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一阵狂风吹进雅间,窗扇被刮得“嘎嘎——”作响。楚昭抬头朝窗外看了一眼,方才天还好好的,怎么一下子就阴了下来,狂风扬起漫天沙尘,似乎即将迎来一场狂风暴雨。
梁琰看向楚昭,道:“眼看这天就要下雨了,咱们得赶紧走。”
楚昭起身走到窗前,从二楼朝楼下看了一眼,路人行色匆匆,不少客人从萃聚轩大门涌出,似乎也在赶着回家。她还有许多问题不解,可眼下并不是叙旧的好时机,她回头问道:“你要带我去哪?”
梁琰道:“岐国。”
楚昭没接话。北锡关与岐国相邻,虽说不是相距万里,可毕竟跨越国界,不就相当于未来很长一段时间见不到嫂嫂和川穹,如今宋竹又被她推回了卢不惟手里。她不是铁板一块,做不到只顾自己快活,牵连无辜之人。可再这样下去,她怕是永远身陷牢笼,难以挣脱。
犹豫间,梁琰看了她一眼,才催道:“楚昭,再不走,到时候咱们一个都走不了。”
楚昭走到他面前,仍摇摆不定:“那宋竹怎么办?就在刚刚,是他帮我摆脱了卢不惟的人,若是被卢不惟发现,可就麻烦了。”
梁琰直接戳破她的幻想:“顾不了了,你什么人都想安排妥当,可卢不惟在乎这些吗?还有什么事是他做不出来的。”
顿了顿,他又道:“你若真担心他们,等我们到了岐国安定下来,再将他们接过去,可好?若你这回不走,我不敢想象你在这的处境会有多艰难。”
楚昭抿了抿唇,手指一直扣着桌布。梁琰说的没错,若她继续待在这,保不齐卢不惟还会干出什么事来。她深吸一口气,看着他的眼睛说道:“好,我跟你走。”
梁琰终于等到他想要的答案,眼睛亮了亮,肩膀缓了下来,他牵上她的手,“那我们这就走。”
突然“砰——”的一声,门口被人一脚踢开。
一群黑影快速闯进,将整个雅间里里外外都包围了。卢不惟气势凌厉地踏门而入,身后跟着琼湖和琼林。
楚昭和梁琰齐齐看向门口。
楚昭身子抖了抖。
卢不惟看向梁琰时目光冷峻,视线往下,那只牵着她的手,他恨不得将其剁掉。他眉头紧蹙,手中拳头握紧,声音阴冷:“放开她。”
梁琰反而握得更紧了,他的目光丝毫不觉怕卢不惟,义正言辞道:“她是人,不是你的物件任你随意摆弄。”
卢不惟不屑:“怎么?还给自己演上了,演一出英雄救美的戏码?你也不看看这是谁的场子。”
卢不惟步步紧逼,楚昭连连后退,手心很快染上汗渍。梁琰安慰道:“别怕,就算他的人再多,有我在。”
随即梁琰吹了一声口哨,窗外对面屋顶上,顿时出现一排齐整的穿着黑衣的高手,背上背着弓箭。
楚昭往窗外瞧了一眼,那些人早已抬手拉弓,只待一声令下。
卢不惟轻蔑道:“你以为就你这点人,能出得了城?可笑!”他转头朝楚昭招手过来。
楚昭摇头,音色微颤:“卢不惟,你放了我吧,别再逼我了,我不想回去。”
“妧妧,你可知下场会如何?你当真以为他今天能带你走吗?可别忘了,宋竹还在我手里。”
梁琰道:“又是这一招,卢不惟你就不能玩点新鲜的。”
“管用就行。”卢不惟嘴角一勾,又道:“妧妧过来。”
楚昭松开了梁琰的手,直至退到窗边,手肘扶着窗沿,往身后瞅了一眼,“卢不惟,别逼我。”
“妧妧,不妨好好想想,今日为何逃得如此顺利。”
“是你……是你故意放我走的?!就是为了在这等着我吗?”
