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走上楼梯,何沂盛熟门熟路地掏出钥匙,打开门,然后像只归巢的鸟儿一样,踢掉鞋子,把外套随手一扔,就往卧室跑。
“洗澡去!”他一边喊一边翻箱倒柜找睡衣。
薄宴殊把薄荷草放在窗台上,然后慢悠悠地跟进去,手里还拿着换洗的衣服。
“一起洗吧,”薄宴殊靠在浴室门框上,语气平淡,“省水。”
何沂盛刚脱掉上衣,露出光洁的上半身,闻言立刻转过身,琥珀色的眼睛瞪着他:“滚!谁要跟你一起洗!”
“怕你摔跤,”薄宴殊很自然地走进浴室,顺手关上门,反锁,“陪你洗。”
“你他妈——”何沂盛想骂,但薄宴殊已经伸手去解他裤腰的扣子,他只能一边拍开他的手,一边往后躲,“薄宴殊!有你这么耍流氓的吗!”
“这叫节约用水,环保理念。”薄宴殊面不改色,三两下就把何沂盛扒得只剩条裤子,然后自己也开始脱衣服。
浴室里空间狭小,热气氤氲。何沂盛被薄宴殊圈在怀里,两人几乎是贴在一起的。何沂盛一边躲,一边骂,但薄宴殊动作太快,又太熟练,最后只能愤愤地转过身,背对着他。
“别乱摸啊!”何沂盛警告。
“嗯。”薄宴殊应了一声,但手上的动作却没停,很自然地帮他冲洗,打沐浴露。
“薄宴殊!”何沂盛只能恶狠狠地回头瞪他,“你能不能滚啊!”
“洗干净。”薄宴殊语气无辜,但眼底,似乎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
浴室磨砂玻璃门上,映出两个模糊嬉笑打闹的人影,像一出无声的皮影戏。两人就在这狭小的空间里,一边吵吵闹闹,一边完成了洗澡大业。何沂盛被按在墙上搓背搓得嗷嗷叫,薄宴殊则面无表情地,在他身上各处检查有没有泡沫残留。
不知过了多久,浴室门“砰”地被拉开。何沂盛顶着一头湿漉漉的头发,身上穿着那件卡通图案的睡衣上衣,扣子扣得歪歪扭扭。
薄宴殊跟在他身后,赫然穿着何沂盛的那条睡裤。
裤腰松垮地挂在他劲瘦的胯骨上,要掉不掉。他手里拿着毛巾,正慢条斯理地擦着头发,神色平静,仿佛穿着别人的睡裤是天经地义的事。
何沂盛几步冲到沙发边,抓起抱枕垫在身后,恶狠狠地瞪着薄宴殊:“薄宴殊!你他妈能不能要点脸?!怎么不直接穿个摇裤出来呢你!”
薄宴殊擦头发的动作顿了一下,抬眼看他,几不可察地,弯了弯嘴角:“你要看?”
“……滚!”何沂盛抓起另一个抱枕就砸过去,脸上红晕未消,但气势汹汹,“你还我裤子!我都没得穿了!”
薄宴殊轻松接住抱枕,目光平静地落在何沂盛光裸的、只穿着件卡通睡衣上衣、两条长腿白花花地露在外面的腿上。
“我腿长,”薄宴殊语气平淡,甚至还带着点事不关己的公允,“我穿着合适。你腿短,穿着拖地。”
“我腿短?!”何沂盛气得从沙发上弹起来,指着自己那双笔直修长、虽然没薄宴殊那么逆天、但也绝对算得上好看的长腿,声音拔高,“薄宴殊你瞎吗?!这叫短?!”
“嗯,短。”薄宴殊很配合地点头,甚至还用空着的那只手,比划了一下,“大概……到这儿。”他比划的位置,正好是何沂盛大腿中段。
“你!”何沂盛被噎得说不出话,只能愤愤地瞪着他,然后,像是想起了什么,脸上露出一种被侵犯领地的、凶狠又幼稚的表情,“行!你不还我裤子是吧?那我也穿你的!”
