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沂盛正要把腿缩回来,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压低声音对薄宴殊抱怨:“我妈今天早上又逼我穿秋裤,烦死了。”
薄宴殊翻书的动作顿了一下,抬眼看他:“穿。”
“凭什么?”何沂盛挑眉,一脸“我绝不向封建势力低头”的表情。
“腿好看,”薄宴殊语气平淡,目光在他露在破洞牛仔裤外的膝盖上扫过,“冻坏可惜。”
何沂盛:“……”
他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如何反驳,耳根有点热,但立刻梗着脖子:“谁、谁要你管!”
薄宴殊没理他,只是几不可察地,又弯了弯嘴角。
后桌的陆文允和时佑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磕到了”的光芒。时佑迅速翻开小本本,开始记录。
陆文允用气声说:“何受受脸红了!”
时佑点头:“虽然只有一点点,但薄哥太会了!”
何沂盛很快便重整旗鼓,趁着早自习老师还没来,转过身,手肘撑在陆文允桌上,下巴搁在手背上,一脸“我有一个大胆的想法”的表情。
“喂,陆文允,”他压低声音,眼睛却瞟向旁边的薄宴殊,“你说,我要是把秋裤穿在校服里面,再故意把裤脚卷起来,露出秋裤边,是不是一种……赛博朋克风的高级穿搭?”
陆文允一口水喷了出来,剧烈咳嗽:“咳咳咳……何受受你他妈……”
时佑在旁边疯狂记笔记,眼睛亮得像探照灯。
薄宴殊淡淡瞥了他一眼,语气平静无波:“丑。”
“你懂什么!”何沂盛不服,转回头,冲薄宴殊挑眉,琥珀色的眼睛里闪着“我就要骚给你看”的嚣张光芒,“这叫行为艺术!抗议封建家长制!”
“而且,”何沂盛一脸得意,故意把裤腿往上提了提,露出一截里面白色的、但膝盖处竟然也有个小破洞的秋裤边,“我妈给我买的秋裤,也是破洞款的!懂不懂?”
陆文允:“……”
他上下打量了一下何沂盛,从秋裤的破洞到牛仔裤的破洞,再到那双荧光橙的球鞋,最后,真诚地、发自肺腑地,竖起了大拇指。
“骚。”陆文允吐出一个字,言简意赅。
“那当然!”何沂盛理直气壮,转回头,还不忘冲薄宴殊挑眉,“怎么样?冰块,我这套‘赛博朋克·秋裤·破洞·高级定制’,是不是比你那身‘优衣库基础款’强多了?”
薄宴殊没说话,只是几不可察地,抬了下眼皮,目光在他那条“骚断腿”上停留了一瞬,然后,很平静地,从桌肚里,抽出一本英语课本,竖起来,挡住了何沂盛那条嚣张的腿。
“挡什么挡!”何沂盛立刻把课本扒拉下来,不满地瞪他,“我这是艺术!你看不懂!”
“嗯,艺术。”薄宴殊语气平淡,但嘴角,似乎向上弯了那么一丝丝,“挡着,别晃眼。”
“……”
后桌的时佑已经笑得趴在桌上,肩膀一耸一耸,在本子上飞快记录:“《论何少爷如何用秋裤进行行为艺术》……”
何沂盛不仅没收敛,反而变本加厉,甚至开始用脚尖在薄宴殊小腿上,一下一下,有节奏地轻点。
“冰块,”他凑过去,压低声音,带着点不怀好意的笑,“我秋裤质量可好了,纯棉的,要不要摸摸?”
薄宴殊翻书的动作顿住,垂眸,淡淡瞥了一眼在自己腿上作乱的那只脚,语气平静无波:“别骚了。”
“我就骚!”何沂盛理直气壮,脚尖又蹭了一下,“气死老王,爽死你,一举两得!”
后桌的陆文允实在看不下去了,探过身子,压低声音,一脸崩溃:“何受受!你他妈别骚了!老王刚才在门口看了一眼!快收回去!”
何沂盛立刻把腿缩回来,理直气壮地瞪了陆文允一眼:“你懂什么!这叫明骚!有品位的骚!比某些人暗戳戳的强多了!”
陆文允被噎得翻了个白眼,转头对旁边的薄宴殊摊手:“薄哥,你就从了他吧,他都骚成这样了,你再不收着点,他怕是要上天。”
薄宴殊合上书,淡淡瞥了何沂盛一眼,语气平静:“本来就在天上。”
何沂盛:“……”
他愣了两秒,随即咧嘴笑了,琥珀色的眼睛亮得惊人,凑近薄宴殊:“听见没?薄老师都认证了!我就是天上的!来,叫声哥哥听听?”
