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两人去看电影。影院最后一排,光线昏暗。何沂盛抱着一大桶爆米花,往嘴里塞了一颗,然后凑到薄宴殊耳边。
“薄宴殊,喂哥哥吃一颗。”他理直气壮,把爆米花桶往薄宴殊面前推了推。
薄宴殊没动,淡淡瞥他一眼:“自己没手?”
“哥哥的手要用来牵你啊。”何沂盛理直气壮地握住他的手,十指相扣,举到两人中间,“快点儿,啊——”
薄宴殊沉默几秒,无奈地捏了颗爆米花,递到他嘴边。何沂盛却偏头,就着他的手指把爆米花叼走,舌尖故意扫过他指尖。
黑暗中,薄宴殊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目光沉沉地落在何沂盛近在咫尺的脸上。
“……故意的?”他声音低哑。
“什么故意的?”何沂盛一脸无辜,琥珀色的眼睛在屏幕反光下亮得惊人,“我这是尊重劳动成果。”
薄宴殊看着他近在咫尺的、带着得逞笑意的脸,几不可察地,眯了眯眼。然后,他忽然倾身,在何沂盛错愕的目光中,低头,吻住了他的嘴唇。
爆米花的甜香,混合着影院里冰凉的空气,和少年身上清爽的气息,瞬间充斥了整个感官。何沂盛瞪大了眼睛,手里的爆米花桶差点掉在地上。
几秒钟后,薄宴殊退开,看着何沂盛呆滞的、微微泛红的脸,几不可察地,弯了弯嘴角。
“这才是尊重劳动成果。”他说,声音低沉,带着点事后的慵懒和……恶劣的笑意。
何沂盛:“……”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电影恰好演到**,音效震耳欲聋,淹没了他所有的话。
电影散场,灯光亮起。何沂盛还沉浸在刚才那个吻里,整个人有点懵,嘴唇微微发麻,脸上还残留着被亲过的、滚烫的触感。
“走吧。”薄宴殊站起身,很自然地牵起他的手。
“哦……”何沂盛迷迷糊糊地跟着站起来,手里还紧紧攥着那桶没吃完的爆米花,脚步虚浮,“你、你刚才……”
“嗯。”薄宴殊很坦然地承认,拉着他往外走。
“你犯规!”何沂盛反应过来,用力甩开他的手,气鼓鼓地瞪着他,“哪有这样趁人之危的!”
“怎么,不喜欢?”薄宴殊侧过头,淡淡瞥了他一眼,眼底带着点几不可察的、恶劣的揶揄,“那下次不亲了。”
“谁、谁说不喜欢了!”何沂盛立刻反驳,耳根有点热,但气势汹汹,“但你也不能……不能在大庭广众之下……”
“影院里,够私密了。”薄宴殊语气平淡,但嘴角似乎向上弯了那么一丝丝,“还是说,你想去外面亲?”
“我……”何沂盛语塞,脸更红了,只能愤愤地瞪着他,“你强词夺理!”
“嗯。”薄宴殊很坦然地点头,然后,又很自然地,牵起他的手,十指相扣,“回家。”
“……哼。”何沂盛撇撇嘴,但手指却用力回握,嘴角忍不住往上翘。
两人牵着手,走在周末夜晚热闹的商业街上。霓虹闪烁,人潮涌动,空气里有各种小吃的香气和喧闹的人声。但何沂盛只觉得掌心滚烫,心里那片温柔的海洋,又开始无声地泛滥,带着爆米花的甜香,和刚才那个吻残留的、微麻的触感。
两人穿过很多条街,只是慢慢地走着。何沂盛晃着两人交握的手,看着路边卖烤红薯的小摊,眼睛一亮。
“我要吃那个!”他指着热腾腾的烤红薯。
薄宴殊点头,走过去买了一大块。何沂盛迫不及待地掰开,热气腾腾的红薯肉露出来,他吹了吹,先塞了一大口到薄宴殊嘴里。
“烫!”薄宴殊被烫得皱眉,但还是咽了下去。
“香吧?”何沂盛得意地笑,自己也咬了一大口,满足地眯起眼,“果然还是这种路边摊最好吃。”
薄宴殊看着他鼓着腮帮子、一脸满足的样子,几不可察地,弯了弯嘴角。
“嗯。”他几不可闻地应了一声,然后,很自然地,接过他手里剩下的一半红薯,也咬了一口。
两人就这么分吃着一块红薯,慢悠悠地走在夜色里。何沂盛时不时停下来看路边的小玩意儿,薄宴殊就安静地跟在旁边,偶尔付钱,偶尔提醒他“别乱摸”。
走到一个卖盆栽的小摊前,何沂盛忽然停下脚步,指着一盆叶子细细长长、看起来很普通的植物,眼睛亮晶晶地看向薄宴殊。
“薄荷草!”他语气带着点发现新大陆的兴奋,“冰块,买这个!”
