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是有用的,比如,得了原本要十日才好的风寒,如今一日就好得差不多了。”江浸月笑了笑。
“不过你也太犟了些,我们原本以为你会因为不愿意联姻和姑父争执,谁想你竟轻易答应了此事。比起这桩事,私自回帝京又有什么要紧?你道个歉,讨个饶,兴许就免了这场罚,连这一日的罪都不必受了。”元寒衣道。
“联姻一事我早有料想。”江浸月只道。
其实早在邱瑟瑟议亲的时候,她就对自己未来的婚事有过设想。不过彼时她也和其他人一样以为自己终究要继承江启执的国师之位,所以她的亲事大约不会很急,兴许招婿入赘,甚至终身不嫁也是有可能的。
不过彼时在庄子里看见那些琳琅奢华的衣饰,她就知道自己的婚事也是江启执的一步棋,而做如此安排,大约就是要她高嫁联姻罢了。
“我们阿月就是聪明。”元寒晚赞叹道,却又接着担心:“可是姑父要你联姻的那个大皇子姜昶今年已经二十九岁了,比你整整年长一轮呢。他又常年戍守边关,想来是个没意思的粗人罢了。若不是如今皇帝病重卧床,姑父和父亲不满顾苏一党独大,兴许他这辈子连进京的机会都没有,实在不是良配。”
“二十九岁么?”江浸月只是知道有这么个几乎算是被“流放”的大皇子,关于他再多的消息倒是一概不知了。
元寒晚点了点头:“而且他原先有过一位大皇子妃,只是家世并不很显赫,五年前就因病去世了。”她压低声音:“听说他府上还有两三个妾室,但却至今没有一儿半女,兴许是太过命硬,克妻妨子呢。依我看你还是尽量寻个机会将此事搅黄,莫要真嫁给他。”
江启执也算是克妻妨子吧?江浸月默默想到。
“阿晚。”元寒衣提醒道。
“罢了罢了。”
“只是大皇子既然已经被派到边关,父亲和舅舅又何必要费心运作使他回来呢?我记得宫中不是还有一个三皇子么?”
“三皇子的生母就是昨日派人送贺礼的宸妃萧氏,父亲原本不过是太原郡的一个长史,是被太原郡郡守以自己养女的名义送入宫中的,虽然受宠,但母家人丁单薄,至今也不过借着她的光得了个安乐侯的爵位,怎么能与二皇子相匹敌呢。”元寒衣解释道,“再者,大皇子姜昶,倒是可以算作我们的表兄。”
“表兄?”
“大皇子的生母,就是已经仙逝的任贵妃,是我和阿晚的祖母再嫁的那户人家原配夫人所出的女儿,所以任贵妃和父亲可以算作兄妹。任家如今虽然也不显赫,但与我们也时有往来。”
“原来还有这层关系。”
江家的规矩,不许妄议长辈。即便江浸月没少在江启执面前讽刺他为了后嗣牺牲了三个女子,但对元敞和归芸她还是很尊敬的,也没什么想要探究他们故事的**。
“该吃药了,姐姐。”元寒朝不知道什么时候拿了一碗药进来,绕过元寒衣和元寒晚蹲在江浸月床边。
“不是刚吃完?”江浸月闻到一股浓重的苦味儿扑鼻而来。
“这是另一副,刚才那是治风寒的,这个是发汗的,就该这个时候吃。”
元寒晚敏锐地嗅到什么味道,拉上元寒衣和江浸月告辞,道:“我想起来我的昙花该浇水了。”
江浸月一口气将药灌完,盯着元寒朝眼睛里的红血丝,道:“你回去再睡一会儿吧,阿朝。”
“我不要。我那处院子也空了这么久了,太冷。”
“你生气了吗?”江浸月继续盯着他的脸,拉上他的手腕稍稍用力,示意他坐到榻边来。
“没有啊。”
江浸月继续盯着他,嘴唇轻抿。
元寒朝叹了一声,道:“真的没有,姐姐。”
江浸月轻轻“哦”了一声,便没了下文。她到底还在病中,又被重重事情压着,鸦羽般的睫毛像沾了露水垂在眼前,皮肤也苍白了不少,又穿着素白的衣衫,仿佛一尊白玉神像,肃穆静美而无生气。
元寒朝道:“我知道你不是真的想嫁给姜昶。”但若说生气,他哪里有生气的理由呢,连苦笑都不敢露出一分一毫,和江浸月这个人一样,只敢放在心里。
江浸月的眼睛眨了眨,心头化了一点雪,她抬眼看着元寒朝有些充血干涩的眼睛,微微笑道:“你怎么知道我不是真的想嫁给他呢。即便他最后没有登上皇位,做个皇子妃也很不错。何况倘若彼时与之接触,发现他是个好人,或者我真的动了心呢。”
苦涩淹没了整颗心。元寒朝觉得那碗苦得要命的汤药大概不是喝进了江浸月的肚子,而是全然浇在了自己心上。他牵起嘴角勉强道:“那,也是好的。”
“真的好么?”
