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睦回过神来，目光从陈洛阳脸上移开。

“我写一下过程。”

“好。”

陈洛阳也急忙转过脸看向窗外。

天气很好，天空干净湛蓝，没有一丝云朵的痕迹。

陈洛阳回过头来看沉睦，她低着头，手上的笔还未停歇。

沉睦在纸上写下推导过程：

“C30乘a的三次方乘b的零次方，加，C31乘a的平方乘b的一次方，加，C32乘a的一次方乘b的平方，加，C33乘a的零次方乘b的三次方；等于，a的三次方，加，三a的平方乘b，加三a乘b的平方，加，b的三次方。”

“但其实这个公式不怎么考。”陈洛阳在一旁说道，“排列组合考察多一点。”

“我知道，可是我之前总是记不住，万一考的话，我岂不是要白白丢分？”沉睦解释。

“那样确实很可惜。”

“你还有别的问题吗？”陈洛阳问她。

“没了，”沉睦否认，“你带作业了吗？”

“带了，你要看吗？”

“全写完了吗？”

“还有几道没做出来。”

“我想看一下你做完的卷子。”

陈洛阳会意，知道她是不好意思再问题，担心会耽误自己的学习时间。

“你等一下。”陈洛阳将包里的数学卷子悉数掏出，从后往前拿走一沓，将剩下的卷子放在桌上。

他将卷子里夹着的答题卡一张一张抽出，摞在一起，递给沉睦。

“谢谢你。”沉睦双手接过答题卡。

“剩下的我写完再给你吧。”陈洛阳将手里的卷子拿起。

沉睦看见卷子背面隐约透出黑色的笔迹，于是问道：“你卷子上是不是有选择题和填空题的过程啊？”

“是有点儿，但不全。”陈洛阳翻看起手里的试卷。

“我写的过程你应该能看懂，圆锥曲线的题目，我都有在旁边画图。”陈洛阳干脆将手里的卷子也一并递给她。

“多谢。”沉睦将卷子收下。

“我今天背了挎包，装不了太沉的东西，所以只带了数学卷子，没带别的了。”陈洛阳想了想，向沉睦解释。

“不用，这些也够我看很久了。”

沉睦将手中答题卡重新一张一张地塞回卷子里。

“这卷子你着急要吗？我能过两天再给你吗？”沉睦问他。

“开学那天给我吧。”陈洛阳说道，“我想应该会有人用得到。”

“这倒是。”沉睦默契地和他相视一笑。

“那你先看着，哪里不懂就来问我。”陈洛阳整理着剩下的卷子。

“好。”沉睦应答着。

“理科综合的卷子我写得差不多了，改天带过来给你瞧瞧。”

“不急，我的水平老师们都知道，空的题多也不要紧。”

“那行，那你先看。”

沉睦随手取了一张自己的答题卡，找到空着的题，又翻出陈洛阳的卷子来，对照着对方的过程捋思路。

陈洛阳则在草稿纸上演算自己剩余的几道难题。

沉睦刚钻研完一道立体几何题，手机铃声便突兀地响起。

她的注意力全集中在卷子上，接听电话时并没有注意到自己按了免提。

一旁的陈洛阳也被迫收听了通话内容。

“睦睦，你什么时候回来呀？该吃饭啦。”沉母在电话那头说道。

“一会儿就回去。”沉睦回答道。

“我让你爸爸去接你吧？”

“行——”沉睦应了下来。

陈洛阳闻言，凑过去说：“我送你吧？”

“你不是不回家吗？”沉睦疑惑。

“我正好路过。”

“洛阳能捎你回家吗？”沉母问道。

“阿姨，我可以。”陈洛阳对电话另一头的沉母说道。

“啊，好好好，那谢谢你啊。”沉母向他道谢。

“不客气，阿姨。”

“妈妈，那我先挂了，收拾东西，一会儿回家。”

沉睦将电话挂断便着手收拾桌上的卷子和答题卡。

陈洛阳也起身，将两张包着答题卡的数学卷子递给她。

“你做完了？”沉睦接过卷子。

“本来也只剩两道导数题，不多，就写完了。”陈洛阳将包带绕过肩膀。

“压轴题，你做这么快？”沉睦将卷子塞进文件夹。“就这会儿功夫，我才做了一道立体几何题。”

“那你也挺厉害的。”

“哪里厉害了。”

“几何题的辅助线的画法，要想好一会儿呢。”

“我看了你的。”

“那些向量乱七八糟的，也不好算。”

“行了，别帮我挽尊了。”

“……”

两人结伴下楼。

陈洛阳取出车里的头盔递给她。

“你这一身儿，晚上会不会冷啊？”沉睦问他。

“还好吧，我里面穿了好几层呢。”

“可是一点都不臃肿欸。”

“因为没有穿蓬蓬的衣服。”