“妧妧,真聪明,一点就通。”
楚昭冷笑,机关算尽,却抵不过他弹指一挥,又落入了他设好的圈套。他让菖蒲带她去别院,看来是早有预谋,就等着她往下跳。她心里自嘲:她可真傻!竟还觉得自己能挣脱得了,以为自己成功了。
“卢不惟,你还真是无所不用其极!”楚昭厌恶道。
梁琰移步过去,想带她离开,“楚昭,懒得跟他废话,我们走。”
卢不惟朝两个手下示意,琼林和琼湖迅速拔剑朝梁琰挥去。梁琰的人看见事态严峻,齐齐放箭,双方互相攻击,屋内刀光剑影频闪,片刻落了一地箭矢。
梁琰朝她这边扫了一眼,提醒道:“楚昭,小心。”
梁琰一把将她拉到角落躲着。
卢不惟一边挡箭,一边朝她走来。梁琰的人大半从雅间门口涌入包抄,小半人翻窗进来,其余在外头厮杀着。
楚昭眼看着卢不惟就快要逼近自己,她从头上取下一根银簪,藏在袖中。她趁着两边打得不可开交,趁机跑出雅间。
一会儿的功夫,雅间外的走廊就有不少人身受重伤,却仍不放弃抗争着。她没见过这种刀光剑影的场面,血溅当场,倒在她面前,她怔在原地。可酒楼为何如此安静?竟没有一个客人。
突然间,有两人朝她这边打斗过来,她连连后退躲避,直到自己退到栏杆处,一道剑光朝她这边挥过,她往后一仰躲开,身体一失衡,半个身子探了出去。
“妧妧……”卢不惟喊道。
“楚昭……”梁琰也往这边看了一眼,心惊了一下。
这时一只包着纱布的大掌出现,拉住她的手,将她拉了回来。楚昭一看是卢不惟,本能地一把将他推开。
一用力,她的身子又悬回半空中,本就因打斗而摇摇欲坠的栏杆,突然一下子嘎嘣断了,她跟着失重往下坠。
卢不惟却不肯撒手,她本以为自己会一命呜呼,不料卢不惟竟抱着她,用轻功三两下便安然落地。
“你放开我。放开……”楚昭挣扎着。
“别闹了,跟我回去。你再跑,是不是想让宋竹的命交代了,他胆敢私自放你走,看我不收拾他。”
“我……卢不惟,你放了我好不好,我真不想回去。”
“妧妧,已经由不得你选了。”
这时梁琰用剑架在琼林脖子上,挟持着他从二楼往楼下走,眼睛却紧盯着卢不惟,冲他喊道:“将楚昭放了,不然我就杀了你的人。”
琼林的腹部刚才在打斗时被捅了一刀,鲜血渗透衣裳流了出来,他脸色苍白,却仍有血性:“侯爷,不用管我。”
琼湖也追了出来,嘴角挂血,手臂上多处刀伤。他手持利剑,从身后将梁琰和他的人包围,放出狠话:“放了琼林。”
楚昭趁着卢不惟此刻分心,快速抽出藏在袖中的银簪,用力一扎,正中他的胸口。
卢不惟拧眉吃痛地看着她,她的目光那般冷澈,像一块怎么捂都捂不热的寒冰。
楚昭一再用力往下扎,卢不惟却抓住她的手腕,往后一掰。他宛若没事人一样,拔出插在胸口的银簪,倒抽一口凉气。
银簪带着血珠哐当一声,掉落在地,地上瞬时印出一道血痕。
“你当真这么狠心,三番两次为了这个男人与我作对。”卢不惟声音沉闷,紧盯着她的眼睛。
“我说过,我不会跟你回去。”楚昭横眉冷对。
“那你可想好了?我最后给你一次机会。”
“我不会跟你回去!”楚昭依旧还是那句话。
卢不惟作了一个手势,酒楼里一楼二楼藏匿在暗处的弓箭手立刻出现,所有箭头齐齐对准梁琰。他在她耳畔低声道:“你可知,梁琰是谁?”他语气轻蔑。
楚昭怒道:“你偷听我们讲话?!卑鄙小人!”
卢不惟道:“妧妧还是太小瞧我了,他的底细我早就派人查清。你以为他为何一直瞒着你,不肯向你坦白。”
梁琰看着眼前两人交头贴耳的模样,心中闷堵,架在琼林脖子上的剑刃又进了几分,亮出一道血痕,只要剑刃再进个半寸,足以毙命。“卢不惟,你将她放开!”