薄宴殊顺着他指的方向看了一眼,语气平淡:“这叫银边吊兰,不是薄荷。”
“长得像不就行了!”何沂盛不服,伸手就要去拿,结果被摊主好心提醒:“哎哟小伙子,这叶子有刺,小心扎手。”
何沂盛手一顿,仔细一看,才发现那叶子边缘果然带着细密的锯齿。他撇撇嘴,收回手,但还不死心,转头看向薄宴殊,琥珀色的眼睛里闪着狡黠的光。
“那……买盆真的薄荷吧!”他理直气壮,“以后你做作业我就摘叶子吃!提神醒脑!”
薄宴殊几不可察地挑了挑眉,看着何沂盛那副“我很聪明”的表情,沉默了几秒,然后,从口袋里掏出钱,真的买了一盆长得郁郁葱葱、叶片肥厚、散发着清凉香气的薄荷。
“给。”他把花盆递给何沂盛。
“哇!”何沂盛眼睛瞬间亮了,接过花盆,像捧着什么稀世珍宝,凑到鼻子底下使劲闻了闻,“真香!以后这就是咱们的定情信物了!”
薄宴殊:“……”
两人走到江边,晚风带着水汽,吹散了白日的燥热。江畔步道上有很多散步的人,三三两两,笑语喧哗。薄宴殊解下自己的围巾,对折,垫在身后的水泥台阶上,然后拉着何沂盛坐下。
“薄荷草,好养。”薄宴殊看着何沂盛怀里那盆在夜色中依然生机勃勃的绿植,声音平静,“像你一样,给点阳光就灿烂。”
“什么嘛!”何沂盛立刻抗议,琥珀色的眼睛瞪着他,但嘴角却忍不住往上翘,“那我岂不是很廉价?”
薄宴殊侧过头,目光落在少年被江风吹得微微泛红的侧脸上,几不可察地,弯了弯嘴角。
“薄宴殊,你说我像薄荷,给点阳光就灿烂。”何沂盛转过头,直视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那你就是我的太阳。唯一的、永恒的太阳。”
薄宴殊没说话,只是从口袋里摸出一颗柠檬糖,剥开糖纸,很自然地递到何沂盛嘴边。何沂盛就着他的手,含住糖,酸甜的滋味在舌尖炸开,他眯起眼,满足地哼了一声。
糖纸被风吹起一角,江面上有夜航船的汽笛声远远传来。何沂盛低头,看着怀里那盆在月光下泛着银绿光泽的薄荷草,薄宴殊则静静地看着他。
“为什么喜欢薄荷草?”薄宴殊忽然开口,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
“因为像你啊。”何沂盛不假思索,手指轻轻拂过肥厚冰凉的叶片,“看起来冷冷清清,一副生人勿近的样子。可等靠近了才发现……”
“发现什么?”薄宴殊问,目光沉沉地锁住他。
“发现你根本不是冷的。”何沂盛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睛在夜色中亮得惊人,里面清晰地倒映出薄宴殊此刻平静的、却又仿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的脸,“你是清新的,让人上瘾的。就像这叶子,闻久了,就再也戒不掉了。”
薄宴殊沉默地看着他,看着他脸上那点毫不掩饰的、滚烫的认真,和那双亮得几乎要灼伤人的眼睛。心里那片冰冷的荒原,像是被这江风、这月光、和少年这句直白又滚烫的比喻,无声地、彻底地点亮了。亮成一片温暖的、明亮的、带着薄荷清香的、永不熄灭的春天。
他几不可察地,移开了视线。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
然后,他伸出手,很轻地,在何沂盛毛茸茸的发顶上,揉了一把。
“我还想吃糖。”何沂盛含着半颗柠檬糖,含糊不清地嘟囔,仰头看着薄宴殊,琥珀色的眼睛在月光下亮晶晶的。
薄宴殊没说话,只是又从口袋里摸出一颗糖,剥开,递到他嘴边。何沂盛就着他的手,把糖叼进嘴里,舌尖不可避免地,又扫过他的指尖。
“甜吗。”薄宴殊收回手,声音低哑。
“甜。”何沂盛眯起眼,像只餍足的猫,然后凑近,把嘴里那颗糖用舌头顶到唇边,琥珀色的眼睛里闪着狡黠的光,“你也尝尝?”
