浏览着手机上的家具信息。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他平静的侧脸上,将那颗泪痣照得颜色浅淡。嘴角,似乎还残留着一丝几不可察的、愉悦的弧度。
“你他妈还要买铁链?!”何沂盛从沙发上弹起来,琥珀色的眼睛瞪着他,脸上是毫不掩饰的震惊和羞恼,“你是不是还想买蜡烛皮鞭?!薄宴殊!你、你你你……”
他“你”了半天,也没“你”出个所以然,最后只能气鼓鼓地瞪着他,脸颊因为激动和某些不纯洁的联想,微微泛红。
薄宴殊放下手机,抬起头,平静地看着他。然后,伸出手臂,一把将还在炸毛的何沂盛捞过来,圈进自己怀里,让他背靠着自己胸膛坐下。
“别闹。”他说,声音很淡,带着点刚睡醒的慵懒,手臂环在他腰上,将他牢牢固定在自己怀里。
“谁闹了!”何沂盛试图挣扎,但薄宴殊手臂箍得很紧,他挣了两下没挣开,只能愤愤地靠在他怀里,嘴里还不依不饶地小声骂着,“混蛋……禽兽……牲口……”
薄宴殊听着他没什么威慑力的骂声,几不可察地,弯了弯嘴角。他低下头,下巴抵在何沂盛肩上,然后,侧过脸,在他光洁的、还带着点睡痕的脸颊上,很轻、很轻地,亲了一下。
何沂盛的骂声,戛然而止。
“走了,洗漱去。”薄宴殊松开他,站起身,朝浴室走去。
何沂盛撇撇嘴,也跟着站起来,慢吞吞地挪进浴室。
两人并排站在洗手池前,看着镜子里。
何沂盛看着镜子里薄宴殊**的上身,目光一顿。
两人:“……”
空气,再次凝固了。
何沂盛盯着镜子里薄宴殊满身的“勋章”,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同样惨烈的“战果”,嘴角抽了抽。
“你他妈……”他指着薄宴殊锁骨上那个最深的齿痕,声音发颤,“我咬的?”
薄宴殊侧过头,看了一眼镜子里的自己,又看了看何沂盛身上的痕迹,几不可察地,挑了挑眉。
“嗯,”他几不可闻地应了一声,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今天天气不错”,“野得很。”
“你还说我?”何沂盛瞪他,指着自己脖子和胸口的痕迹,“你看看你!你这都什么?种草莓大赛吗?!还有这儿!”他撩起T恤下摆,“你他妈是要把我掐断吗?!”
薄宴殊也看了一眼他身上的痕迹,沉默了几秒,然后,很平静地,开口:
“我控制不住。”他说,语气甚至带着点无辜。
何沂盛:“……”
“你他妈!”何沂盛脸瞬间爆红,也不知道是气的还是臊的,抓起旁边的牙膏就往薄宴殊身上砸,“骚不骚!骚不骚!”
薄宴殊侧身躲开,牙膏掉在地上。他弯腰捡起来,拧开盖子,挤了点在牙刷上,然后很平静地把牙刷递给何沂盛。
“刷牙。”他说。
“刷你个头!”何沂盛接过牙刷,恶狠狠地塞进嘴里,眼睛还瞪着薄宴殊。
薄宴殊也拿起自己的牙刷,开始刷牙。两人并排站在镜子前,满身“伤痕”,动作整齐划一地刷着牙,画面诡异又和谐。
刷完牙,洗完脸,薄宴殊又拿起剃须刀。他侧过头,从镜子里看了看自己下巴上那一小点青茬,又看了看何沂盛光滑的下巴。
“你也刮刮。”薄宴殊说。
“我又没胡子!”何沂盛反驳,但目光也落在了薄宴殊的下巴上。那点青茬,在晨光下,显得格外……性感。
“有。”薄宴殊说,然后,挤了点剃须泡沫,抹在何沂盛下巴上。
“你干嘛!”何沂盛想躲,但被薄宴殊按住肩膀。
“别动。”薄宴殊拿起剃须刀,动作很轻、很小心地,开始帮他刮。刀片划过皮肤,带来细微的、冰凉的触感。
何沂盛僵着脖子,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镜子里薄宴殊专注的侧脸,和他那颗颜色浅淡的泪痣。心里那片温柔的海洋,又开始无声地泛滥,带着剃须泡沫清凉的薄荷味,和一种奇异的、滚烫的安宁。
“好了。”薄宴殊放下剃须刀,用湿毛巾擦掉他下巴上残留的泡沫,然后,捏着他下巴,左右看了看,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嗯,干净了。”
“废话。”何沂盛撇嘴,但嘴角忍不住往上翘。他伸手,摸了摸自己光滑的下巴,又看了看镜子里薄宴殊那点青茬,“你还没刮。”
“嗯。”薄宴殊应了一声,拿起剃须刀,开始刮自己的。动作熟练,快速。
何沂盛就在旁边看着,看着刀片划过他下颌清晰的线条,看着喉结随着吞咽的动作上下滚动,看着那颗泪痣在晨光中,颜色浅淡。
“薄宴殊。”他忽然开口。
“嗯?”
