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假结束,开学第一天。
高二(3)班教室里,闹哄哄一片。寒假作业漫天飞,久别重逢的打闹嬉笑声几乎要掀翻屋顶。
何沂盛背着那个鼓鼓囊囊的背包,一脚踹开后门,大摇大摆地走进来。他穿着那件熟悉的骷髅头黑T,外面套着校服外套,拉链依旧没拉,破洞牛仔裤,荧光橙的限量球鞋,头发睡得翘起一撮,琥珀色的眼睛在晨光中亮得惊人,脸上是毫不掩饰的、重回“战场”的兴奋。
他目标明确,径直走向第三列第四排——靠窗的位置。薄宴殊已经坐在了旁边的座位上,正微微低着头,整理着新发的课本。侧脸平静,没什么表情,穿着干净的校服,拉链拉到胸口,露出里面白色的衬衫领子。晨光透过窗户,落在他身上,给他过于清晰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
何沂盛几步走过去,将背包“砰”地一声扔在桌上,然后在薄宴殊旁边的位置坐下,动作大咧咧地,差点撞到薄宴殊的肩膀。
薄宴殊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平静,没什么情绪,只是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然后,几不可察地,弯了弯嘴角。那颗泪痣,在晨光中,颜色浅淡。
“早。”薄宴殊说,声音很淡。
“早!”何沂盛咧嘴笑了,虎牙尖尖的,然后,他立刻开始从背包里往外掏东西——寒假作业,课本,笔袋,还有……一盒牛奶,和一个用保鲜膜包好的、看起来很丑的三明治。
“喏,你的。”他将牛奶和三明治放到薄宴殊桌上,一脸“我超体贴”的表情,“我早上让阿姨做的。没放葱,没放胡萝卜,肉是鸡胸肉,面包是全麦的,还加了煎蛋。虽然长得丑了点,但味道应该还行!”
薄宴殊看着桌上那个“长相抱歉”的三明治,又看看何沂盛脸上那点毫不掩饰的、孩子气的期待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因为“第一次下厨”而产生的紧张,沉默了几秒。然后,他几不可察地,挑了挑眉。
“你做的?”
“……阿姨指导的!”何沂盛立刻纠正,但耳朵尖有点红,“我就……就帮忙打了个鸡蛋,切了片面包!”
薄宴殊看着他微红的耳朵,几不可察地,弯了弯嘴角。他拿起三明治,撕开保鲜膜,咬了一口。动作从容,仿佛在品尝什么米其林大餐。
“怎么样?”何沂盛凑近,琥珀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薄宴殊嚼了几口,咽下去,然后,很平静地,给出了评价:“熟了。”
何沂盛:“……”
“熟了就行!”他立刻又得意起来,拍了拍薄宴殊的肩膀,“第一次下厨,能熟就不错了!以后……”
“以后不用做了。”薄宴殊打断他,拿起牛奶,插上吸管,喝了一口,“我来做。”
“那不行!”何沂盛不服,“我也要学!下次我给你做煎蛋!溏心的!”
“……随你。”
两人说话间,陆文允和时佑也一前一后走进了教室。陆文允一进来,就直奔何沂盛这边,人还没到,声音先到:
“何大少爷!你寒假作业借我抄抄!我最后那几张卷子全是空白!”
“滚!不借!”何沂盛头也不回,用脚踢了踢旁边薄宴殊的桌子腿,“薄宴殊,你的作业呢?借我抄抄!”
薄宴殊从书包里拿出几本工工整整的作业本,递给何沂盛,语气平淡:“自己抄,别全对。”
“知道知道!”何沂盛接过作业本,翻开,看到上面和自己“鬼画符”截然不同的、工整清晰的字迹,嘴角又翘了起来。他随手抽了两本,扔给后面扑过来的陆文允,“喏,薄哥的作业,自己抄,别弄脏了!”
“谢谢薄哥!谢谢何大少爷!”陆文允如获至宝,抱着作业本就要回自己座位。
“等等!”何沂盛又叫住他,从自己那堆“鬼画符”里,翻出几张皱巴巴的、沾着可疑水渍的试卷,递给陆文允,“这个也给你,当参考。记得把我的‘哭脸小人’也画上,显得有灵魂!”
陆文允看着那几张惨不忍睹的试卷,嘴角抽了抽,但还是接了过去。“行……行吧。”
他转身要走,不小心脚下一绊,一个踉跄,手里的作业本“哗啦”一下掉在地上,其中一本刚好被他一脚踩中,留下半个清晰的、带着灰尘的鞋印。
“我操!”陆文允赶紧捡起来,但鞋印已经印上去了,擦都擦不掉。
何沂盛立刻从座位上弹起来,指着陆文允,琥珀色的眼睛瞪得溜圆,声音洪亮,带着毫不掩饰的、被“侵犯”的愤怒和告状的急切:
“陆文允你完了!你把我作业本踩脏了——薄宴殊!他欺负我作业本!”