薄宴殊看着他唇边那颗晶莹的、沾着些许水光的糖,喉结滚动了一下,然后,很自然地,俯身,吻了上去。
那颗糖,顺利地从何沂盛嘴里,渡到了薄宴殊嘴里。薄宴殊舌尖顶了顶,将糖卷到一侧腮帮,然后退开一点,看着何沂盛。
“甜吗?”何沂盛眼睛亮晶晶地问,嘴角还沾着一点糖渍。
“嗯。”薄宴殊应了一声,然后,很自然地,又从口袋里摸出一颗柠檬糖,剥开糖纸,重新递到何沂盛嘴边。
“这颗是我的。”他语气平淡,但眼底,似乎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
“你刚才那颗不是我的吗?”何沂盛挑眉,但还是张嘴,含住了新糖。
“是。”薄宴殊点头,“但这颗是新的。”
“啧,抠门。”何沂盛撇嘴,但含着糖,满足地眯起眼,又往薄宴殊那边蹭了蹭,“不过看在你这么‘大方’的份上,原谅你了。”
薄宴殊没理他,只是侧过头,看着江面上粼粼的波光,和怀里少年被月光勾勒出的、清晰又美好的侧脸轮廓。
两人并肩坐着,看着江面。远处有夜航船的灯光,像漂浮的星子。何沂盛把薄荷草放在膝上,手指无意识地拨弄着叶片。
“薄宴殊,”他忽然开口,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你说,我们要是以后分开了怎么办?”
薄宴殊侧过头,淡淡瞥了他一眼:“不会。”
“万一呢?”何沂盛转头看他,琥珀色的眼睛在夜色里亮得惊人,“比如你去清北,我去……算了当我没说。”
“没有万一。”薄宴殊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你去哪,我去哪。”
何沂盛愣了一下,随即咧嘴笑了,虎牙尖尖的:“那我要去南极!看企鹅!”
“嗯,”薄宴殊几不可闻地应了一声,“我陪你。不过,”他顿了顿,目光落在何沂盛脸上,“南极没有火锅。”
“那不行!”何沂盛立刻坐直身体,一脸严肃,“没有火锅的地方,坚决不去!”
薄宴殊几不可察地弯了弯嘴角,伸手,很轻地,弹了一下他的额头。
“那就不去。”他说,声音很轻,却像一颗投入心湖的石子,漾开一圈圈温暖的涟漪。
何沂盛手机震动,屏幕亮起,显示林北晴发来的消息:「阿盛,怎么还不回家?晚上有雷雨。」
何沂盛看了一眼,快速打字回复:「我在陆文允家,一起学习呢,明天回去。」发送。
林北晴很快回复:「好,注意安全,别太晚。」
何沂盛松了口气,将手机揣回兜里,转头看向薄宴殊:“搞定。”
薄宴殊淡淡瞥了他一眼:“撒谎。”
“这叫善意的谎言!”何沂盛理直气壮,晃了晃手里的薄荷草,“而且我现在真的在‘学习’——学习怎么种薄荷!”
薄宴殊没理他,只是几不可察地,弯了弯嘴角。
“走了,”薄宴殊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回去了。”
“回哪儿?”何沂盛抱着薄荷草,仰头看他。
“我家。”薄宴殊语气平淡,“明天周日,你妈不会找你。”
“哦!”何沂盛眼睛一亮,立刻从地上弹起来,顺手把薄荷草塞进薄宴殊怀里,“走走走!去你家!”
两人沿着江边走到公交站。等车的时候,何沂盛又开始不安分,手指戳着薄宴殊怀里那盆薄荷草。
“喂,冰块,你说这盆薄荷,放你家窗台上,会不会长成精?”
“不会。”薄宴殊单手抱着花盆,另一只手插在兜里,侧过头看他,“最多长成你这样。”
“我哪样了?”何沂盛不服,凑近他,琥珀色的眼睛在路灯下亮得惊人,“我这样多帅!”
薄宴殊没说话,只是几不可察地,弯了弯嘴角。
公交车来了,两人上车。车上人不多,但也不算空。何沂盛一上车就往薄宴殊身上靠,薄宴殊也没躲,只是任由他靠着,手臂虚虚地环着他,防止他摔倒。
何沂盛打了个哈欠,脑袋一点一点,最后彻底靠在薄宴殊肩膀上,嘴里还嘟囔:“薄宴殊……到站了叫我……”
薄宴殊“嗯”了一声,低头看了他一眼,然后,很自然地,将怀里的薄荷草,往他那边挪了挪,挡住了从车窗缝隙漏进来的、凉飕飕的风。
车子穿过繁华的市区,渐渐驶入城西那片老旧的居民区。路灯昏黄,街道狭窄,两旁是密密麻麻的、年代久远的楼房,墙皮斑驳,电线像蛛网一样交错。
“到了。”薄宴殊轻声说,轻轻推了推靠在他肩膀上的人。
何沂盛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揉了揉眼睛,跟着他下了车。熟悉的、带着陈旧生活气息的街道,和空气中若有若无的、邻居家的饭菜香,瞬间包裹了两人。
“啧,”何沂盛环顾四周,打了个哈欠,“你家这地方……真有生活气息。”
薄宴殊没理他,只是拎着那盆薄荷草,带着他,熟门熟路地拐进那条熟悉的窄巷,走向那栋老旧的居民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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