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哥哥……唐哥哥……”唐云舟耳边传来阿阮的低喃。
唐云舟昏昏沉沉地挣揣着,隐约开始感觉到身上各处传来的疼痛。
“唐哥哥……”阿阮依然在他的耳边唤着,声音带着浓重的哭腔,唐云舟轻启唇瓣,哼了一声:“嗯……”
阿阮听到唐云舟的回话,鼻音中夹杂着惊喜:“唐哥哥,你终于醒了……”唐云舟流了一地的血,地面都染红了,阿阮害怕他再也醒不过来了,吓得不停地喊着他。这会儿得到他的答复,阿阮心里稍稍安定了些,便停下了呼唤。
阿阮的声音一停,唐云舟在浑浑噩噩间,听到了身边传来的声音:“……这面具纹路极其细微,皮下透着血意的活色,定是出自高手。”
“是啊,若非出现破损,断难看出这竟是个面具。”
“可这人看着并不像武林中人。”
“那究竟是何人所为?又为何要隐瞒身份潜入这里?”
……
一群人七嘴八舌的讨论着,唐云舟只觉得耳边嗡嗡直响,他被震得头晕脑胀,失神地喊了一声:“闭嘴!”
周围的人被他突如其来的断喝,惊得一愣,待意识到声音来自唐云舟,那几人聚拢到了他身边。
那几人心下窃喜:这下终于可以将他的来历问清楚了。他身边跟着的孩童,无论如何都不肯跟他们说话,他们自诩江湖大派,也实在不好当众为难一个孩子。只要他醒了,他们有的是办法让他说实话。
倒在地上的唐云舟,刚看见些微光,又被这群黑影挡在眼前。
唐云舟只听得一个老迈的声音响起:“你究竟是何许人?为何潜入武林大会?”
听得这问话,唐云舟下意识地伸手探向阿阮的方向。阿阮也伸手握住他的手,他左腕一使劲,顺势将阿阮揽在怀里。
“掌门问你话呢!”随着这声粗暴的吼叫,唐云舟的头发被人从后面揪起。
唐云舟被迫仰头,朝向一个笑容可掬的老者,他的整张脸皮被头皮拉扯得紧绷绷的,仿佛轻轻一动就会裂开。
那鹤发长须的老者,笑得如弥勒佛般慈祥:“年轻人,你究竟是什么人?”他的手轻轻拂了拂唐云舟的发梢,“只要你说实话,我们是不会为难你的。”
“……”唐云舟未及答言,另一旁,一名紫衣剑客突然拽起唐云舟怀里的阿阮:“我认得他!”唐云舟赶忙抱紧阿阮,那剑客如同要撕裂阿阮般将她向上一抡,“这孩子是山脚下那个茶摊的伙计!”
阿阮的胳膊被他这么一拉,肩膀的骨节处发出一声异响,似乎脱了臼。唐云舟一时心急,担心阿阮受了伤,略松了松手,阿阮竟被那剑客像拎兔子般,提溜到那老者跟前。原来那老者正是红鹰派掌门、武林盟主莫千秋。
那剑客身边另一个紫衣胖子也看到了阿阮的脸:“果真就是这孩子,看来此人就是扮成店家,来探听消息的贼子!”
唐云舟失手丢了阿阮,甚是心急,仰头正欲争辩,才发现那些紫衣剑客,正是前日在茶摊歇脚的那波人。唐云舟这才想起,那日他们的确曾说到过什么武林大会。
唐云舟正思绪混乱间,又瞧见阿阮被攥着后脑,被迫将面容扭向莫千秋。他一时急怒攻心,左手撑地,左腿一蹬,右腿飞旋而上,踢开了挈住阿阮的紫衣剑客。飞身向前,又将阿阮搂在怀里。但急怒一过,双脚的伤势涌了上来,眼见着他又要跌倒。快落地的时候,他拼着最后的力气,旋过身子,让背部先着地,防止手中的阿阮被摔伤。
也就是这一旋身,他的后背狠狠地磕在尖锐的石头上,扎进了他的脊柱。唐云舟疼得眼冒金星,阿阮感觉到他抱她的双手栓得更紧了。
唐云舟咬着牙,支着胳膊,从地上爬起来:“有什么事,冲我来!别为难孩子。”
紫衣剑客见唐云舟口出狂言,正欲上前给他一点教训。却被身旁那笑意绵长的莫千秋一拦:“欸,卫东师侄,不可如此莽撞。”
莫千秋又转脸,他笑得眼睛眯成两条缝,脸上的褶子都含着一丝笑意。他低头问唐云舟怀里的阿阮:“孩子,你告诉我,你们是打哪儿来的?”