薄宴殊没理他,只是站起身,拎着何沂盛的校服后领,把他往教室外拖。
“哎哎哎!干嘛去!”何沂盛被拖着走,双脚还在空中划拉,但脸上笑容不减。
“早自习结束了,”薄宴殊头也不回,“带你去买秋裤。”
“我有!”何沂盛被拖着,还不忘回头冲陆文允喊,“我穿了!”
薄宴殊脚步不停,声音平淡:“哪有破洞的秋裤。”
“我自己剪的!”何沂盛理直气壮,甚至还抬起一条腿,展示了一下那个手工制作的破洞,“怎么样?够潮吧?”
薄宴殊脚步顿了一下,侧过头,淡淡瞥了他一眼,几不可察地,挑了挑眉。
“……手艺真差。”他评价道,然后,继续往前走。
“喂!”何沂盛不服,挣扎着从他手里跳下来,追上去,勾住他的脖子,“我这叫后现代主义解构主义!你懂不懂!”
薄宴殊任由他挂着,几不可察地,弯了弯嘴角。
“嗯,解构得挺好。”他语气平淡,但眼底,似乎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
后桌的陆文允和时佑看着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教室,一个嚣张跋扈,一个平静淡定,嘴角都忍不住抽了抽。
“何受受真是……绝了。”陆文允摇头感叹。
“薄哥居然没把他扔回去,”时佑眼睛亮晶晶的,“这就是爱情的力量吗?”
“买什么秋裤,”何沂盛勾着薄宴殊的脖子,晃了晃腿,“我要上厕所!冰块,陪我去!”
薄宴殊:“……”
他看着何沂盛近在咫尺的、写满“快答应”的脸,和那双亮得惊人的琥珀色眼睛,几不可察地,叹了口气。
“嗯。”他几不可闻地应了一声,然后,任由何沂盛挂着,两人并排,朝着教学楼深处的男厕所走去。
一路上,何沂盛还在喋喋不休:“我说真的,冰块,我那条秋裤虽然破了个洞,但保暖性一级棒!我妈眼光还是可以的……”
薄宴殊没说话,只是侧过头,淡淡瞥了他一眼,目光在他那条“赛博朋克风”的秋裤边和破洞牛仔裤之间扫过。
“看什么看!”何沂盛不满,用手拉了拉裤腿,试图把秋裤边盖住,“丑也是艺术!懂不懂!”
“懂。”薄宴殊语气平淡,但嘴角,似乎向上弯了那么一丝丝,“艺术得有点过分了。”
“那当然!”何沂盛得意地扬了扬下巴,又凑近些,压低声音,带着点不怀好意的笑,“不过……你刚才是不是偷偷看我腿了?”
薄宴殊脚步顿了一下,侧过头,看他一眼,语气平静无波:“嗯,看了。”
“然后呢?”何沂盛眼睛一亮,凑得更近。
“然后,”薄宴殊继续往前走,语气平淡,“确认了,确实丑。”
何沂盛:“……”
他愣了两秒,随即反应过来,立刻追上去,用手肘撞了撞薄宴殊:“薄宴殊!你完了!你居然嫌弃我!今晚你睡沙发!”
“嗯,”薄宴殊很配合地点头,“沙发正好,够宽敞。”
“你……!”何沂盛被噎得说不出话,只能愤愤地瞪着他,但嘴角,却控制不住地,向上翘了翘。
两人走到男厕所门口。何沂盛松开勾着薄宴殊脖子的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一脸“等我”的表情,然后,雄赳赳气昂昂地走了进去。
薄宴殊就靠在厕所门外的墙边,双手插兜,安静地等着。晨光透过走廊尽头的窗户,在他身上镀了一层淡淡的金边,衬得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愈发清晰,也愈发……好看。
有几个路过的男生,看到薄宴殊,都下意识地放轻了脚步,有些好奇,又有些敬畏地看了他一眼,然后,快步走过,没敢打扰。
过了一会儿,何沂盛吹着不成调的小曲,从厕所里晃悠出来,脸上带着一种……难以形容的、仿佛刚完成了一项伟大成就的满足感。
“好了!”他走到薄宴殊面前,一脸“我回来了”的得意。
薄宴殊看了他一眼,几不可察地,弯了弯嘴角。
“嗯,”他几不可闻地应了一声,然后,很自然地,伸出手,在何沂盛毛茸茸的发顶上,揉了一把,“走吧,回教室。”
“喂!别动我发型!”何沂盛立刻抗议,但也没躲开,只是拍开他的手,然后,又很自然地,勾住了他的胳膊,两人并肩,朝着教室走去。
阳光透过走廊的窗户,在两人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何沂盛还在喋喋不休地讲着厕所里的见闻,薄宴殊偶尔应一声,语气平淡,但侧脸,似乎比平时,柔和了些许。
**
周一早晨,薄宴殊的课桌上,安静地躺着一封粉色的、系着丝带的信封。何沂盛一坐下,目光就精准地锁定了它。
“这什么?”他伸手就去抓。
“不知道。”薄宴殊语气平淡,但没阻止。
何沂盛一把抢过,拆开就念:“‘薄宴殊同学,我注意你很久了……’啧,烦。”他眉头一皱,直接将信纸折成纸飞机,随手一抛。
“还我。”薄宴殊伸手。
“不给。”何沂盛护住纸飞机,一脸严肃,“这种女生一看就不适合你。”
“你怎么知道适不适合。”
“我就是知道!”何沂盛理直气壮,顿了顿又补充,“她肯定不吃香菜,这种不能要。”
薄宴殊:“……”
陆文允在后面小声对时佑说:“何受受是不是忘了自己也不吃香菜?”