他一边喊,一边用手肘撞旁边的薄宴殊,一副“你管不管”的架势。
薄宴殊正喝着牛奶,闻言,侧过头,淡淡地瞥了陆文允一眼,又看了看何沂盛手里那本印着半个鞋印、但封面名字明明是“薄宴殊”的作业本,几不可察地,挑了挑眉。
陆文允:“……”
他看看何沂盛,又看看薄宴殊,再看看那本“薄宴殊”的作业本,嘴角抽得更厉害了。“何受受,这好像是……薄哥的作业本。”
“我不管!”何沂盛理直气壮,“现在是我的了!你踩脏了我的作业本!薄宴殊,你快说他!”
薄宴殊放下牛奶盒,平静地看向陆文允,声音没什么起伏,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迫感:“道歉。”
陆文允:“……对不起,薄哥,何大少爷,我不该踩脏您的……呃,薄哥的作业本。”
“这还差不多。”何沂盛这才满意,重新坐下,但还不忘补一句,“下次注意!”
陆文允:“……”
他拿着那几本“来之不易”的作业本,逃也似的回了自己座位,还不忘对旁边的时佑小声吐槽:“何大少爷越来越难伺候了……”
时佑捂着嘴笑,目光在何沂盛和薄宴殊之间来回扫,然后,默默地从书包里,掏出了她那本厚厚的、封面上写着“薄荷观察日记”的本子,翻开新的一页,开始记录。
早自习铃声打响。教室里渐渐安静下来,只有翻书和写字的沙沙声。但这份安静,显然与第三列第四排无关。
何沂盛趴在桌上,用胳膊肘碰了碰旁边的薄宴殊,小声说:“喂,冰块,我腿麻了。”
薄宴殊正在看书,头也不抬:“嗯。”
“我想伸伸腿。”何沂盛说着,很自然地,将自己那条穿着破洞牛仔裤、荧光橙球鞋的腿,从桌子底下,伸到了薄宴殊那边,脚后跟正好抵在薄宴殊的小腿边上。
薄宴殊翻书的动作顿了一下,垂眸看了一眼横在自己腿边的那条嚣张的腿,又抬眼,淡淡地瞥了何沂盛一眼。
何沂盛假装看天花板,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小曲,但脚尖,却不老实地,轻轻蹭了蹭薄宴殊的小腿。
薄宴殊几不可察地,挑了挑眉,没说话,只是伸出手,在他膝盖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带着点警告的意味。
何沂盛立刻老实了,但腿没收回来,只是不动了。他侧过头,看着薄宴殊平静的侧脸,和那颗颜色浅淡的泪痣,嘴角又忍不住往上翘。
后桌的陆文允目睹了全过程,用手捂着嘴,肩膀一耸一耸,憋笑憋得脸都红了。时佑也在他旁边,低着头,飞快地在日记本上记录着什么,脸颊微红。
隔着一条过道,王飞宇也看到了。他面无表情地转回头,继续看自己的书,但嘴角,似乎也几不可察地,抽了一下。
而斜前方,苟安怀的座位。自从他爸公司出事,他就变得格外沉默阴郁,看人的眼神也带着一股冰冷的恨意。此刻,他又回头,狠狠地瞪了何沂盛和薄宴殊的方向一眼,目光在何沂盛伸到薄宴殊那边的腿上停留了一瞬,眼神里闪过一丝不加掩饰的厌恶和……嫉恨。
何沂盛像是头顶长了眼睛,几乎是立刻,就抬起头,迎上苟安怀的目光,琥珀色的眼睛毫不畏惧地瞪回去,甚至还带着点挑衅的、嚣张的笑意,无声地做了个口型:
「看、屁、看。」
苟安怀脸色一白,猛地转回头,手指紧紧攥着笔,指节用力到泛白。
早自习进行到一半,教室门被推开,老王那张万年不变的、严肃的脸出现在门口。他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在教室里扫视一圈,最后,精准地,锁定了第三列第四排——那个穿着校服外套、但里面是嚣张骷髅头黑T、破洞牛仔裤、荧光橙球鞋的何沂盛。
“何沂盛!”老王声音洪亮,带着压抑的怒火,“开学第一天,你就给我搞特殊化?校服呢?校裤呢?还有你那双鞋!是来上学还是来走秀的?!”
