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是有能量的，从此以后，她也曾祈求过有朝一日自己也能将亮光投向这个少年。

——1/61《记忆碎片》

三个完全不认识的陌生男生面孔，就在男生的视线慢慢挪到季栀亮着屏幕的手机，几乎是下意识地，季栀转过身朝门口跑去。

“不好，她录音了！”

季栀感觉自己的心脏已经快跳出嗓子眼了，医院过往的病人那么多，没人注意到一个慌忙奔跑的女孩。

季栀想起之前自己住院时，拐角处的茶水间。

刚才蓝色帘子拉开的瞬间，季栀看到男生的床头柜上摆满了矿泉水和饮料，他们应当是懒得去打热水的，所以他们应该不知道这个地方。

季栀感觉自己的身体都在战栗。

连让她叫苦不迭的八百米长跑都没有过像现在这般让她心跳加速，与此同时有一个新的问题向她砸来，她该怎么把这个视频交到林以楠手里。

直接给不是不可以，但是她不愿意让林以楠有亏欠的心理负担。

特地申请个小号发给林以楠？

这也太刻意了。

季栀的脑子里一团乱，因为是林以楠，所以每件事情季栀都会思考思考再思考。换成另一个人她都会很坦荡。不过如果换成其他人的话，季栀也不会这样冒险吧。

在茶水间待了很久，季栀的双腿早就酸麻了。她戴上口罩，猜到应该是没人在外面了，她迅速看了一眼，然后快步朝楼下走去。

外面阳光明媚，季栀的心也跟着明媚。

不知道林家的燃眉之急能不能马上解决，但是季栀觉得这段音频应该会帮不少忙。

就在她刚出医院门的时候，一道声音响了起来。

“季栀！”

她回头，是池澜。

真是巧了，每次在季栀因为林以楠犯难的时候，池澜总会出现。

“你怎么在这？”季栀有些惊喜。

“阿楠家的事情不是还没解决吗？”池澜不好意思地抓了抓头发：“我今天正好没事，想看看能不能蹲到什么。”

阳光直直地洒下来，在行人的走动间，变成了淡淡的，轻轻摇曳的光晕。

衬的池澜像一只抱着蜂蜜的熊。

季栀心头一暖，再也没有比青春期更好的了。大家都那样赤诚温暖，不谋而合的选择默默付出，不管是朋友还是其他，都只为了眼前的朋友。

没有比现在更好的选择了，季栀低下头，将手上的音频发了过去。

“这是我刚才录到的，不知道能不能帮上忙，能不能请你发给林以楠？”

季栀抿了抿嘴唇，补了一句道：“别说是我拍的。”

她说完就低下了头，看着脚下飘动的干黄树叶。微妙的沉默在两人间蔓延。

片刻后，池澜开口道：“其实你发会更好。”

耳边有风刮过，季栀的心脏也跟着怦怦直跳。

她大概能猜到池澜的言外之意，林以楠身边的朋友没有笨的。

更何况喜欢林以楠的女生那么多。

自己只是最不起眼的那个，现在她跟林以楠的距离已经是一年前的自己做梦也想不到的。连池澜都能猜到自己的心意，如果自己真的发给林以楠，林以楠会跟自己保持距离吧。

季栀不想去赌。

她摇摇头，平静道：“拜托你了。”

季栀到家时已经是傍晚，她跟池澜在外面待了一会儿，听到了林以楠跟池澜的语音通话。

听到电话那头林以楠高兴的声音，季栀心里也跟着高兴。

池澜挂电话后，转脸看向季栀，明明是圆钝的双眼，但是那眼神却无端让她心里发紧。

季栀有些不好意思。

跟池澜道别时已经是傍晚，明明知道林以楠得到消息后一定离开木雕店了，但她还是想去看一眼。

不出所料，木雕店里只有爸爸一人。桌上是林以楠今天雕的成品，一个小鱼挂件。留在那是等爸爸晚上一起批量打磨抛光。

至少能清晰地看出那是一条小金鱼。

刚雕刻完，上面还有一些轻微的不平整，季栀伸出手摩挲，指头有些痒。

昨晚自己在睡前申请了一个新的□□号，名字是1/61，平平无奇的一个网名，像是随意取的。

但却是季栀思索了很久，那是《first love》里的一句台词，遇见你的灵魂伴侣概率是六十亿分之一。

六十亿，六十一。

这是她偷藏的巧思，应该，没有人会看出来吧……

不知道林以楠什么时候会把小鱼木雕挂在网上，用小号购买应该不会让他起疑心吧。

偷藏住喜欢一个人的心思，真是比做数学题还难。

学习尚能一分耕耘一分收获，但是喜欢这种情愫却像精心培育温室的花朵。不知什么时候会开花，更不知会不会开花。

成绩出来的时候天气放晴，阳光明晃晃地落下来。

一大早季栀就被崔佳宁催着一起看贴在外面的期末成绩。

季栀挤不进去，站在后面，崔佳宁脚踮得高高的，但也没能看到自己的名次。

倒是前面的人群中忽然爆发出一阵尖叫声，季栀听到有人喊着自己的名字。

“季栀，季栀是谁？”

