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沂盛晃着两人交握的手,侧过头,琥珀色的眼睛亮晶晶地看着薄宴殊,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孩子气的、带着点自恋的得意。
“喂,冰块,”他开口,声音拖得长长的,带着点不怀好意的挑衅,“我帅还是你帅?”
薄宴殊脚步不停,目视前方,语气平淡无波,甚至没思考:“我。”
何沂盛:“???”
他猛地停下脚步,瞪着薄宴殊,琥珀色的眼睛里是毫不掩饰的、巨大的震惊和……不服气。
“你?”他声音拔高,指着自己,“薄宴殊你眼睛是不是有问题?我他妈……”
“我眼光比较好,”薄宴殊也停下脚步,侧过头,平静地看着他,深黑的眼睛里没什么情绪,但嘴角,似乎向上弯了那么一丝丝,带着点几不可察的、恶劣的揶揄,“看上你了。”
何沂盛:“……”
他张了张嘴,想反驳,想骂人,可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是耳朵尖,不受控制地,开始发烫,迅速蔓延到脸颊。
操。
他在心里无声地骂了一句,然后,用力甩开薄宴殊的手,加快脚步往前走,背影写满了“恼羞成怒”和“老子不想理你”。
薄宴殊看着他那副气鼓鼓的样子,几不可察地,弯了弯嘴角。那颗泪痣,也跟着愉悦地上扬。他快走几步,重新追上,很自然地,又握住了何沂盛那只因为生气而微微发凉的手,塞回自己温暖的口袋里。
“走了,回家吃饭。”他说,声音很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温柔。
“……哼。”何沂盛从鼻子里发出一声细微的、带着点撒娇意味的哼声,但也没再挣开,任由他牵着,并肩,走进了愈发浓重的暮色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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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宵节前三天,气温骤降。何沂盛光荣感冒了。
他裹着被子窝在沙发上,鼻尖通红,眼睛也水汪汪的,时不时吸吸鼻子,可怜得像只被雨淋湿的小狗。
“阿嚏!”他又打了个喷嚏,揉着鼻子,声音瓮声瓮气,“操……难受死了……”
薄宴殊倒了杯温水,又拿来感冒药,递到他面前。“吃药。”
何沂盛皱着眉,看了一眼那几片白色药片,嫌弃地撇开脸。“苦……”
“喝了。”薄宴殊把水杯又往前递了递。
“不喝,”何沂盛耍赖,琥珀色的眼睛因为发烧而显得格外湿漉漉,带着点孩子气的无理取闹,“除非你喂我。”
薄宴殊端着水杯,耐着性子看着他:“怎么喂。”
“用嘴喂啊,”何沂盛理直气壮,脸上因为发烧而泛着不正常的红晕,眼睛却亮晶晶的,带着点不怀好意的、虚弱的狡黠,“电视剧里都这么演的。哥哥现在可是病人,病人最大。”
薄宴殊看着他,看了三秒。然后,他放下水杯,拿起一片药,自己先含进嘴里,又喝了一口水,接着,俯下身,准确无误地,吻住了何沂盛因为惊讶而微微张开的、有些干裂的嘴唇。
何沂盛:“!!!”
他猛地瞪大眼睛,琥珀色的眸子里是毫不掩饰的、灭顶的震惊。温热的、带着药片苦味和薄宴殊干净气息的液体,顺着被迫张开的唇齿,流了进来。他下意识地想吞咽,喉结滚动,药片混着温水,滑进了喉咙。
分开时,何沂盛耳朵尖已经红透,连着脖子都染上了一层薄红。他愣愣地看着薄宴殊近在咫尺的、平静无波的脸,嘴唇上还残留着对方微凉的、带着药味的触感。
“你、你……”他舌头打结,声音发颤,“你来真的啊……”
“不是你要的?”薄宴殊直起身,拿起旁边的纸巾,很自然地擦了擦自己的嘴角,又伸出拇指,轻轻擦过何沂盛唇角残留的一点水渍,动作从容,仿佛刚才那个“嘴对嘴”喂药的动作,和喂颗糖没什么区别。
他看着何沂盛呆愣的、泛红的脸,几不可察地,弯了弯嘴角,那颗泪痣在灯光下颜色浅淡。
“哥哥。”他几不可闻地,又补了两个字,声音带着点揶揄的、低沉的磁性。
何沂盛被那声低沉的“哥哥”和指尖的触感激得浑身一麻,像是过了电。他猛地拍开薄宴殊的手,琥珀色的眼睛瞪着他,脸上红晕未退,但气势汹汹。
“滚!”他抓起旁边的抱枕砸过去,声音因为感冒和刚才的“冲击”而有些发颤,带着毫不掩饰的羞恼,“少勾引我!我、我病着呢!”
