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周走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子卿姐,真不用我陪着?”
程子卿靠在床头,冲她笑了笑:“不用,你赶紧回家吧!大过年的,家人等着你呢。”
小周犹豫了一下。
程子卿又说:“医院里有医生护士,我有事会找他们。你在这儿也是干坐着,回家吧。”
小周终于点点头,收拾东西走了。
病房安静下来。
药今天的药水已经吊完了。手背上的留置针有点疼,但还能忍。
她拿起手机,看了看微信。
林清寒的对话框没有新消息。
程子卿把手机放下,闭上眼睛。发烧带来的疲惫感还在,身体软绵绵的,不知什么时候又睡着了。
程子卿是被一阵轻微的脚步声吵醒的。
她努力睁开眼。
然后愣住了。
林清寒站在病床边上,穿着一件深色的大衣,带着一身寒气。
她看着程子卿,轻声问:“好些了?”
她眨了眨眼睛,确定自己没看错。
林清寒。真的是林清寒。
“清寒姐?”她的声音有点沙哑,“你怎么……”
林清寒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来,把手里的保温袋放到床头柜上。
“来看看你。”
程子卿看着她,脑子还有点懵。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小周告诉我的。”
程子卿看到了床头的旅行箱,林清寒是从外地赶回来的?专程为了她么?
“我已经好多了。”
林清寒点点头,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会儿。
“脸色还不太好。”
“发烧来着,”程子卿说,“过两天就好了。”
“你还没吃晚饭?”程子卿指了指床头柜上的保温袋。
“给你买的,小周说你还没吃饭!”
林清寒把保温袋打开,从里面拿出一个打包盒,放在床头柜上。
“粥。这家的还行。”
程子卿从昨晚到现在都没吃东西,胃里空空的。
“谢谢清寒姐。”
程子卿拿着勺子,小口小口地喝着。
粥是温的,刚好入口。里面有点瘦肉,有点青菜,煮得很烂。
“清寒姐,你怎么知道我病了?”程子卿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林清寒靠在椅背上,看着她。
“我不知道。只是平常给你发消息,最多五分钟就回了。这次不但不回消息,电话也不接。我也不确定你是不是回来了,想着让小周过去看一下,别真出什么事了。”
程子卿喝粥的动作顿住。
她知道。
她一直知道。
每次林清寒发消息过来,她都会第一时间回。不管在干什么,不管有多,只要是那个人的名字,她都会立刻回复。
她以为林清寒不会在意这个。
“还好小周去了。”林清寒说,语气很轻。
程子卿觉得眼眶有点热。
赶紧低头,继续喝粥。
“清寒姐!你什么时候回去?”粥喝完了,胃里暖暖的,程子卿抬头问
林清寒想了想,说:“明天吧。”
“明天?”
“嗯。”林清寒认真的看着程子卿。
“清寒姐,”程子卿小声说,“你没必要……”
林清寒打断她:“有没有必要,我说了算。”
程子卿闭上了嘴。
夜班护士过来查房,量了体温,36.8℃,看到有人陪护,没说什么,转身走了。
程子卿后来还是睡着了。
可能是药物的作用,也可能是吃饱饭的原因。
再睁开眼时,程子卿看到林清寒正靠着椅背,双手抱胸,闭着眼睛。
那张椅子硬邦邦的,没有扶手,靠背也是直的。林清寒就那么靠着,头微微偏向一边,呼吸很轻。
林清寒是从哪儿赶过来的?花了多长时间?她一定很累吧!
“清寒姐?!”
林清寒没动。
程子卿又叫了一声:“清寒姐?!”
林清寒的睫毛动了动,慢慢睁开眼睛。
她看向程子卿,眼神还有点迷糊,但很快就清醒过来。
“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程子卿摇摇头。
她看着林清寒,认真地说:“你上来躺会儿吧。”
“什么?”
程子卿指了指自己自己的病床。
林清寒看着她,摇摇头。
“这样就挺好。我可不想让人说我欺负病人。”
程子卿早就料到她会这么说。
她没放弃,继续说:“椅子睡着不舒服。”
林清寒说:“没关系。”
程子卿忽然掀开被子。
林清寒愣了一下:“你干嘛?”
“你不上来,我也不在床上待了。”
她说着就要下床,脚已经伸到床边,开始找拖鞋。
林清寒赶紧站起来,伸手拦住她。
“胡闹!”
