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温别将灰蓝的窗帘拉开，阳光却没有像之前那样争先恐后地钻进来。他抬头望见灰蒙蒙的天空，下意识以为要下雨，但他很快想到那些悬浮在空气中的可能是雾霾，于是乔温别戴上了口罩。外头有些冷，他在毛衣外又套了一件卡其色的风衣。

今天，那个许多星期没来的红脸女生又出现在了图书馆，羊角辫改成了高马尾，用红头绳扎着，看起来精神了不少。

“乔老师，今天卫老师还是没来吗？”这次女生脖子上挂着校牌，乔温别可以清楚看见姓名那一栏写着“李让”两字。

“嗯，她出差去了。”乔温别笑着回答她。

这个叫“李让”的女生像是松了口气。接着，她从校服口袋里掏出一张门票。“乔老师，下周三是您的生日吧，这是给您的生日礼物，提前祝您生日快乐！”李让的脸激动得愈发红起来，像是要把皮肤烧穿。

“诶呀，谢谢你，但我的生日在夏天——你也去吗？”乔温别把门票接了过来，那是一张冰雕展的门票，是在北城公园一片废弃娱乐设施上重建的场地举办的。

李让紧张地摇摇头，没过多久就捂着脸，飞也似的逃走了。书架后有几个同学或许听到了他们的对话，都用同一种奇怪的眼神偷瞟乔温别，乔温别却好像没看见，将耳机塞了回去。《伦敦德里小调》已经放了一半，有些可惜。

他将门票放进口袋，在门票的表面细细摩挲，很快就在左下角摸到了绕绕弯弯的刻痕，是一朵月季。他抽了一张纸巾，仔细地擦了擦那描过纹路的手指，有些不满地皱了皱眉。

北城的寒冷总是来得很突然，还没触碰到冬天的门把手，寒冷就出门迎接了。

空气中仿佛被冻掉了所有水汽，乔温别习惯了在加湿器旁边窝着，看那个鹿头形状的加湿器将水雾一丝丝扯出来，氤氲在干燥的空气里。

周三很快就到了。乔温别把自己裹得很厚实，羽绒服代替了风衣，套在高领毛衣外。他是很怕冷的，在外面又裹了一条针织围巾，遮住了大半张脸，只留出了那对圆眼睛。饶是这样，没有庇护所的耳朵还是被冻得通红。

下班后，他在手机上查了一下公交车的行驶路线，挑了一条路途最长的公交，上了车。公交车上暖烘烘的，有些闷，他把鼻子探出围巾透了口气。

乔温别检查了一遍自己的双肩包，短暂思考后，将口袋里的回形针别在了袖口内侧。

跟着三三两两几个人在北城公园下车后，他搓搓手，戴上了手套。

北城公园被翻新过两次，已经有了很明显的现代特色。石砖路两侧的草坪像是贴头皮的寸板，枯草有些黄白，上面是轮胎和巨大齿轮状的雕塑，旁边还有零星几个抽象人体雕塑，被漆成银白色，扭曲着交汇在一起。

乔温别沿着石砖路往公园深处走去，他很快看到一块被围起来的地方。栏杆很高，蒙上了军绿色的尼龙布，能听见里面有小孩的嬉笑声。

乔温别很快找到了入口。检票的是一个戴着米老鼠头套的胖子，动作不是很利索，但在游客中有儿童时，他就从兜里掏出一颗水果糖给小孩子，因此有好几个小孩小麻雀似的绕着他转。

乔温别到得有些晚了，他拢拢围巾，排在了队尾。冷风将他额前碎发吹散，硬邦邦地打在他的眉心，他禁不住打了个哆嗦，把围巾又裹紧了些。

终于排到他的时候，乔温别感觉那胖子隔着头套注视着他。胖子一只手撕掉那门票，另一只手滑向乔温别的手腕，在袖口转了一圈，摸到了那枚回形针。

“在东边那个小房间里，如果你是来救人的话。”米老鼠用很轻的声音说。他的嗓音有点奇怪，语气里带着惊奇的意味，“但已经没有必要了，作品好久以前做好的，过会儿就展出。你明明知道他活不成。”

乔温别静静地看了米老鼠一会儿，笑道：“谢谢你。”

“不问我是谁吗？”米老鼠拽着他的袖子不松手。

“你会告诉我吗？”乔温别分明用了疑问句的语调，却像反问句一样肯定。冬天的太阳光照在他冻得通红的脸颊上，明晃晃，亮堂堂，却冷冰冰的。他轻轻拍被抓住的袖子，米老鼠松了手。

米老鼠目送着青年向东边走去，他低下头，若有所思。

嘿嘿无奖竞猜：猜猜东边房间有什么～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2章 Chapter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