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第四章 藏锋露形(下)

随着这声音,莫千秋感到三股巨大的真气由上至下俯冲下来,他头皮一麻,犹似一双铁钳掐住了他的任督二脉,他顿时无法提息。身后的各派弟子一时不防,都被这扑面而来的阴柔真气,震倒在地。只有几派掌门在这阵狂风中,强行运气,才勉强撑住身形,没有倒下。

唐云舟抱着阿阮,将她的头捂进胸口,他也被这真气推得无法动弹,还好他身后就是一棵大树,才没有像其他人一样东倒西歪。

这三股真气,一股刚猛如惊雷,一股沉凝似渊海,还有一股看似柔和无风,但却暗藏杀机。莫千秋大骇,这等惊人的真气,莫不是来了三个武林前辈?

随着那三股真气,三个人影从天而降,一人罩着大红的袈裟,袖口鼓荡如风帆,右手的紫珠裹着檀香;一人素衣飘飘,裙裾间传来环佩叮当;还有一人手中拂尘自身侧扫过,拂丝在腕上流连。三人足尖点地,落在唐云舟和阿阮面前。

众人只听得其中一人高声念佛:“阿弥陀佛,莫施主别来无恙。”随着这声音传来,天地间突然拨云见日,众人重拾光明。

几位掌门这才发觉,站在唐云舟与阿阮身前的三人,竟是少林派掌门了尘方丈、慧安派掌门静虚师太和正元派掌门太微道长。莫千秋大惊失色——这三人为何会齐齐现身?莫不是自己门下哪个不长眼的东西惹了什么祸事?

“原来是了尘大师啊,好久不见。还有静虚师太和太微道长。”莫千秋强自镇定,向着三人深施一礼,其他几位掌门也纷纷过来见礼。那些门派弟子,虽未曾见过这三位前辈,但皆纷纷折服于先前那惊人的真气,又见得自家掌门都上前施礼,更是不敢造次,便各自从地上爬起,于后方站定,不敢擅动。

莫千秋又捧出他的招牌笑容:“各位怎么有空赏光这……”他本想说赏光这武林大会,可又一想,这几个小门小派胡闹的集会,自己说着玩也就罢了,哪能真拿到这些前辈面前说。莫千秋思索着,便觉得有些尴尬,只得囫囵地陪了个笑脸:“几位来此处是……?”

静虚师太一侧身,对莫千秋回了一礼:“善哉善哉,莫掌门,不必多礼。我等只是来此处找个人。”

莫千秋眼珠子一转,皱了皱眉:这三人莫不是要找……莫千秋的眼光落在唐云舟身上,他倒吸一口凉气,这小子莫不是跟几位掌门有什么牵扯吧?

想到此处,莫千秋对三人谄笑道:“几位可是要找这位小兄弟?”他用手一指三人身后的唐云舟。

唐云舟刚从刚刚那阵风云突变中缓过来,确认了一下阿阮没有受伤,抬头便见到莫千秋从眼前三人的衣服间隙,指向他,心中也是一愣。

静虚师太没有回话,只是看了一眼被莫千秋丢在地上的那张人皮面具。太微道长五指虚拢成太极印:“无量天尊,莫掌门且容我等问这位施主几个问题。”

一边的静虚师太的真气在指尖凝结,她微一用力,平地起了一阵微风,将那张人皮面具托起,飘至唐云舟身前。她收回了手,朗声问道:“这是何人给你的?”

唐云舟浑身上下皆是伤口,伤口中不断流出的鲜血,沾湿了阿阮的脸,染透了他身下的落叶。他的意识已经开始模糊,眼前的三个人影,在他眼里成了三个晕开的色块。他只记得要攥紧身前的阿阮,生怕他一个不小心,阿阮就被人抢了去。

唐云舟听到有人在他身前说话,可强烈的耳鸣已经让他听不见对方说的内容了,他只是无意识地张了张嘴:“……”

静虚师太以为唐云舟不愿回答,正欲动怒,了尘方丈一伸手,止住了静虚师太的动作。了尘方丈深谙医理,他看唐云舟面无血色,双唇苍白,虽身着黑衣,但仍掩盖不住一身的血腥气,了尘方丈感觉情况有些不对,正要给唐云舟诊脉。但唐云舟的双手死死扣住阿阮,他怎么也取不下来。阿阮警惕地看着这个光头和尚,心中充满了怀疑:“你要做什么!”她狠厉的眼神中,一缕红光闪过,宛若一只凶猛的苍鹰,在俯瞰地上的猎物。

了尘方丈正抬眼,陡然间却像被什么东西吸住了一般。他呼吸一滞,立即屏气凝神,调转内息,方才平稳下来。了尘方丈难以置信地望向四周,可却并未任何异样。他偏着头,有些无法理解刚刚的遭遇。

太微道长在了尘方丈身后,也听得阿阮的叫嚷,但他不知了尘方丈为何突然呆坐。于是太微道长俯下身,宽慰阿阮道:“孩子,别怕,我们只是有些事情想问问这位施主。”他凑近之后,也发觉唐云舟的气息凌乱,身上又受了多处刀伤,神志已然不清,太微道长一时之间有些拿不定主意。

静虚师太也发现了唐云舟的状况,她回身问莫千秋:“莫掌门跟此人是否……?”她意味深长地顿了顿。

莫千秋此人素来最擅见风使舵,刚才见三位前辈的言语动作,心中就已知晓这小子定是被三大派追击之人,便也不再掩饰:“不瞒师太,此人不知为何乔装混入,欲窥探我等机密,被我门下弟子识破。”

