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业后还是会经常梦见他。那年我刚考进扬城一中，最喜欢的课间活动就是打水。因为离我教室最远的一个热水机在理科班旁边，我可以偷偷看他一眼。杯里的水晃晃悠悠，像是我暗藏不住的少女心事。大学的教室没有饮水机，大家都喜欢买咖啡或者奶茶。那年，那个少年，停在了蝉鸣阵阵的夏天。

——1/61《记忆碎片》

季栀回家时，幸好妈妈不在，新衣服上已然布满了脏污，她换下泡进了水里。编好的麻花辫如今变得松散歪斜，没精打采地耷拉在耳畔，看起来不修边幅。

季栀觉得自己有一些好笑，但是她又没办法怪任何人。

家里空荡荡，她不知道该干什么。看到书桌上是一沓学习资料，她翻开来，选了一篇英语课文，开始翻字典背诵。

学习这种事情需要心无旁骛，季栀此时有些庆幸自己的好成绩，不至于此刻连个转移注意力的方式都没有。

林以楠消息发来时已经过去了两个小时，他问季栀是因为什么才提前走的，是不开心吗？

季栀心里苦笑，连他的朋友们都很照顾自己，怎么会不开心。想到自己是因为难以言说的嫉妒才走的，季栀有些羞愧。

她回道：忽然想起家里电饭锅没关，不放心。

林以楠很快弹出消息道：好，刚才我们一起去买了甜品，给你也带了一份，我请阿姨带给你。

季栀许久才发出一句谢谢，她心里是柔软的感动，但内心深处还是酸酸的。

说不清自己什么感觉，几小时前自己难过悲伤的情绪已经快要淹没自己，但是现在冷静下来，又觉得不算什么大事。

林以楠对所有人都很好，更何况尤昕认识他更早，自己才是那个中途冒出来的人。跟尤昕的几次碰面，她都像热心的邻家姐姐。

如今自己复盘起来，季栀心里涌现出一股羞愧。

她颓然地趴在桌子上，为自己下午幼稚的举动懊恼。

但是她很快又想起他给自己带的甜品，是不是表示，他还把自己当朋友？

笼罩在心头的乌云终于散了一些。

季栀揉了揉自己的脸，后知后觉自己没出息。

林以楠掌握了自己的喜怒哀乐，愁眉苦脸和心情明朗只在这个少年的一念之间。

很快，她又想起下午在旱冰场看到朱夏的身影。

她回来时特地绕到朱夏家看了一眼，她不在家。想到之前齐妙妙说自己坏话时，提到的那位跟自己一栋楼的朋友，季栀打了个寒战。

不管是不是朱夏，这个人自己还是注意一点为好。

高二文理科分班名单很快下来，季栀分到了文科五班。她找了一下林以楠的名字，理科三班。巧的是，宋听梧，陈舟和时伊也在这一班。

尤昕和池澜走了艺术生的路，季栀有些料想不到。想到尤昕出众的气质，又茅塞顿开。

季栀的新同桌是一个叫严青舒的男孩，据说是文综第一，同时也是五班的班长。

前桌分别叫崔佳宁和戚许，崔佳宁长得斯文清秀，留着不到肩膀的短发，鼻子上架着眼镜，一副乖乖女的样子。

戚许是特招生，来自一个很特别的群体。所谓特别，就是这一群体里的非富即贵，都是动了关系进来的。

季栀对班里的一切都感到新奇，这代表着另一段新路程的扬帆起航。她希望在这个班交到好朋友，所以在看到前桌是这样书卷气很浓的女孩时，季栀对她带来了天然的好感。

然而这种印象只留了一节课，因为坐在崔佳宁的正后方，所以季栀很清楚地看见崔佳宁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饼干塞进了嘴里。速度之流畅，让人咋舌。

下课后，季栀才发现崔佳宁的桌肚里那些大试卷的间隙里都藏着一小袋零食。

“猪。”前方传来一声冷笑。

崔佳宁猛地侧过身嚷嚷：“你说谁啊，有本事说清楚。”

戚许像是懒得搭理一样道：“谁应声就是谁。”

这一句把崔佳宁堵得半天没说出话，眼看两人的口水战一触即发，季栀按了按太阳穴，拿起杯子出去打水。

打水要经过理科三班，季栀到他们班外时特地放慢了脚步，没看到他的身影，季栀心下有些失望。到新学校后，两人还没见过呢。

林以楠没再提奖牌归还的事，季栀存了私心，也没有主动提及。

她想着，只要有东西在自己这，就一直有再见一次的机会。

这是自己私藏的，不为人知的小心机。

打水的人有些多，就在季栀发呆的时候，身后有说话声传来。

“你说这小子有什么好的，时伊怎么偏偏就只看的见他？”

熟悉的名字，季栀僵住了。

随后是烂熟于心的，漫不经心的一个声音。

“那宋大少爷也发散一下自己的魅力呗。”

心脏不自觉地一颤，直到旁边有人出声提醒她水快漫出来了，季栀才手忙脚乱地回过神。

她慌不择路地拿盖子盖住，热水就这样飞溅到手背，季栀猝不及防地发出了一声闷哼。

这边的声响吸引了后方男生的目光。

林以楠抬腿朝她走过来：“季栀，你没事吧？”

刚刚还在想念的人，如今近在咫尺。季栀只觉得血液上涌，连带着耳根都微微发烫。

“没，没事。”

她将泛红点的手背到身后，话都开始打结，季栀有些懊恼，为什么在林以楠面前自己那么容易失态呢。

夏季快要过去，过道处有风吹过，季栀又闻到了那股熟悉的薄荷味。

那是专属林以楠的味道。

季栀悄悄藏在心里的味道。

等季栀回去上课时，前面的两人已经息战，进入互不搭理的状态。

而一旁的同桌还是保持着季栀出去之前的刷题模式，大有万千琐事，不能乱我分毫之意。

难怪人家是班长呢。季栀腹诽。

学生开学也有两天了，班主任郑星才宣布今年的学生大会发言人由各班老师推荐。

“我们班”郑星在台上扫视一圈，随即拍板：“季栀你来。”

季栀严重怀疑老师是不是指错人了，他是不是想指自己身旁品学兼优的班长？

况且有了高一上台表彰后不美好的回忆，季栀对公开表彰有些退避三舍。

下课后，季栀磨磨蹭蹭地找了郑星。

这是一位年轻的老师，听着季栀不太想上台的意思，他问为什么。

“我是高二才来的扬城一中，对学校还没什么贡献。”

郑星顿了几秒后道：“没啦？”

他有些想笑：“表彰一定要做出贡献吗？理由不充分。”

看季栀埋着头还不肯走，郑星多了些耐心道：“你说你是后来才考进来的，正好趁这次讲话让台下的认识认识，多好的机会。”

说完，就借着要整理教案的名义催着季栀回去。

季栀讪讪点头，心里却是凉了一大片。刚开学就抢了班长的风头，她真怕再受一次孤立的苦。

为了整理下一周就到来的新生大会，郑星特地跟体育老师打了招呼，让季栀利用体育课写一下发言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