薄宴殊看向何沂盛,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片刻:“你醋什么。”
“我没有!”何沂盛立刻反驳,但薄宴殊已经凑近,在他颈侧很轻地嗅了一下。
“嗯,一股醋味。”薄宴殊淡淡评价。
“你!!”何沂盛脸一热,愤愤地转过身,但嘴角却忍不住上扬。
上课时,何沂盛心不在焉,脑子里全是那封情书。他偷偷撕下一张草稿纸,开始写信。
他写得飞快,平时憋不出三个字的检讨,这次洋洋洒洒写了快三千字,连标点符号都透着嚣张。写完后,他将信纸仔细折好,趁薄宴殊去交作业时,偷偷塞进了他的书包夹层。
放学后,薄宴殊回到家,拉开书包夹层,摸到了那封被仔细折叠的信。他展开,目光平静地扫过那些歪歪扭扭却力透纸背的字迹。
看完,他几不可察地挑了挑眉,然后将信纸折好,放进口袋,脸上没什么表情。
第二天一早,何沂盛刚在自己的课桌里摸索,就摸到了一封同样的粉色信封,只是系带换成了黑色的。他狐疑地拆开,里面是薄宴殊用他那工整锋利的字迹写下的回信:
「何沂盛同学:
你的信我看了。
写得还行,就是废话太多,中心思想不突出。
关于你提到的‘不准收别人情书’、‘不准给别人写情书’、‘只能跟我谈恋爱’等无理要求,我原则上同意。
但有几点需要修正:
1.你挑食的毛病,确实很难养。但很可爱。
2.你穿秋裤还露边的行为,确实丑。
3.我以后可能会遇到更好看的人,但鉴于你目前吵得比较勤,暂时不换。
综上,驳回你的无理取闹,保留上诉权利。
另:今天放学,带你去吃火锅,庆祝你第一次写情书(虽然很烂)。
——薄宴殊」
何沂盛看着信,愣了足足十秒,然后猛地拍桌而起,琥珀色的眼睛瞪得溜圆。
“薄宴殊!”他吼了一嗓子,引得全班侧目,但他毫不在意,几步跨到薄宴殊桌前,一把揪住他的校服领子,咬牙切齿,“你他妈……你敢驳回我?!”
薄宴殊被他揪着领子,神色平静无波,甚至还有闲心抬眸看他:“嗯,驳回了。”
“你凭什么驳回!”何沂盛气得手都在抖,将信纸拍在薄宴殊桌上,“我写了三千字!三千字!你知不知道我憋了多久?!”
“凭你写得烂。”薄宴殊语气平淡,但眼底似乎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中心思想不突出,逻辑混乱,还夹杂大量无效形容词。比如这句‘你的眼睛像天上的星星’——俗。”
“我那是浪漫主义!”何沂盛据理力争,脸上是毫不掩饰的、被“羞辱”的愤怒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因为被精准点评而心虚的慌乱。
“嗯,浪漫得有点蠢。”薄宴殊点头,然后,很自然地,握住何沂盛揪着他领子的手,轻轻拨开,“还有,谁准你偷塞我书包的?”
“我……”何沂盛语塞,但立刻又梗着脖子,“我乐意!那又怎么样!”
“不怎么样,”薄宴殊站起身,比他高出小半个头的优势瞬间显现,他垂眸,看着近在咫尺、因为愤怒而脸颊微红的何沂盛,几不可察地,弯了弯嘴角,“就是告诉你一声,我同意了。”
何沂盛:“……”
他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眼睛瞪得更圆了:“同意什么?”