全班瞬间安静,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看过来。陆文允和时佑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又来了”的熟悉感。王飞宇也抬了下眼皮,又面无表情地转回去。苟安怀则冷笑一声,转过头,等着看好戏。
何沂盛慢悠悠地直起身,琥珀色的眼睛在晨光中亮得惊人,一脸“我就知道”的无所谓表情,甚至还带着点“你终于发现了”的得意。他理直气壮地指了指自己身上的校服外套:“王主任,我这不是穿着吗?”
“外套里面是什么?!”老王气得手指都在抖,指着何沂盛里面的骷髅头黑T。
“内衣啊。”何沂盛一脸理所当然,“保暖内衣,冬天穿的,有问题?”
“你……”老王被噎得说不出话,目光又落到他腿上,“那裤子!破洞的!还有鞋!荧光橙!你是怕别人看不见你是吧?!”
“这是时尚!”何沂盛挺直腰板,一脸“你不懂”的表情,“这叫潮!懂吗?而且,”他指了指旁边的薄宴殊,“薄宴殊也穿了!”
老王立刻看向薄宴殊。薄宴殊正平静地坐着,校服穿得整整齐齐,拉链拉到胸口,露出里面干净的白色衬衫领子,脸上没什么表情,仿佛刚才那场针对何沂盛的“审讯”与他无关。
“薄宴殊那是校服!”老王立刻指出区别,然后,目光又落到何沂盛那条嚣张地伸到薄宴殊那边的腿上,“还有!上课把腿收回去!这是教室不是你家炕头!”
何沂盛立刻收回腿,但嘴上不服:“王主任,我腿麻了,伸一下怎么了?薄宴殊都没意见!”
薄宴殊闻言,几不可察地,抬了下眼皮,没说话,但嘴角似乎向上弯了那么一丝丝。
“你!”老王气得肝疼,但看着薄宴殊那张平静无波的脸,又不好发作,只能瞪着何沂盛,咬牙切齿,“何沂盛!我看你是皮痒了!放学来我办公室!还有,明天给我穿正经校服来!不然扣分!通报!”
“知道了——”何沂盛拖长了调子应了一声,然后,在老王转身离开的瞬间,立刻又飞快地把腿伸回了薄宴殊那边,脚后跟还轻轻蹭了蹭薄宴殊的小腿,一脸“气死你”的得意。
薄宴殊侧过头,淡淡地瞥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伸手,在他膝盖上,不轻不重地,弹了一下。
“嘶——”何沂盛缩回腿,捂着膝盖,但脸上笑容更大,虎牙尖尖的。
后桌的陆文允和时佑,看着这一出,憋笑憋得肩膀直抖。时佑迅速翻开“薄荷日记”,奋笔疾书。
陆文允则用气声,小声对时佑说:“何受受又开始了……老王这次气得不轻。”
时佑点头,小声回:“薄哥护短,老王拿他没办法。”
斜前方的苟安怀,听着身后的动静,手指再次攥紧了笔,指节泛白,但这次,他没敢回头。
何沂盛看着老王气冲冲离开的背影,得意地扬了扬下巴,然后转过头,对薄宴殊小声说:“冰块,我帅不帅?”
薄宴殊正低头看书,闻言,抬眸淡淡瞥了他一眼,语气平静:“像只花孔雀。”
“切!”何沂盛撇嘴,但嘴角忍不住上扬,又凑近些,压低声音,“不过老王拿你没办法,爽!”
薄宴殊没理他,只是将书上的一页翻过,但耳根,似乎几不可察地,泛起一点薄红。
后桌的陆文允立刻用手肘撞了撞时佑,小声说:“听见没?何受受又开始了!”
时佑捂嘴笑,眼睛亮晶晶地看向前面那两个背影,小声回:“薄哥骂人都这么好听……‘花孔雀’……噗……”
斜前方的苟安怀猛地转过头,狠狠瞪了何沂盛一眼,眼神阴鸷,带着毫不掩饰的嫉恨。
何沂盛立刻迎上去,琥珀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瞪回去,嘴角勾起一抹嚣张的、带着挑衅的笑,无声地用口型说:“再看?”
苟安怀脸色一白,像是被刺中了什么痛处,猛地转回头,肩膀僵硬。
“啧,”何沂盛不屑地撇嘴,转回头,又把自己的腿伸到了薄宴殊那边,这次还故意用脚尖蹭了蹭薄宴殊的裤脚,“无聊。”
薄宴殊这次没弹他,也没说话,只是几不可察地,弯了弯嘴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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