他说着,就要去扒薄宴殊身上那条“非法占据”的睡裤。
薄宴殊几不可察地挑了挑眉,非但没躲,反而很自然地抬起腿,膝盖微微顶开何沂盛扑过来的身体,让他扑了个空,还踉跄了一下。
“别闹,”薄宴殊语气依旧平淡,但眼底似乎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恶劣的笑意,“小心摔着。”
“摔就摔!”何沂盛不服,稳住身形,再次扑上去,这次目标明确地抓住了薄宴殊睡裤的松紧腰,用力往下扯,“还给我!”
“何沂盛,”薄宴殊声音低沉了几分,带着点警告的意味,但身体却没什么太大的反抗,只是任由他扯着,睡裤被拉扯得更加变形,堪堪挂在胯骨上,露出更多紧实的人鱼线和小腹肌肉,“再扯,真掉了。”
“薄宴殊,”何沂盛终于放弃抢夺睡裤,气喘吁吁地瞪着他,琥珀色的眼睛里是毫不掩饰的恼怒和一丝被气笑的无奈,“你讲不讲道理?”
“我的就是我的,你的还是我的。”薄宴殊看着何沂盛气急败坏的脸,语气平静地宣布,甚至还有闲心整理了一下被扯得歪歪扭扭的裤腰。
何沂盛:“……”
他瞪着薄宴殊那张平静无波的脸,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这件可笑的卡通睡衣,和对方身上那条本该属于自己的、此刻却无比“合身”的睡裤,一股无名火夹杂着被反将一军的憋屈,直冲天灵盖。
“你他妈——”何沂盛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然后,猛地抬脚,踹在薄宴殊小腿上,力道不轻不重,刚好够表达愤怒。
“快去给我做宵夜!”何沂盛指着厨房方向,琥珀色的眼睛瞪得溜圆,脸上是毫不掩饰的、被“欺负”后的恼羞成怒,“吃完刷牙睡觉了!我要吃面!加两个蛋!不要葱!”
薄宴殊被踹得小腿微微一晃,但神色依旧淡定。他几不可察地挑了挑眉,看着何沂盛那副“我命令你”的嚣张模样,几秒后,很干脆地点头。
“嗯。”薄宴殊应了一声,然后,很自然地,转身往厨房走,甚至还体贴地——或者说恶劣地——顺手拍了拍何沂盛的屁股,“坐着,别乱动。”
然后,薄宴殊很自然地,转身,朝着厨房走去。睡裤随着他的步伐,危险地挂在腰胯间,随着动作若隐若现,勾勒出紧实流畅的肌肉线条,简直像某种无声的挑衅。
何沂盛看着他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自己光秃秃的腿和身上这件可笑的卡通睡衣,愤愤地一跺脚,也跟了过去。
何沂盛气鼓鼓地跟到厨房门口,看着薄宴殊熟练地开火、烧水、打鸡蛋。他双手抱胸,靠在门框上,看着那人穿着自己那条松垮睡裤的背影,心里那股憋屈劲儿还没散。
“喂,冰块,”何沂盛开口,声音带着点不甘心的挑衅,“你穿我裤子还穿出优越感了是吧?”
薄宴殊没回头,只是将打散的蛋液倒入锅中,金黄的蛋液瞬间凝固,香气四溢。“嗯,”他应了一声,语气平淡,“舒服。”
“舒服个屁!”何沂盛走上前,想要理论,却不小心踢到了地上的洗脚盆,发出“哐当”一声巨响。
薄宴殊侧过头,淡淡瞥了他一眼:“小心点,别摔了。”
“要你管!”何沂盛嘴硬,但下意识往后缩了缩,结果脚下一滑,整个人向后仰去。
薄宴殊眼疾手快,一把捞住他的腰,将他稳稳拽回,按在料理台边。两人身体紧贴,何沂盛能清晰感受到对方胸膛的温度和沉稳的心跳。
“……笨手笨脚。”薄宴殊垂眸看他,声音低沉。
何沂盛脸一热,用力推开他,梗着脖子:“谁笨了!是地太滑!”