沉睦突然想到，在冬季校服没有改版成棉服以前，还只是一件不加绒的厚外套。

那个时候，陈洛阳在校服里面穿毛衣，再套一个薄羽绒服，都没有人能看得出来。

“陈洛阳。”沉睦坐在电动车上叫他。

“嗯？”陈洛阳微微侧过头。

“过年多吃点儿吧。”

“行。”

午间的阳光让整个城市都迅速升温，沉睦坐在后座上，被头盔捂了满头的汗。

景明家园。

陆岑远刚醒没多久便接到一个电话，来电人是他高中时期的班主任老周。

“周老师，过年好。”他接通电话，问候着老周。

“过年好啊，”老周在电话那头热情回应，“我有个事儿跟你说下。”

“您说。”

“是这样的，咱们学校之前有几个实习老师的名额，本来是留给免费师范生的。”

“我知道，我之前上学的时候，班里也有实习老师。”

“昂，对。本来年前就定好了人选，但那孩子突然被导师叫走，参加竞赛去了。我现在手头还有一个名额，知道你最近还算有空，就来问问你，要不要试试看？”

“我倒是有高中物理的教师资格证……”

“那就能行。”

“但是老师，我的物理水平很一般。”

“知道，咱这儿的实习老师本来就类似助教嘛。”老周问道，“你有没有意向？有的话，我就给你报上去了。”

“现在？”陆岑远有点意外。

“嗯，我在学校值班，顺手的事儿。”

“老师，我想问一下实习老师的主要工作是什么啊？”

“批作业，看自习。剩下时间自由安排。”老周又补充道：“我的课你也要好好听，条件允许我会给你一节课试讲。”

陆岑远抱着手机思考，想到自己最近不需要上班，如果每天都只去学习，好像也有点闷。

“老师，实习时间多久啊？”

“两周。你也知道，本来是为大学生提供的实习岗位嘛，高三开学早，开学再过两周，过了正月二十，各大高校也就陆陆续续开学了。”老周在电话里答复。

“行，那您帮我报一下吧，要是通过了，您告诉我一声儿。”

“对了，咱这儿有补助，但不多。”

“嗯……”陆岑远突然提起了兴趣：“不多是多少啊？”

“四百。”老周压低了声音。

“也行。”陆岑远点点头。

陆岑远刚走进书房，老周的电话便又打来。

“老师，怎么了？”

“你要办张饭卡吗？办的话，我得帮你填个表，需要你的身份证号。”

“实习老师需要一整天都待在学校吗？”

“不需要，你愿意的话倒是可以常坐办公室。”

“我不愿意。”

“哦呵呵，那也行，那还用办饭卡吗？办了可以去教师食堂吃饭。”

“不用了，谢谢您。”

两周而已，不办了吧。

陆岑远看着桌前的两套书，一时间犯起了难。

一套公务员考试资料，一套高中物理教材。

看哪个呢？

干脆先哪个都别看了。

陆岑远打开电脑，开始浏览各个省市的人事招聘信息。

也许是他不曾关注事业单位考试的原因，等网页加载出来后，他才发现自己已经错过了一部分考试的报名。

他点开更早一年的报名公告，想用作参考，以便估计今年的考试报名时间。

他的手指在触摸屏上滑动，目光停在了一行小字上。

秀州市第七中学教师招聘公告。

发布时间是在去年的五月。

陆岑远算了一下时间，发现参加完公务员考试，正好有时间为考教师编制做准备。

他关闭网页，合上笔记本电脑。

一个一个来吧。

陆岑远打开公务员考试的教材，专心研读起来。

陆爸和陆妈妈从卧室出来，见儿子在学习，也没有出声打扰。

陆爸则只在午饭时间才喊儿子出来吃饭——因为陆岑远把书房锁上了，所以他没能第一时间推开门，只好站在门口喊了两声：“陆岑远！吃饭！”

陆岑远听到门锁未开的声音，起身将门打开。

“看个书还锁门。”陆爸不屑道。

“你怎么不改一下自己从不敲门就喜欢直接闯的习惯呢？”陆岑远反问。

“我下次注意。”

“我下次也锁。”

陆爸每次都声称注意，但每次都直接推门而入，这导致他在敲门一事上，完全失去了陆岑远对他的信任。

“我过两天会找个班上。”陆岑远在饭桌上开口。

“一天天不好好学习，就想着上班，你差那两个钱吗？”陆爸面露愠色。

又来了。

“你说呢？”陆妈妈反过来问他。

“家里要是有座金山，我看你也不想上班。”陆妈妈朝他翻了个白眼。

“你要去上什么班？”陆爸问陆岑远。

“周老师那边有个实习老师的名额，我想去试试。”

“你的高中班主任啊？”陆爸又问。

“是他。”

“你真打算考教师编啊？”陆妈妈也问儿子。

“正在考虑当中。”

“那也挺好。”陆爸点点头。

陆岑远靠在椅背上，悠悠开口道：

“其实我觉得也就一般吧，主要是影响学习。”

陆爸顿时沉默，陆妈妈则没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