薄宴殊轻松接住抱枕,放在一边,看着他炸毛的样子,几不可察地,弯了弯嘴角。
“嗯,”他几不可闻地应了一声,然后,拿起剩下的药片和水杯,递到他面前,语气恢复了平时的平淡,“剩下的,自己喝。”
何沂盛撇撇嘴,不情不愿地接过水杯,捏着鼻子,将剩下的药片一股脑吞了下去,然后灌了一大口水,脸皱成一团。
“苦死了……”
薄宴殊看着他痛苦的表情,从口袋里摸出一颗糖——是何沂盛之前塞给他的,剥开糖纸,递到他嘴边。
何沂盛眼睛一亮,张嘴含住,甜味在舌尖化开,冲淡了药的苦涩。他眯起眼,满足地叹了口气,像只被顺了毛的猫。
“这还差不多。”他含糊地说,然后,又裹紧了被子,缩回沙发里,只露出一双湿漉漉的、带着点困意的琥珀色眼睛看着薄宴殊。
薄宴殊也在他旁边坐下,伸手探了探他额头的温度,还是有些烫。
“睡吧。”他说,将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他的下巴。
“嗯……”何沂盛应了一声,眼皮开始打架。他往薄宴殊那边蹭了蹭,将脑袋靠在他腿上,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很快就睡着了,呼吸均匀绵长,只是鼻息还有点重。
薄宴殊没动,只是安静地坐着,一只手很轻地,搭在他因为呼吸而微微起伏的背上,目光落在窗外灰蒙蒙的、飘着细雪的天空。
屋里暖气很足,空气里有感冒药的微苦,和糖果残留的甜香。
何沂盛睡到傍晚才醒,烧退了些,但整个人还是懒洋洋的,没什么精神。他窝在沙发里,看着薄宴殊在厨房里忙碌的背影,闻着空气里飘来的、热腾腾的、带着点甜味的粥香。
“醒了?”薄宴殊端着一碗白粥走出来,放在他面前的小桌上,“吃点东西。”
何沂盛看了一眼那碗清汤寡水的白粥,撇撇嘴。“没味……”
“加了点糖。”薄宴殊说,在他身边坐下,拿起勺子,舀了一勺,吹了吹,递到他嘴边。
何沂盛这才张开嘴,吃了。温热的、带着点甜味的米粥滑进胃里,带来一丝暖意。他吃了小半碗,就摇头不吃了。
“饱了。”他推开碗,又缩回被子里,只露出半张脸,琥珀色的眼睛看着薄宴殊,“我想吃炸鸡。”
“病好了再吃。”薄宴殊拒绝得干脆,收拾碗筷。
“那我要喝可乐。”
“不行。”
“冰淇淋?”
“不行。”
“你……”何沂盛瞪他,但没什么力气,最后只能愤愤地闭上眼,小声骂了句,“法西斯……”
薄宴殊没理他,只是把碗筷洗干净,又拿了湿毛巾,给他擦了擦脸和手。动作很轻,带着一种近乎专注的温柔。
窗外,天色已经完全暗了。远处的城市灯火,在冬夜的寒风中,闪烁着温暖又模糊的光芒。
“薄宴殊。”何沂盛闭着眼,忽然开口。
“嗯?”
“你会不会嫌我烦?”他声音很低,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因为生病而显得格外脆弱的茫然。
薄宴殊擦着他手指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他抬眸,看向何沂盛。少年闭着眼,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浓密的阴影,脸色因为生病而显得有些苍白,鼻尖还红红的,嘴唇也有些干裂。整个人看起来,像只被雨淋湿的、无家可归的、却又意外地、闯进了他冰冷世界的小兽。
他心里那片平静的湖泊,像是瞬间被投入了一颗小小的、却滚烫的石头。砸开一片细微的、却清晰的涟漪,带着一种近乎心疼的、却又滚烫的悸动。
“不会。”他开口,声音很轻,很淡,却异常清晰。然后,他低下头,在他光洁的、还有些发烫的额头上,很轻、很轻地,吻了一下。
“睡吧,我在这儿。”
何沂盛没再说话,只是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弯。然后,他往薄宴殊怀里蹭了蹭,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很快,呼吸就又变得均匀绵长。
薄宴殊也没动,只是任由他靠着,一只手很轻地,搭在他背上,感受着他平稳的呼吸和心跳。
窗外的雪,不知什么时候又下了起来。细密的、安静的雪花,在路灯昏黄的光晕中,无声地飘落,覆盖了这个寒冷、却又因为彼此的存在,而显得格外温暖的城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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