程子卿抬起头看着她。
眼睛里有认真,也有坚持。
“清寒姐,你大老远赶来看我,连个休息的地方都没有。我心里过意不去。”程子卿说着,眼泪便要掉下来!
“这床挺大的。躺下两个人没问题!”
“好好好!”林清寒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点无奈,“依你了。”
程子卿眼睛一亮,立刻往旁边挪了挪,把位置让出来。
林清寒站在床边,看着她那个期待的表情,忽然有点想笑。
“行了,别挪了,要掉下去了。”
林清寒坐到床边,掀开被子,侧身躺下。
她躺得很靠边,几乎紧贴着床沿,和程子卿之间隔着些距离。
林清寒闭着眼睛,呼吸慢慢变得平稳。她的侧脸在昏暗的光线里显得很柔和,睫毛投下浅浅的阴影。
程子卿也闭上了眼睛。
第二天早上,护士进来查房,见到病床上躺着两个人。两个人都睡得很安稳。
护士看了看,没说什么,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门关上时的轻微咔哒声,还是让林清寒醒了。
她睁开眼睛,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往床里挪了一截。
程子卿就躺在她旁边,离得很近。
近到能听见她的呼吸。
林清寒慢慢坐起来。
动作很轻,怕吵醒程子卿。
程子卿还是醒了。
她睁开眼,看着林清寒,迷迷糊糊地叫了一声:“清寒姐?”
程子卿揉了揉眼睛,也坐起来。
窗外,太阳正升起来……
南方的冬天是湿冷的。
那种冷不像北方,干干脆脆的,南方的冷是阴郁绵长的,往骨头缝里钻的。
林清寒不太习惯。
客厅里,电视开着,正在重播春晚集锦。妈妈在厨房里忙活,爸爸在阳台侍弄他的那些花。
林清寒坐在沙发上,摆弄着手机。
屏幕上是和程子卿的对话框。
她发了一条“过年好”,没有回复。
又发了一条“在忙?”,还是没有回复。
再发一条“???”,依然石沉大海。
林清寒心里忽然有点不安。
她开始为程子卿找理由。
可能手机不在身边。
可能手机没电了。
可能只是睡懒觉,没看到消息。
可能……
每一个理由都说服不了自己。
程子卿回消息从来不会超过五分钟。
从来没有例外。
林清寒拨了程子卿的电话。
——没人接。
再拨,提示关机了。
林清寒站起来,走到阳台上。
爸爸正在给一盆兰花浇水,看见她出来,愣了一下。
“怎么了?”
林清寒没回答,她打开公司群,找到运营组翻出小周的名字。
小周。程子卿的助理。也是本地人。
林清寒拨通了小周的办公电话。
“喂?林老师?”小周的声音有点惊讶。
“小周,”林清寒说,“你现在方便去程子卿家看看吗?”
小周愣了一下:“怎么了?”
林清寒说:“她不回消息,电话也不接。我不放心。”
小周沉默了片刻,然后说:“行,我现在就去。”
林清寒挂了电话,站在阳台上,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
南方的冬天,总是这样,阴沉沉的,让人心里发闷。
爸爸在旁边问:“出什么事了?”
林清寒摇摇头:“还不知道。”
她没回屋里,就站在阳台上。
风有点凉,吹在身上,那种湿冷又钻进骨头里。
等了大概半个小时分,手机响了。
小周的电话。
“林老师!”小周的声音很急,“子卿姐晕倒了,在发烧!我现在送她去医院!”
林清寒握着手机的手紧了一下。
“严重吗?”
“不知道,但她身上很烫,叫都叫不醒……”
“赶紧送她去最近的医院。到了告诉我。”
“好。”
“爸,妈!我不能陪你们了!我得回去!”
林清寒转身回屋,开始收拾东西的。
小周发消息说到了医院,说在办住院,说确诊了是重感冒合并支气管感染,说医生说再晚点送来就严重了。
林清寒一条一条看完,回了三个字,“知道了”。
大年初三,机场人不多,清寒坐在候机厅里,看着窗外的停机坪。
飞机起起落落,载着人来人往。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赶。
程子卿已经在医院了,有小周照顾着,有医生护士看着,不会有事。
她回去也做不了什么。
那为什么还要回去?
林清寒自己也说不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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