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欢颜偷瞄舒窈一眼，忐忑不安。

舒窈正将饭菜一碗一碗端到桌子上，“站着干什么，坐吧。”

奴婢怎能和主子同坐在一张桌子上，欢颜更加局促，“奴婢，不敢。”

舒窈拿起筷子，夹了一筷蒸肉，肥而不腻，入口软糯，她缓缓开口：“欢颜，你来府里多久了？”

“回小姐将近五个年头。”欢颜拿不准舒窈此刻的想法，多说了几句，“奴婢的阿娘在生弟弟时难产早逝，糟老头子嗜酒好赌，为了还债要将奴婢卖身进青楼，要不是小姐，奴婢也不会还活着，早已是生不如死。”

欢颜回忆过去，眸光狠厉，透出强烈的不满和痛恨。

舒窈莞尔，小丫鬟倒是聪明，用身世来打动人心，谋取同情，怕是觉得她眼里容不得沙子会将她赶出去。

“各取所需罢了，我那时也只是正巧需要一个贴身丫鬟。”

欢颜没想到舒窈会这样说，也是，别人不知，她伺候舒窈这么多年，小姐的性情远不是外表所表现的样子，是个冷性冷情的人。

“奴婢感念小姐的恩情，从那时起，我此生只为小姐鞍前马后。”欢颜泪光盈盈，话语哽咽。

“噢？是吗？”舒窈放下筷子，看向欢颜。

欢颜感到不妙，这个动作意味着对方腻味厌烦。

“小姐！”欢颜说着又要下跪，想起小姐对她说的话，又站直身子。

“欺骗小姐有违奴婢的初心，但我不后悔。经过昨日一事，小姐应是发觉了自己的处境。主君久病缠身，不单是府里的中馈，就连铺子也都交给了李姨娘。照这样下去，小姐你的日子会不好过。”

欢颜不间断说完，心脏直跳，身为下人谈论主家，是会被打板子的。

“你现在倒是不怕了？在府里其他人面前向我下跪，也是你的主意？”向来软弱胆小的欢颜，今日的言辞行为倒是令她惊讶。

“现下小姐处境，令奴婢不得不这般做，还请小姐宽恕！李姨娘被主君罚去祠堂，出来后定是不会放过小姐。”欢颜破罐子破摔。

小丫鬟想要她趁着李忆双受罚的日子先发制人，争夺家产。

“那就看看她要怎么不放过我，披着人皮的狐狸总会露出尾巴。”

豆腐嫩滑，筷子夹不住，舒窈换勺子，舀上一口。

—

翌日。

欢颜慌慌张张地跑进来，“小姐！李姨娘的禁闭结束，一早就被放出来了。”

舒窈此时还在修复残书，闻言，她停下手上的动作，竟然那么快就出来，她愈发好奇李忆双与阿耶谈了什么，能使阿耶转变。

“主君也是，被迷惑了心，竟然如此轻松就放过李姨娘。”欢颜在一边埋怨，愤愤不平。

舒窈吩咐欢颜将桌面上的工具和残书收好，欢颜见舒窈不急不躁，心想莫不是小姐早就猜到了，刚冒出这个想法，欢颜就立马否定，小姐要是真拿得准，就不可能使自己的日子过成如今这般。

人快来了。

如出一辙的脚步声传来，七八个丫鬟鱼贯而入进到屋子，个个双手捧着画纸，面无表情，严肃等待着某人。

她们等着的人，在下一刻就出现在门口。

一袭烟紫色抹胸长裙的李忆双款款走来，步步生姿，容光焕发。女子巧笑嫣然，笑得肩膀微颤，缀在耳垂的红宝珠金圈耳坠晃动。

“姨娘来我这的阵仗可真大，可是有什么喜事？”

李忆双不去理会舒窈的前半句，接着后一句说，“我无甚喜事，倒是二小姐那可是喜从天降。”

“喜从何来？”舒窈好整以暇地听李忆双往下说。

只见李忆双轻拍手掌。

刹那，齐刷刷的响声，几个丫鬟将画纸展开，每张画纸上赫然是不同男子的画像。或坐或立，千姿百态，高大健壮、清瘦文雅、风流倜傥。寥寥几笔，画师便将每位郎君的特有的神采画出十分，甚至更胜一筹，他们无一例外都是面容俊朗的男子。

“二小姐可还满意？”