卢不惟一手抓着她的手腕,一手抓着她的后脑勺,将她摁在怀中,俯身低语:“他可是岐国三皇子。你说,我若是将他拿去圣上面前邀功,或是以剿匪之名把他杀了,会如何?岐国的君王会知晓吗?哦,对了,差点忘了告诉妧妧,他可是个被皇室冷落在外的皇子,死了丢到乱葬岗,怕是也无人知晓。”他的眼睛看向梁琰时满是挑衅。
楚昭诧异地看向卢不惟,不管他话里几分真假,但他字字句句都在威胁。她抬头看向四周围得密密麻麻的弓箭手,梁琰的人死伤过半,他们今日怕是不能全身而退。她道:“你到底要怎样?”
“我说了,只要你老老实实待在我身边,可你偏不听,一再逃跑。妧妧,我的忍耐是有限度的。”
说罢,卢不惟朝琼湖递了一眼,他们的人齐齐上阵,双方又开始相互缠斗。
搏斗中,梁琰突然被人从身后射了一箭,射中肩膀,琼林得以逃脱。
楚昭心一惊,身子跟着颤了颤。卢不惟得意地强行掰过她的身子,将她锁在怀中,就这样让她眼睁睁看着双方厮杀,“妧妧,下次还想跑吗?”
楚昭眼睛饱含泪水,哀求道:“卢不惟,停下!别打了……”
“这就是代价,你既然选择逃,就必须付出代价。”
“卢不惟,我不是你的笼中鸟,你为何死咬着我不放,拿别人折磨我,你很得意是吗?很畅快是吗?只会让我越来越瞧不起你……”
“妧妧,你记着,这一辈子,你都只能是我的人,只能待在我身边。”他字字句句皆落入她的耳中,让她牢牢印在心里。
一炷香后,梁琰的人全军覆没,唯独剩他一人。卢不惟的人也没好到哪去,琼林、琼湖双双身负重伤,其他人死的死,伤的伤。最后梁琰被卢不惟的人生生拿下。
卢不惟指着被擒住的梁琰,问道:“这个结果,是妧妧想要的吗?”
楚昭看着梁琰身上衣袍被血迹溅染,早已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旁人的。半个时辰前还是如此清贵的一个人,如今像个丧家犬,她说不上是什么滋味,只是觉得他不该被这样对待。她道:“你放了他。”
卢不惟捏着她的下巴道:“想要谈条件,得拿出筹码。”
“你想要什么?”
“我想要什么妧妧当真不知吗?”
“好,我给你。你可以放了他吗?”
卢不惟直接当着梁琰的面,亲上她的唇,楚昭只能忍着,眼泪却不争气地从脸颊滑落。
梁琰挣扎着吼道:“卢不惟,你这个道貌岸然的小人,你放开楚昭!放开她!”
却被琼湖从身后一击,将插在他后背的箭矢进了一寸。梁琰忍痛着,脊背发凉。
松开时,卢不惟帮她擦拭眼泪,又拿出帕子,一根一根擦着方才梁琰牵过的那只手。擦完,他将帕子往地上一丢,朝梁琰冷声道:“梁琰,你可看好了,楚昭从始至终都是我的女人。”他垂眸看向她,问道:“妧妧,你说呢?”
梁琰道:“你除了逼迫她,还会做什么?不过是仗势欺人,小人行径。她心里根本就没有你!”
说罢,他后背的箭矢被琼湖一把刺穿,鲜血顺着箭头滴滴掉落,砸在地上,很快有了一小滩血迹。
卢不惟扶着她的脸,道:“妧妧,说话!”
楚昭看着这场面揪心不已,只觉得被压得喘不上气。她摇晃着他的衣袖,哀求道:“卢不惟,你将人放了,宋竹那边你也放了他,我跟你回去,好不好?”
“我让你跟他说,承认你是我的人,有这么难吗?”卢不惟不肯罢休。
“那你将人都放了好吗?”
卢不惟眼神放狠,直接放话:“将人带下去。”
随后楚昭被卢不惟直接抱上了萃聚轩三楼的飞云阁,他不顾她的反抗,将她丢到床榻上。
卢不惟步步逼近:“妧妧,你若一日不肯低头,梁琰便将再也无法回岐国。我说到做到。”
“卢不惟,你想要的我都已经给你了,你放了我吧。”她声音颤抖,双手抱着自己。
“妧妧,绝不——”
卢不惟不顾她的阻挠,一意孤行。
她痛彻心扉,只能默默地闭上双眼承受着他的风雨。
窗外雨声沥沥,不时地打着响雷,掩盖住了女子的求饶和哭泣。床幔尚可随风自由飞舞,而她却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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