阿阮看着莫千秋的笑容,却觉得心里一股恶心,不知为何,他每次对着她笑,她都能闻到一股油腻腻的膻味。阿阮下意识地捂住了鼻子,“呕——”一声,干呕了起来。
莫千秋瞬间变了脸色,他身边那个黑衣红巾的汉子,一巴掌就掴向阿阮。唐云舟抬手一拦,这一巴掌正打在了他右腕的伤口处。唐云舟疼得咧了咧嘴,认出了这个黑衣红巾的汉子,正是在山路上拦住他们,将他打晕带到这里的人。
“我是什么人?我还要问你们是什么人呢!我们好好地走在山路上,你们凭什么就把我们绑到这里来!”唐云舟的声音带着怒意。
“你戴着人皮面具,混入武林大会,可是受鬼医指使?!”另一头,穿着蓝杉的中年男人呵斥道。
“我不过是走江湖讨个生活,想低调点,不想太张扬,所以托人做了张面具而已。”唐云舟有些心慌,不知该如何才能逃脱,但嘴里依然辩驳着。
“走江湖讨生活?”那边一个腰间围着九节鞭的女子,将青锋剑和竹笛往唐云舟身上一扔,“你倒是告诉我,一个走江湖讨生活的人怎么会有这等兵器?!”
“……”唐云舟看了眼青锋剑,顿了顿,略一思索,“这是一个客人落在茶摊的,本想等他回来取。可一直没人来拿,所以我就将它带在身上,防防身。”
“你还敢狡辩?!”先前那个黑衣红巾的汉子骂道,“刚刚在山路上,我们过过招,你明明就是个练家子!”
“我走江湖讨生活,学了那么一招半式自保,这有什么可解释的!”唐云舟四下梭了梭,只见那些人将他们团团包围,竟一点缝隙都没留。唐云舟的额上布满了汗珠,既是急的,又是疼的。
“一招半式?”另一个黑衣红巾的人阴阳怪气道,“一招半式就能从我们莫大师兄的手上,夺了刀,也不知道是你的一招半式太厉害,还是……”后面的话,被说话人的怪笑给吞掉了。
他口中莫师兄断喝道:“莫青庭,你什么意思?!”
那个还在怪笑的莫青庭,一歪头:“我哪敢有什么意思啊,莫敬师兄,你说什么意思,就是什么意思。”
莫敬怒火中烧,一抽刀,指向莫青庭:“你再说一遍!”
他身边那个紫衣剑客,伸手按下他的刀:“莫兄,不要动怒……”
他话还未说完,莫敬怒怼道:“卫东,这是我们红鹰派的家务事,轮不到你来插手!你还是回家看看你家掌门气喘匀了没!”
“你说什么?!”卫东勃然变色,“你嘴巴给我放干净点!”石刀会掌门卫千蓄身染重疾,卧病在床已数月,只能派大弟子卫东带领几个内门弟子来参加武林大会。不想被莫敬如此羞辱,石刀会的人纷纷亮剑,红鹰派见石刀会的人亮了兵器,便也纷纷拔刀,两派之间的火拼一触即发。
“够了!”刚才还面容和煦的莫千秋突然一声大喝,脸上早已没了先前那股和颜悦色,戾色冲向门下弟子,“还不把刀收起来!”
红鹰派的人不敢违令,纷纷收了刀。但石刀会的人并未理会,大弟子卫东持剑正欲上前,莫千秋伸手按住了他的胳膊:“欸,师侄,何必伤了大家的和气。”
卫东正欲答言,手臂突然一麻,一股刚猛的真气从胳膊侵入,不等他运功抵挡,那股力便扣住了他的奇经八脉,他周身的真气顿时无法运转。
卫东怒视着莫千秋,莫千秋乐呵呵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师侄还是太年轻,太过气盛。” 莫千秋环向四周,对周围的石刀会弟子说,“大伙都把兵刃收起来吧。”
卫东怒视着莫千秋,恨得牙根痒痒的,虽心有不甘,但碍于莫千秋功力深厚,无法与之相抗,只得收剑入鞘。其他弟子见卫东退了步,便也收回了手中剑。
莫千秋见众人皆依他号令行事,心下暗自欣喜——这几句吩咐下去,无一人敢违逆,显出他武林盟主的几分威信。
唐云舟顾不上他们那边的动静,不停地四处张望着,所有的思路都集中在如何逃出这群人的包围。可他了环顾四周,无论如何都找不到能突出重围的破绽。不知何时,日头已经高悬在阳台山上,唐云舟急得额上的汗一滴接着一滴地往外涌,汗水在阳光下闪耀着。阿阮担心地望着唐云舟,使劲用手按压着他的脖子,想帮他止血。可他伤势太重了,阿阮看着他脖子咕噜咕噜往外涌的血,能难过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宛若一只落水的凤凰在盘旋。但她不敢哭出声,生怕自己若是哭出来,会害了唐云舟。
莫千秋正志得意满,他看到了在一旁东张西望的唐云舟,知道他想逃跑,心下觉得甚是可笑,便低下头,故作亲厚地问道:“年轻人,你还不打算说实话吗?”
未等唐云舟答言,莫千秋便伸手向后示意了一下莫敬。莫敬心领神会,右侧嘴角轻轻一挑,不屑地拔出腰间佩刀,正欲抬脚向前。突然间,头顶的阳光不知被什么遮住了,众人猛地陷入黑暗之中。密林中惊起一片蛇虫,一阵鸟兽四散。
一个浑厚的男声从暗黑中破空而来:“莫掌门且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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