薄宴殊没再说话,只是继续煎蛋。动作依旧行云流水,很快,两碗热气腾腾、香气四溢的面就出锅了。一碗是给何沂盛的,码放着两个完美的荷包蛋,火腿片切得整整齐齐,青菜碧绿,汤清味鲜,没有一丝葱花的踪迹。另一碗是给薄宴殊自己的,只有简单的青菜和荷包蛋。
何沂盛盯着那碗面,肚子不争气地叫了一声。他愤愤地坐下,拿起筷子,恶狠狠地吃了一大口,含糊道:“……还行吧。”
薄宴殊也端起自己的碗,走到小饭桌旁坐下。何沂盛挨着他坐下,一边吃,一边还不老实,脚在桌子底下,一下一下,轻轻踢着薄宴殊的腿。
“别踢。”薄宴殊头也不抬。
“我乐意。”何沂盛理直气壮,脚下动作不停,反而踢得更欢了,甚至还故意用脚背蹭了蹭薄宴殊的小腿。
薄宴殊放下筷子,淡淡瞥了他一眼。何沂盛立刻收敛,假装专心吃面,但嘴角忍不住上扬。
与此同时,城市的另一端,陆文允家。
陆文允正四仰八叉地躺在自家柔软的大床上,怀里抱着个巨大的鲨鱼玩偶,手机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脸上挂着毫不掩饰的、极其姨母的、快要咧到耳根的笑容。正和时佑煲着电话粥。
“对对对!时小佑你猜怎么着?”陆文允压低声音,语气兴奋得像刚偷到油的小老鼠,“今天下午,就在电影院!何受受那家伙,居然被薄哥亲了!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虽然是在最后一排黑漆漆的角落里,但绝对亲到了!我赌一根辣条!”
电话那头的时佑也激动得不行,声音都拔高了八度:“真的吗?!我就说他们早晚要出事!然后呢然后呢?何大少爷什么反应?”
“反应?”陆文允嘿嘿一笑,翻了个身,把脸埋进鲨鱼玩偶里,闷声闷气地,“还能有什么反应?直接傻了呗!电影后半程一直魂不守舍的,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了,还偷偷摸嘴唇!笑死我了!”
“啊啊啊我要死了!”时佑在电话那头尖叫,“我要记下来!我要记下来!《薄荷观察日记》最新更新:《论电影院初吻的杀伤力及何少爷的失魂落魄》……”
陆文允和时佑两人在电话两头,隔着电波,进行着属于他们两个人的、热烈而隐秘的“薄荷CP”研讨会,脸上都挂着如出一辙的、心照不宣的姨母笑。
就在这时——
“叮铃铃——”
陆文允正准备继续分享他的“独家情报”,手机屏幕突然亮起,一个标注为“何妈妈”的来电突兀地跳了出来。
陆文允脸上的姨母笑瞬间僵住,瞳孔地震。他手忙脚乱地去抓耳边的手机,差点从床上滚下去,一边抓一边对着电话那头的时佑语无伦次地喊:
“卧槽!卧槽!时佑!何妈妈!何妈妈查岗了!等下等下!我先接!啊啊啊要迟到了!”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挤出一个尽量正常、甚至带着点谄媚的笑容,接通了电话,声音是前所未有的乖巧:
“喂?阿姨您好!我是陆文允!”
电话那头,林北晴温柔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的声音传来:“小陆啊,阿盛在你家吗?我给他打电话怎么不接?”
陆文允心脏狂跳,脸上却努力维持着乖巧的笑容,语速飞快但清晰:“在的在的阿姨!何大少爷刚洗完澡,太累了,已经睡着啦!我怕吵醒他没敢接电话!”