“理科的？不对。”

季栀忽然心像是揪起来一样，直到崔佳宁喊了一声“小栀子！你竟然是文科第一！全校前十名，你是唯一一个文科班的！”

季栀感觉到无数道目光汇聚到自己身上，她不好意思地拉了拉崔佳宁的衣角。试卷写完的时候，她大概能猜到自己这次考得不错，但没想到这样好。

不知道林以楠考得怎么样。

前面的人群依然是水泄不通，季栀伸着脖子也看不着。

直到人群忽然安静了下来，她抬眼看去不知什么时候林以楠来了，他身边是池澜和宋听梧。季栀跟池澜对视的瞬间，一些事情福至心灵，她有些不自然地挪开了视线。

前面的人群不自觉地给林以楠留出了一条路，季栀也能看到前面的名次。

林以楠依旧是第一。

但是下一秒，她发觉出了不对劲，

第二名陈舟跟林以楠只差了一分，以前林以楠都是断层第一的。不知道是家里的事影响到林以楠发挥还是陈舟学习进步了。

季栀借着拂刘海的间隙看了一眼男生，他脸上看不出对成绩的失落，听着身边朋友的打趣，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微笑。神情漫不经心，每一个小的动作都足够让季栀念念不忘。

下一秒，林以楠回头看着季栀，语气温和道：“考得不错，恭喜。”

季栀压着内心的雀跃：“谢谢。”

林以楠走出人群，前面看成绩的声音才重新沸腾起来。

崔佳宁趁刚才林以楠看成绩的间隙瞄到了自己的排名，语文136，数学122，英语138，排名比期末高了不少，崔佳宁一时心情大好。

“小栀子，真牛啊，成绩都引起林以楠注意了。”

季栀忽然觉得心里发痒，她清了清嗓子道：“巧合吧。”

崔佳宁笑：“谦虚什么，我又不喜欢林以楠。不过小栀你的成绩在理科班不也能吊打，为什么选文科？”

季栀抿了抿嘴唇，不好意思道：“我喜欢文字，我想以后选择文职类工作。”

崔佳宁点点头：“不随波逐流是正确的。”

成绩出了就代表可以完全进入短暂又幸福的寒假了，刚才林以楠转身勾住好哥们肩膀时，季栀依稀听到了说要庆祝一下，看样子家里的事情解决了吧。虽然不知道林以楠是怎么解决的，如果自己当时勇敢的自己发出那条音频，自己会不会有这个荣幸跟他们一起庆祝……

季栀晃了晃自己的脑袋，像是要把这些念头甩出去。

一旁的崔佳宁有些愣住了：“你的脑袋怎么了？”

“没，没什么。”

晚上到家时，没等季栀问，妈妈就一脸喜色地分享了林家私房菜重新开业的消息。

“不知道怎么回事，那个人主动出院了，也没要什么赔偿。”

爸爸点点头：“良心发现了吧，不过，林以楠这孩子真是不错，可惜他没有长期做木雕的想法，要不然我真想收这个徒弟。”

妈妈笑骂了爸爸一声，然后道：“人家可是市第一，未来国家栋梁，怎么能屈居在你那小店里。”

爸爸叹了口气：“我那不是惜才吗？明天这小子来学抛光，我可得多教他一些东西。”

季栀心间一跳，明天他还来爸爸店里吗？

第二天，妈妈给季栀留了字条。

“宝贝，妈妈去春阳阿姨那里帮忙，饭在锅里。”

要到新年了，加上林记私房菜重新开业，正是忙的时候。

今天林以楠学完了小动物木雕的最后一道程序，抛光。这两天应该就会挂在网上了。

不确定他最后会投在哪里，季栀捧着手机，给林以楠设置了特别关心，然后就把后台转到学校论坛页面，隔一小会就刷一下学校论坛，生怕遗漏什么消息。

林以楠的那个帖子是在季栀快要入睡时才刷出来的，楼主单名一个“L”，小鱼木雕是自己再熟悉不过的，季栀一直在学校论坛处于潜水模式，也没有人知道自己的ID，所以季栀的论坛号没有另外申请。

她等了几分钟后才在帖子下方评论，等林以楠后台要自己的联系方式已经是第二天清晨的事情了。

L：不好意思，才看到，没想到这么快有人购买。

1/61：很有意思的木雕，礼貌问价。

L：第一单佛系出，总认为不算完美。

1/61：我觉得很好哇，一看就是用了感情，50出吗？

L：好，请问怎么给你？你也是我们学校的吗？

1/61：我是上一届的，先放你那里，等我旅游回来拿。

回完消息，季栀就关上了手机，她压着胸口，只觉得心脏快要跳出来了。

自己竟然忘了东西要送到自己手上这回事，她一时没想到适合的地方，只能撒了个小谎。不知道自己有没有露出马脚，应该没有吧？

天鹅绒的窗帘被风吹起，就像是一颗骤然大乱的心。她闭上眼，似乎又回到了那个两人一起逃出禁锢的夜晚。

一直都是林以楠温暖地照耀着她，光是有能量的，从此以后，她也曾祈求过有朝一日自己也能将亮光投向这个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