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第 88 章

晚上,薄宴殊靠在床头看书,何沂盛在他旁边翻来覆去,像条不安分的泥鳅。

“喂,冰块,”他用脚碰了碰薄宴殊的腿,“我们再比一次行不行?我就不信了!”

薄宴殊目光没离开书页:“比什么。”

“就……那个!”何沂盛凑近,压低声音,带着点不甘心的挑衅,“你那个……肯定、肯定是意外!我不信你平时就那么大!”

“我不比。”薄宴殊语气平淡,翻了一页书。

“你怕了?”何沂盛激他。

薄宴殊没说话,只是将书倒扣在胸口,终于正眼看向他,目光平静无波。

“三个数。”他说。

“三——”他刚开口,何沂盛就立刻像弹簧一样扑上来,死死捂住他的嘴,整个人像只无尾熊一样挂在他身上。

“不比不比!我就喊喊!就喊喊不行吗!”他声音含糊,带着点被拆穿的慌乱。

薄宴殊被他压得往后靠了靠,书掉在一边。他看着挂在自己身上、紧张兮兮的某人,深黑的眼睛里,终于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无奈的笑意。他抬手,揉了揉那颗毛茸茸的脑袋。

“睡觉。”他说。

“那你抱着我睡。”何沂盛松开捂着他嘴的手,但还挂在他身上,琥珀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薄宴殊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薄宴殊。”何沂盛又叫了一声,声音拖得长长的。

“哥哥~”何沂盛开始耍赖,用脑袋蹭他下巴。

薄宴殊几不可察地叹了口气,伸手揽住他的腰,将他从自己身上“撕”下来,按在旁边的枕头上,自己也躺下来,侧过身,将他整个人圈进怀里,手臂搭在他腰间。

“……转过来。”他说。

何沂盛立刻乖乖转身,面朝他,很自然地钻进他怀里,手脚并用缠上去,脸贴着他胸口,满足地叹了口气。

“好了,睡吧。”薄宴殊说,然后,关掉了床头的灯。

黑暗里,何沂盛在他怀里蹭了蹭,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然后,小声说:

“薄宴殊,晚安。”

“……嗯,晚安。”薄宴殊几不可闻地应了一声,然后,也闭上了眼睛。

**

第二天下午,门被敲得震天响。陆文允、时佑、王飞宇三人提着大包小包站在门口,脸上都带着“不请自来”的笑容。

“何大少爷!薄哥!新年快乐!我们来蹭饭了!”陆文允嗓门洪亮,手里拎着两大袋火锅食材。

“新年快乐。”薄宴殊开门,侧身让他们进来。

“新年快乐!快快快,搬东西!”何沂盛也兴奋地跑出来,帮着提东西。

五个人挤在小小的客厅里,开始洗菜切菜,准备火锅。薄宴殊是主厨,陆文允和时佑帮忙打下手,王飞宇……靠在厨房门框上,偶尔递个盘子。何沂盛负责……捣乱。

“喂,陆文允,那个藕片切太厚了!怎么吃!”

“时佑,金针菇要一根根掰开!你这样一坨一坨的,怎么涮!”

“王大少爷,你能不能别光站着?过来削个土豆!”

“何受受,你能闭嘴吗?”陆文允忍无可忍。

“不能!这是我的地盘!我说了算!”

薄宴殊在灶台前,平静地熬着火锅底料,对身后的吵闹充耳不闻。

好不容易准备好,五人围坐在小桌旁,红油锅底翻滚,香气四溢。

“来来来,开吃开吃!”陆文允迫不及待地夹了块肥牛。

何沂盛也拿起筷子,但眼睛像探照灯一样,在满桌的食材上扫来扫去。

“等等!”他拦住正要下菜的时佑,“这里面有葱!”

“有就有呗,火锅底料不都带葱吗?”陆文允不以为然。

“葱姜蒜那是人吃的吗?”何沂盛一脸嫌弃,用漏勺在锅里仔细地捞,“那是调味界的恐怖分子!必须全部消灭!”

陆文允、时佑、王飞宇:“……”

薄宴殊面不改色,用另一双干净的筷子,将自己碗里不小心沾到的一点葱花挑出来,又夹了块肉放到何沂盛碗里。

“吃你的。”他说。

何沂盛这才满意,低头吃肉。但吃了两口,又皱起眉。

“这肉……太甜了!”他放下筷子,一脸痛苦,“不行不行,太甜了会得糖尿病!”

“……这是番茄锅,大哥。”陆文允无语。

“番茄也不行!太酸了!”何沂盛又夹了片藕,刚放进嘴里,立刻吐着舌头,“呸呸呸!这蘸料谁调的?太咸了!会高血压!”

陆文允忍无可忍:“何大少爷,您到底要吃什么?!”

“我要吃……”何沂盛目光在桌上梭巡,最后落在一盘绿油油的青菜上,他伸出筷子,嫌弃地拨弄了一下,“这菜长得太丑了,它伤害了我的眼睛,所以不能进我的胃。”

陆文允、时佑、王飞宇:“…………”

“我挑食?”何沂盛放下筷子,理直气壮地看着他们,“我这叫有原则!”