“睡着了?”林北晴似乎有些意外,顿了顿,“那……他手机怎么不接?”
“他手机调静音了,塞枕头底下呢!”陆文允面不改色心不跳,一边说,一边手忙脚乱地在相册里翻找,“阿姨您放心!我发照片给您看!刚拍的!”
他迅速翻出两张早就准备好的、何沂盛高一暑假住他家时拍的照片——一张是何沂盛趴在他床上睡得四仰八叉只露个后脑勺,另一张是何沂盛裹着被子背对他玩手机的背影。照片里甚至还能看到陆文允家熟悉的窗帘一角作为佐证。
“您看!真睡了!”陆文允按下发送键,声音带着点邀功的意味。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林北晴看着那两张虽然有些年头、但确实能证明何沂盛在陆文允家的照片,语气缓和了些:“哦……那就好,让他多睡会儿,明天让他早点回来。”
“好的阿姨!您放心吧!”
挂断电话,陆文允长舒一口气,整个人像虚脱一样瘫回床上,抹了把额头的冷汗。他立刻抓起手机,拨通了时佑的电话。
“时小佑!惊险!太惊险了!”陆文允压低声音,语气是劫后余生的兴奋,“何妈妈查岗!差点露馅!”
“啊?!”时佑在那头惊呼,“然后呢?你怎么应付的?”
“嘿嘿,多亏我机智!”陆文允得意洋洋,“我这儿存了好多何受受高一暑假住我家的照片!背影!侧脸!睡觉的!打游戏的!应有尽有!专门用来应付这种突发状况!刚才那两张就是那时候拍的,何妈妈看了没怀疑!”
“陆文允你太牛了!”时佑在那头由衷佩服,“简直是特工级别!不过……何大少爷知道你存了他这么多黑照吗?”
“他哪知道!”陆文允嘿嘿一笑,“他睡了,回不了消息。估计这会儿正跟薄哥在他家那张新床上……嗯,不知道干什么呢。”
他挂断和时佑的电话,立刻给何沂盛发微信。
陆文允:「@何受受何大少爷!你妈查岗了!刚给我打电话!让你明天回家吃饭!速回!别穿帮了!」
消息石沉大海。
陆文允等了五分钟,没等到回复。他又发了个语音过去,语气焦急:
“何受受!听见没!回电话!别跟你家薄哥腻歪了!要穿帮了!”
语音发送成功,依旧是红色的感叹号,或者是漫长的“对方正在输入…”,但始终没有文字或语音回复。
陆文允:“……”
他放下手机,看着天花板,嘴角忍不住又抽搐着上扬。
“啧,”他小声嘀咕,抱着鲨鱼玩偶翻了个身,脸上又浮现出那种姨母笑,“看来今晚,何受受是回不来了。薄哥……够狠啊。”
他关掉灯,在黑暗里,嘴角咧开一个巨大的、心满意足的弧度。
“晚安,薄荷CP。”陆文允小声对自己说,然后,抱着鲨鱼玩偶,心安理得地睡着了。
而城市的另一端,老旧的居民楼里。
何沂盛正趴在薄宴殊怀里,手机扔在枕头边,屏幕还亮着,显示着陆文允发来的十几条消息和语音条,但他显然没心思看。他正忙着用牙齿解开薄宴殊睡裤松紧带的结,嘴里还含糊地嘟囔着“还我裤子……”,完全不知道自己刚刚经历了怎样的“查岗危机”。
薄宴殊一只手环着他的腰,另一只手正慢条斯理地……嗯,进行着某些不可描述的教学活动,闻言,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算是回应陆文允那边的鸡飞狗跳。
“别闹,”薄宴殊声音低哑,带着点事后的慵懒和警告,“专心点。”
何沂盛:“……”
他动作一顿,然后,更加恼羞成怒地扑上去,用实际行动,表达了自己对“专心”的理解——显然,不是陆文允以为的那种。
至于家里的查岗……
谁在乎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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