静虚师太望着地上躺着的人皮面具,心中觉得莫千秋说的话有些不对头。她看了一眼莫千秋,他黠目闪闪,心中似有许多算计。静虚师太眉头紧蹙,她心里知道莫千秋的话三分真七分假,可毕竟是武林同道,不好当场拆他的台,况且……静虚师太目光落向唐云舟,此人确实有诸多可疑。

那日,易水门被灭门后,她很快收到了消息。易水门虽作恶多端,但也算得上是盘踞一方的大派,门主司空柯更是被诸多武林人士所忌惮,再加上易水门行事藏头露尾,故此这么多年没有人能找到这帮邪魔外道的驻地,更别提剿灭。但如此隐蔽的易水门,竟一夜之间被全灭,着实有些蹊跷。她担心会不会是武林中崛起了一股未被旁人所知的魔道,于是便带着几名心腹弟子,亲下翠屏山,前往调查。她赶到得很及时,司空柯尚未下葬,尸身虽有些腐臭,但还可观出些许端倪。她检查了司空柯的尸身,双手双腿的骨头尽碎,筋脉寸断,一道伤口从喉间破向肚脐,那伤口有些崎岖,不似寻常刀尖所伤,。她又检查了一下其他弟子的尸体,除了骨骼筋脉完好,身上的其他伤口与司空柯一样。而他们五脏六腑堆积成山,酸臭漫天,腐水遍地。她从司空柯的嘴里取出了那枚易水鳞,看着鳞上的暗纹,思量许久,她隐约觉得这手法似乎在哪见过。怔愣之际,她瞥见司空柯口中似乎有个异物。她伸手往司空柯嘴里一抠,指尖多了一丝红线。她凑近仔细看那红线,猝然发觉,这红线细如发丝,触感微凸,反卷成了一种自然的弧度。这是……她骤然一惊,转回身,命其他弟子速归翠屏,务必守好山门。自己则单人独骑连夜赶往正元与少林,请出了了尘方丈与太微道长,三人一并追查。前几日,他们查到易水门在被灭门前曾接下一位朝廷大员的单子,以千金之价买一人性命。他们觉得此事有些蹊跷,便沿着这条线往下查,果然查出易水门曾派出半数精锐,前去绞杀此人,但却有去无回,连个回来报信的人都没有,生不见人死不见尸。司空柯大怒,刚下令彻查,可当夜就被挂在了门上。

在静虚师太回忆前情时,了尘方丈已然收住了心神,温和地对阿阮说:“小施主,贫僧想要给这位施主看看伤。”

阿阮上下打量着了尘方丈,想起刚才莫千秋对他毕恭毕敬的样子,心里更加怀疑,她双手拽着唐云舟的衣襟,冲着了尘方丈喊道:“你走开!你不要碰他!”

静虚师太也注意到了这个孩子,她俯下身子:“小姑娘,你别害怕。我们是来帮你们的。”

“你也走!”阿阮咬着牙,心里的恐惧从喉间喷涌出来,手越攥越紧,指尖泛白——这些人都不是什么好人,他们刚刚在逼问唐哥哥那张人皮面具的来历,他们一定是来抓娘和爷爷的。

太微道长也轻声说道:“小姑娘,你看,他已经晕过去了,再不治疗就会有性命之忧……”

“你们走!”阿阮牙关紧咬,双手在发抖,指节咯咯作响,“你们不许碰他,你们走!”

静虚师太有些气恼,这孩子太不懂事了。她厉色说道:“好,你告诉我们,这人皮面具是打哪儿来的,我们就走。”我们走了,把你们留给莫千秋他们,慢慢算账。到时候有你哭的。

“我不知道!”阿阮的牙床发酸,嘴上依然死撑硬抗,心里却发虚得想哭。可她不敢有眼泪,她怕她的眼泪会让眼前的几个人知道她在害怕。

莫千秋在后面,看着三位前辈对阿阮束手无策,他脸上阴晴不定了一会儿,最终掐出了一丝诡谲的笑容。他恭敬地对三人说:“几位前辈,不如让莫某一试。”

那三人皱皱眉,他们看得出莫千秋目藏奸猾,但现在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于是他们一闪身,莫千秋近前蹲在了阿阮身前。

莫千秋拔出了刀,玩弄着刀尖:“小姑娘,你要乖,如果你不乖的话。”他抖了抖手中的刀,“那爷爷我可是会被你吓到的哦。”莫千秋边说边哆嗦,他的手一下没稳住刀。刀刃直挺挺地砸向唐云舟,在他身上划拉出了一道伤口,一汪鲜血从伤口中淌出。唐云舟软绵绵的身体,竟像是没有了一丝生气,唯独双臂依旧紧紧箍住阿阮。

阿阮眼睁睁地看着那刀锋落向唐云舟,惊叫出声:“啊——”

山林四周的鸟被她的声音惊起,了尘方丈三人见莫千秋如此行事,也觉得甚为不妥,正想制止。

可就在阿阮的尖叫声渐弱之际,地上的落叶突然开始剧烈颤抖,继而一片接着一片凭空浮在了空中。

了尘方丈三人一愣,随即又想到了什么,竟皆大惊失色——了尘方丈一横禅杖,太微道长一甩拂尘,静虚师太也亮出了清音剑。三人急速旋身,转换方位——静虚师太站在了天位,高瞻远瞩,先手进攻;了尘方丈占据了地位,筑基固本,攻敌下盘;太微道长则立于人位,正面突破,攻守皆宜。三位早已享誉武林的高手竟摆出了三才阵,各自严阵以待,似要联手抵御强敌。

莫千秋和其他一干人等则感到有些莫名其妙——不就是落叶漂浮了一下吗?哪怕就是他们中武艺最微末的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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