他用筷子指着桌上的胡萝卜:“看见没?胡萝卜,披着橙皮的魔鬼!青椒,绿色阴谋家!茄子……啧,长得就不正经!”

“还有这个,”他指着一盘香菇,“黑不溜秋,一看就不是什么好蘑菇!”

“你这要求,”时佑弱弱地开口,小声说,“比选妃还严格。”

“那当然!”何沂盛叉腰,一脸“我很自豪”的表情,“食物是给人带来幸福的,不是带来痛苦的!我这是在追求极致的用餐体验!”

陆文允翻了个白眼,看向薄宴殊:“薄哥,你平时……就惯着他?”

薄宴殊正慢条斯理地涮着毛肚,闻言,抬眸看了他一眼,语气平淡:“嗯。”

“惯坏了。”王飞宇面无表情地总结,然后夹了块被何沂盛嫌弃的胡萝卜,塞进嘴里。

“太甜不行,会得糖尿病;太咸不行,会高血压;太辣……”何沂盛说着,自己尝了片沾了辣油的食物,立刻被呛得直咳嗽,脸都涨红了,“咳咳咳!薄宴殊!水水水!”

薄宴殊立刻递过早已准备好的温水。何沂盛接过来猛灌几口,才缓过气,眼睛都被呛红了。

陆文允看得目瞪口呆,最后幽幽地叹了口气:“……比伺候皇上还难。”

“何受受,”王飞宇放下筷子,语气平淡地补刀,“你干脆别吃饭了,光合作用吧。”

“你懂什么!”何沂盛一边喝水,一边瞪他,“我这叫对生命负责!对味蕾忠诚!”

薄宴殊没参与他们的吐槽,只是很自然地,将自己碗里那几片涮得恰到好处、不甜不咸、微辣刚好、还仔细挑掉了所有葱花蒜末的肉,夹进了何沂盛的碗里。

然后又用漏勺,在红汤那边捞了几片没有葱姜、长得“眉清目秀”的青菜,和几颗圆润可爱的丸子,也放到他碗里。

动作行云流水,仿佛演练过无数遍。

陆文允、时佑、王飞宇三人,默默地看着薄宴殊这套熟练的操作,又看看何沂盛一脸“这还差不多”的理所当然表情,集体沉默了。

“那个……薄哥,”陆文允忍不住开口,语气带着点敬畏和好奇,“你……你是怎么做到,把这些要求都记下来的?”

薄宴殊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旁边正埋头苦吃、一脸满足的何沂盛,几不可察地,弯了弯嘴角。

“记性好。”他说,声音很淡。

“记性好?”陆文允重复了一遍,眼神在薄宴殊和何沂盛之间来回扫,最后定格在何沂盛身上,语气意味深长,“何大少爷,你上辈子是拯救了银河系吧?”

“那必须的!”何沂盛嘴里塞着肉,含糊不清地回答,琥珀色的眼睛弯成月牙,得意地瞥了薄宴殊一眼。

薄宴殊没接话,只是又给他夹了块肉。

“对了,”时佑忽然想起什么,小声问何沂盛,“何大少爷,你的寒假作业……做完了吗?”

何沂盛吃东西的动作瞬间僵住,琥珀色的眼睛眨了眨,然后,很自然地,看向旁边的薄宴殊。

“薄宴殊,”他开口,声音理直气壮,“我寒假作业,是不是你做完了?”

薄宴殊正在喝汤,闻言,放下碗,淡淡地瞥了他一眼。“嗯。”

“你看,”何沂盛转向时佑,一脸“这都不是事”的表情,“薄老师帮我做完了。”

陆文允、时佑、王飞宇三人:“……”

“薄哥……”陆文允嘴角抽搐,“你还负责帮他写作业?”

“嗯。”薄宴殊语气平淡,“辅导功课。顺便,写了。”

“这能顺便?!”陆文允震惊。

“能。”薄宴殊点头,一本正经地解释,“他看一题不会,我讲。讲三遍还不会,我写。写完了让他抄。效率高。”

“……”陆文允、时佑、王飞宇再次沉默。

“那……”时佑小心翼翼地问,“何大少爷,你抄完了吗?”

何沂盛正埋头吃肉,闻言,动作又是一顿。然后,他再次看向薄宴殊,琥珀色的眼睛里,带着点无辜的、孩子气的求助。

“……还没。”薄宴殊替他回答了,语气依旧平淡,“抄了两页,睡着了。流口水,把作业本弄湿了。现在还没干。”

陆文允、时佑、王飞宇三人:“……”

“何受受,”王飞宇放下筷子,语气平淡无波,“你是来人间凑数的吧?”