“你以后……”何沂盛顿了顿,声音很轻,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认真,“只能让我一个人咬。”
薄宴殊刮胡子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他从镜子里看向何沂盛。少年琥珀色的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看着他,里面是毫不掩饰的、孩子气的、滚烫的占有欲,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近乎天真的执拗。
他几不可察地,弯了弯嘴角。
“嗯。”他几不可闻地应了一声,然后,继续刮胡子。
薄宴殊刮完胡子,洗干净脸。何沂盛凑过去,盯着他光洁的下巴看,又伸手摸了摸。
“啧啧,你看看,”他挑眉,琥珀色的眼睛里闪着促狭的光,“我们俩都没有胡子,还刮!装吧你就。”
薄宴殊抓住他作乱的手,握在手心。“仪式感。”
“切,”何沂盛撇嘴,但也没抽回手,任由他握着,“就你事多。对了,新床什么时候到?”
“晚上。”薄宴殊说,拉着他走出浴室。
“那现在干嘛?”何沂盛问,肚子适时地“咕噜”叫了一声。
薄宴殊几不可察地弯了弯嘴角:“吃饭。然后,”他看了一眼塌陷的床,“收拾残局。”
两人简单吃了点面包牛奶,然后开始处理那张“阵亡”的床。
薄宴殊力气大,很轻松就把塌陷的床垫和断裂的床板从框架上拆下来,搬到客厅角落。何沂盛负责扫地,清理碎木屑。
“这木头也太不结实了,”何沂盛一边扫,一边吐槽,“什么破质量,害得老子腰疼屁股疼……”
薄宴殊正在拆最后一个床脚,闻言,侧过头看他:“还疼?”
“废话!”何沂盛瞪他,“你试试被……”
“被什么?”薄宴殊挑眉。
“……被床砸一下试试!”何沂盛硬生生改口,脸有点热。
薄宴殊几不可察地弯了弯嘴角,没再逗他。他把最后一个床脚拆下来,和其他部件堆在一起。
“行了,”他拍拍手上的灰,“等新床到了,让送货的顺便把这些搬走。”
“哦。”何沂盛应了一声,看着客厅角落那堆“废墟”,又想起昨晚的疯狂,耳根不受控制地开始发烫。
他赶紧移开视线,假装去看手机。班级群里,陆文允又在晒照片,这次是他和时佑在滑雪场,两人裹得跟熊似的,对着镜头比耶。
何沂盛手指滑动,往下翻,就看到苟安怀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是几张图书馆自习的照片,还配了段文字:「新的一年,也要努力学习,不负韶华。与诸君共勉。」
照片拍得很“不经意”,角度却刚好露出他放在桌边那本《五年高考三年模拟》的封面,和一只握着笔的、骨节分明的手——手腕上戴着一块价值不菲的机械表。
“啧,”何沂盛撇撇嘴,小声嘀咕,“装模作样的。”
薄宴殊正在喝水,闻言侧过头:“谁?”
“苟安怀,”何沂盛把手机屏幕转向他,语气带着点不屑,“在群里发照片装逼呢。看,这角度,这手表,生怕别人不知道他家有钱似的。”
薄宴殊看了一眼照片,没什么表情,只是淡淡地“哦”了一声。
“你说他烦不烦人?”何沂盛收起手机,凑到薄宴殊身边,“一天到晚在群里刷存在感,好像全世界就他最努力,就他最有品味。”
“嗯。”薄宴殊应了一声,放下水杯,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
“你怎么一点都不生气?”何沂盛跟过去,看着他平静的侧脸。
“有什么好生气的。”薄宴殊说,语气平淡,“他又没碍着我。”
“他以前可没少在背后说你坏话,”何沂盛皱眉,“说你……算了,不提了,晦气。”
薄宴殊侧过头,看向他。何沂盛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孩子气的恼怒,琥珀色的眼睛瞪得圆圆的,仿佛被说坏话的是他自己。
薄宴殊看着他脸上那副“我超气”的表情,几不可察地,弯了弯嘴角。
“不过,”何沂盛话锋一转,琥珀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促狭的光,“他这名字,倒是挺贴切的。”
“嗯?”薄宴殊挑眉。
“狗,”何沂盛一字一顿,语气认真,“且,不安分。”
薄宴殊沉默了两秒,然后,几不可察地,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很短,带着点被逗乐的意味。
“嗯,”他几不可闻地应了一声,然后,抬手,在何沂盛毛茸茸的发顶上,揉了一把,“精辟。”
何沂盛得意地扬了扬下巴,琥珀色的眼睛亮晶晶的,像只打了胜仗的小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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