“你信里那些无理要求。”薄宴殊语气平淡,但每个字都清晰无比,“不准收别人情书,不准给别人写情书,只能跟我谈恋爱。我原则上同意。”
何沂盛:“!!!”
他猛地松开手,脸“腾”地一下,彻底红了,从脸颊一路红到耳根,连脖子都染上了一层薄红。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咙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能瞪着薄宴殊,琥珀色的眼睛里是毫不掩饰的、灭顶的震惊,和一种……被反将一军、却又无法反驳的、诡异的狂喜。
“你……你……”何沂盛结巴了半天,最后从牙缝里挤出一句,“你他妈早就想好了是不是?!”
薄宴殊几不可察地挑眉:“嗯。”
“那你昨天还问我!”何沂盛气得想咬人,一把抢回那封信,三两下撕得粉碎,“还我!这破信作废!”
“撕了也有效。”薄宴殊平静地看着他,“白纸黑字,证据确凿。”
“你……”何沂盛瞪着他,胸口剧烈起伏,最后只能愤愤地一跺脚,转身就走,“我去厕所!”
“嗯,去吧。”薄宴殊语气平淡,甚至带着点纵容,“回来带你去吃火锅。”
何沂盛脚步一顿,猛地回头,琥珀色的眼睛亮得惊人,但脸上还强撑着愤怒:“谁要吃你的火锅!”
“那我一个人吃。”薄宴殊作势要走。
“不行!”何沂盛立刻冲回来,一把拽住他的胳膊,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孩子气的霸道,“我也要吃!而且我要点鸳鸯锅!还要毛肚!还要虾滑!还要……”
“嗯,都要。”薄宴殊很配合地点头,然后,几不可察地,弯了弯嘴角,“走吧,何大少爷。”
放学铃一响,何沂盛立刻把书包甩到肩上,拽着薄宴殊的胳膊就往外冲。
“快点快点!去晚了没位置了!”他一边跑一边喊,琥珀色的眼睛亮得惊人。
薄宴殊被他拽着,脚步却依旧从容,甚至还有闲心侧头避开迎面而来的同学。
两人赶到火锅店时,果然已经排起了长队。何沂盛看着前面乌泱泱的人头,脸立刻垮了下来。
“啧,麻烦。”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转头看向薄宴殊,“要不换个地方?”
“不等了。”薄宴殊却很淡定,拿出手机发了条消息。
几分钟后,服务员立刻迎上来:“薄先生吗?您的位子安排好了,这边请。”
何沂盛:“……”
他瞪大眼睛,跟着薄宴殊走进店里,一边走一边小声问:“你什么时候订的?我怎么不知道?”
“上午。”薄宴殊语气平淡,“怕某人闹脾气。”
“谁闹脾气了!”何沂盛立刻反驳,但嘴角忍不住上扬,又凑近些,压低声音,“不过……你居然提前订位,看来真的很想请我吃火锅啊?”
薄宴殊没回答,只是几不可察地,弯了弯嘴角。
两人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何沂盛立刻开始点菜,手指在菜单上飞快滑动。
火锅吃到一半,何沂盛辣得鼻尖冒汗,眼睛都红了,却还一个劲儿往嘴里塞毛肚。薄宴殊默默把他那边的香油碟,换成了清水。
“你干嘛!”何沂盛抗议,嘴里还嚼着东西。
“解辣。”薄宴殊又给他倒了杯冰豆奶,“喝。”
何沂盛瞪他一眼,但还是乖乖灌了一大口,满足地叹气:“爽!”
吃完饭,两人并肩走在回学校的路上。路灯昏黄,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何沂盛打了个饱嗝,摸着圆滚滚的肚子,一脸满足。
“薄宴殊,”他忽然开口,声音带着点慵懒的惬意,“今天这顿,算不算约会?”
薄宴殊侧过头,淡淡瞥了他一眼:“不算。”
“为什么?”何沂盛不满,“一起吃饭了,一起走了,还一起……”
“还一起什么?”薄宴殊挑眉。
“一起……”何沂盛卡壳,脸有点热,但嘴硬,“一起看电影了!灯会也是!今天也算!”
“嗯,”薄宴殊几不可闻地应了一声,然后,很平静地,补了一句,“那你记着,以后每次吃饭,都算约会。”
何沂盛眼睛瞬间亮了:“真的?!”
“假的。”薄宴殊语气平淡,但嘴角,似乎向上弯了那么一丝丝。
“你耍我!”何沂盛气得想踹他,但脚刚抬起来,就被薄宴殊一把扣住手腕。
“别闹。”薄宴殊握着他的手腕,十指相扣,动作自然得像呼吸,“回家。”
“……哦。”何沂盛撇撇嘴,但手指却用力回握,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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