李忆双脸上浮起笑，哪有女子不爱美？即使是娇纵跋扈、不可一世的舒窈。

世上没有一个女子见这些画，会不心动，如此煞费苦心，也是难为李忆双了。既如此，不配合岂不是浪费。

舒窈自左往右逐一欣赏，“确是不错，姨娘可有中意的？”

听闻此话，李忆双险些摔倒，嘴角抽了抽，“二小姐可真会打趣，我已嫁人。这几位男子是供二小姐相看的。”

“是吗？我看姨娘笑得合不拢嘴，还以为你是为自己相夫君呢。”

“可真是天大的误会，”李忆双的笑容僵住，可很快又调整，“二小姐生母不知，后身为舒家养女，阿娘失踪。婚事自是只有我来为二小姐操办。”

李忆双的软语中，揭露舒窈的伤疤，刀子一把把插进她的心口，好一个笑里藏刀。

舒窈暗笑，为了使自己离开舒家，李忆双竟想出要将她嫁出去的办法。

“我不嫁人。”舒窈直截了当告诉对方。

“世上哪有女子不嫁人的，你到了该婚嫁的年纪。嫁人可是女子的第二次投生，若是你嫁得如意，也是了却了主君一桩心事。”

语毕，李忆双从几幅画中挑了一个，将画呈至舒窈眼前，“这位白郎君，家里世代从商，与舒家也算得上是门当户对，长相更不用说，是万里挑一的存在，多少小娘子抢着要嫁。”

媒婆的话术，李忆双学得是十足，舒窈不怀疑，要不是清楚自己在外的名声，是真会哄得她点头答应。

“‘万里挑一’？我们县里才多少人，怕不是对方自己封的，再说，我恶名在外，样貌好家世好的人家会想不开，看上我？”

舒窈百无聊赖地给自己倒一杯水，颇有自暴自弃的意味。

“二小姐，自古以来，婚嫁之事向来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主君能让你自己选心仪的夫婿，可是多少女子都求不来的福分。”

舒窈在心里默默说：这福分给你要不要？

她没说出口，因为她等得就是这句话。舒窈一下子眼睛发亮，骄傲自得，“那可不，有这样的阿耶是我的福气，别人自是羡慕。既然阿耶要我自己挑夫君，作女儿的也应该体谅阿耶的心。只是……”

见难缠的舒窈有了一丝动摇，李忆双追问：“只是什么？”

“只看画像有什么意思，画上的美丑都可掩盖。嫁给什么样的人，合该我自己一个一个好好相看，我要将他们约出来。”

啊？舒窈的提议可谓是大胆，在县里也只有她敢这么提。正合李忆双的心意，舒窈在家里做的破事，府里的人再怎么议论，传到外面，大部分人也只是将信将疑。

可若是舒窈将人约到外面，惹出事端，流言蜚语可是用不着刻意传播就能闹得满县人悉知。

美色最能误人，她料到舒窈会答应，因此画上的每一位郎君都是她精心挑选的。前几个容貌不及画上，家境普通，性格要么是自私自利，要么是虚伪圆滑，按舒窈的张扬的性情，定是会惹怒对方，要息事宁人，花些钱，那些人都会咽下委屈。

等舒窈尝到甜头，再最后给她安排个棘手的，身份最好是舒力格都惹不起的，这样，犯了事，舒家就再也不能当舒窈的“避雨伞”。

“二小姐，你要诚心相看是好事，我定是会托媒婆好好给小姐找一个称心的，这样主君也能安心。”

“有劳姨娘，我看画像上的这些郎君都很不错，瞧着让人心情愉悦，到时候可一个都不能少。”

舒窈狡黠一笑，握住李忆双的手，舒窈激动得手上紧了紧，直让李忆双鸡皮疙瘩掉一地。当着众仆的面，她又不好抽手，只好由着舒窈。

谁能想到，蛮横放肆的舒家二小姐不仅是行事傲慢无礼，还色胆包天、专爱美男。

像是懵懂小娘子初想尝试情爱，舒窈拉着李忆双聊了好一会儿才就罢。

舒窈:赏心悦目的“圈套”？[问号][爱心眼]

李忆双:啧啧啧，真的是看不出来，舒二小姐还真是个大sei迷。[化了][吃瓜]

欢颜：我的小姐呀！你见过的人还是太少了，真的有美男吗？我怎么没见过[无奈][耳朵]方大夫倒是算一个[让我康康]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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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赏心悦目的“圈套”（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