“滚!”何沂盛瞪他,但底气不足,又埋头苦吃,假装没听见。

“行了行了,吃饭吃饭。”时佑打圆场,笑着给何沂盛夹了块肉,“何大少爷,多吃点,补补脑子。”

“我脑子好着呢!”何沂盛反驳,但还是很给面子地把肉吃了。

一顿火锅,在何沂盛的“挑剔”和薄宴殊的“纵容”中,热热闹闹地吃完了。饭后,五人瘫在沙发上,摸着圆滚滚的肚子,都不想动。

“不行了,撑死了……”陆文允拍着肚子,瘫在椅子上。

“我也是……”时佑也靠在他身上,小声说。

王飞宇坐得笔直,但眉头也微微蹙着,显然也吃多了。

只有何沂盛,还精神奕奕地拿着遥控器,在找动画片看。

“看这个!《海绵宝宝》!”他眼睛一亮,点开。

“幼稚。”陆文允吐槽。

“你懂什么!这是艺术!”何沂盛反驳,但没强求,自己抱着抱枕,津津有味地看了起来。

薄宴殊就坐在他旁边,手里拿着本杂志,有一搭没一搭地翻着,目光却时不时落在何沂盛脸上,看他被动画片逗得咧嘴笑的样子,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弯。

“对了,”陆文允忽然想起什么,坐直身体,看向薄宴殊和何沂盛,表情难得正经了些,“你们听说了吗?苟安怀他爸的公司,好像出事了。”

何沂盛注意力还集中在动画片上,闻言只是“嗯?”了一声,表示听到了。薄宴殊翻杂志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但没抬头。

“什么事?”时佑好奇地问。

“好像是被查了,”陆文允压低声音,“税务问题,还有……别的。听说挺严重的,可能要破产。他们家最近,可不太平。”

“活该。”何沂盛头也不回,语气平淡地评价了一句,“他爸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上梁不正下梁歪。”

“话是这么说,”陆文允看了薄宴殊一眼,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不过……薄哥,你最近……还是小心点。我听说,苟安怀好像……把账算你头上了。他觉得是你举报的。”

薄宴殊合上杂志,抬起头,看向陆文允,目光平静无波。“不是我。”

“我知道不是你,”陆文允连忙说,“但苟安怀那人心眼小,又记仇。他爸倒了,他日子不好过,说不定会找你麻烦。”

“嗯。”薄宴殊应了一声,没什么情绪,重新翻开杂志,似乎并不在意。

“怕什么,”何沂盛终于从动画片里分出一点注意力,侧过头,琥珀色的眼睛亮晶晶地看着薄宴殊,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孩子气的自信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凶狠的保护欲,“他敢来,我就揍他!”

“你?”王飞宇瞥了他一眼,语气平淡,“你打得过吗?”

“打不过还有薄宴殊呢!”何沂盛理直气壮,胳膊肘撞了撞薄宴殊,“对吧冰块?咱们二打一,还怕他?”

薄宴殊侧过头,看着他。少年琥珀色的眼睛里,是毫不掩饰的、滚烫的信任,和一种近乎天真的、却又异常坚定的、要与他并肩作战的决心。

他心里那片平静的湖泊,像是被投入了一颗小小的、温暖的石子,漾开一圈圈细微的、带着钝痛的涟漪。

“嗯。”他几不可闻地应了一声,然后,抬手,在何沂盛毛茸茸的发顶上,轻轻揉了一把。

“有我。”

窗外,天色渐暗。远处的城市灯火,在冬日的暮色中,一盏盏亮起,像无数颗散落在人间的、温暖的星星。

客厅里,动画片的声音还在响着,少年们吵吵闹闹,空气里有火锅残留的、辛辣温暖的香气,和一种独属于这个年纪的、简单的、却又滚烫的友情和……爱。

“行了,不早了,”陆文允拉着时佑站起来,“我们该走了。”

“啊?这就走啊?”何沂盛还有些意犹未尽。

“再不走,时佑爸妈该着急了。”陆文允说,又看向薄宴殊和何沂盛,“你们俩也早点休息。有事打电话。”

“嗯,拜拜。”何沂盛挥挥手。

“薄哥,何大少爷,拜拜。”时佑也笑着说。

王飞宇也站起来,对薄宴殊点了点头:“走了。”

“嗯。”薄宴殊也站起身,送他们到门口。

三人走后,屋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电视里动画片的声音,和窗外偶尔传来的、模糊的汽车鸣笛声。

“我们也睡吧,”何沂盛打了个哈欠,眼睛有些睁不开了,“困死了。”

“嗯。”薄宴殊关掉电视,走到窗边,拉上窗帘,隔绝了外面世界的灯光和寒冷。

两人洗漱完,躺在新床上。何沂盛习惯性地滚进薄宴殊怀里,手脚并用地缠上去。

“薄宴殊。”他在黑暗中叫他。

“嗯。”

“陆文允说的事……”何沂盛声音带着困意,但语气有些担心,“你……真的没事吧?”

“没事。”薄宴殊声音平静,手臂环住他的腰,将他搂紧了些,“睡吧。”

“嗯。”何沂盛应了一声,在他怀里蹭了蹭,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很快,呼吸就变得均匀绵长。

薄宴殊却没立刻睡着。他睁着眼,在黑暗中,看着天花板上模糊的阴影,耳边是少年平稳的呼吸声,和窗外偶尔掠过的风声。

苟安怀……

他几不可察地,蹙了蹙眉。但很快,又舒展开。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他没什么好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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