药罐在火塘上咕嘟出气泡。
“若是我真的嫁给别人,阿朝,你会伤心么?”
他们自幼一同长大,在浔县相依为命的日子里,两颗心仿佛都要长成一颗,她怎会不知他想什么。
如果他想要,她会尽力满足他。
元寒朝却低下了头。他还不想公开他的心思,他们是没有血缘的姐弟,他却只想将她独自占有,恨不得让她的世界只有他一个人。倘若自己对她肮脏龌龊的心思公之于众,没有血缘这条天生的红线,他怕他们连姐弟都做不成了。
他知道,江浸月大概会包容他,接纳他,满足他,但只是因为她是“姐姐”,自幼如此。
但他不想让她只是姐姐,他想要她的心。
火渐渐熄了。
“我有些困。”
“那我先出去,一会儿用午饭时我再来叫你,姐姐。”
“不用了,我吃不下。”江浸月躺下,翻了个身,背对着元寒朝。
“那我给你下碗面,姐姐。”
江浸月没说话。元寒朝明白她这是默认的意思,为她掖了掖身后的背角,起身轻声走出房间,小心地掩上门。
至少他们还能继续这样相处下去,那就先让他逃避一会儿罢。至于那个姜昶,他想,江浸月不会喜欢他的。
她也不会嫁给一个自己不喜欢的人,即使江启执拿刀逼着她也不会。大不了,到那个时候,他就带着她私奔,到一个陌生的地方,再慢慢劝她放下所有,然后两个人继续相依为命,就像从前那样。
午后,元寒衣带着元寒朝外出办事,元寒晚便来陪着江浸月解闷。江浸月将“酒引”还给她,二人便又说起他们私自回帝京的缘由,听了邱瑟瑟还有红绡她们的故事后,元寒晚也很是感慨,却道:“不过你说的那个齐妈妈,我倒是有些印象,似乎顾相长子顾明之的奶娘就姓齐,不过我也只是少时去丞相府做客时听过几次罢了。后来有几年顾相被罢官、外放,再度起复回京后我就没听说过这个人了。”
她生来记忆力远超常人,还有些过目不忘的本领。
“那日我在客栈后巷遇到的那两个为顾相做事的匪徒,阿朝说他将人交给大哥了,可审出什么结果么?”
“没有。”元寒晚摇了摇头,解释道:“其中一人见到地牢中的刑具就吓得不行,但他似乎只是个外围人员,只负责将女子绑走,至于绑走的女子去了哪里做什么一概不知,大哥便将他找人转卖到边关了。另一个伤口溃脓,高烧不退,当天晚上就死了。”
“是我的错。”
“你有什么错?是他的命数罢了。你不要什么事都揽到自己身上,外人瞧你这个样子还以为你是个冰块,谁承想你这心里头倒是比火还热三分。”元寒晚劝道,“不过这么看来,兴许鸿都楼背后的确有顾相的关系在了。那个齐妈妈我会再叫人打听,你就不必费心了。”
江浸月点了点头,又找出那几页账本来给元寒晚看。
“这账目做得工整,只是数目不对,收支也不平,而且好几项都只是囫囵记了个大概。但仅凭这几页纸也并不能证明什么。”元寒晚看了几眼,便道,“不过这种纸——”她将一页纸对着光举起,“看见了么,藤蔓的纹样,只有对着光才能看出来,这是丞相府上才会用的纸。鸿都楼的老板一直不曾露面,我竟没想到就是顾相。”
江浸月攥紧手,道:“真是没有王法了。”
“过些日子浴佛节,丞相府的女眷应当也会去华严寺祈福。”元寒晚道,“兴许可以再打探打探,切莫轻举妄动。丞相府根基深厚,不是你我可以轻易撼动的,甚或即便此事上达天听,没有确凿的证据也只会不了了之。”
“我知道轻重。”江浸月叹道,“不过说到底这是我的事,我自己去查便是。旁人都只以为你是个足不出户的闲云野鹤,就莫要为了这事掺和进来了。”
晚间元寒朝回来,江浸月便与他说了浴佛节的事,知道元敞和归芸三日后回帝京,便又接着在太师府住了几日,直到与元寒衣等一起为他们夫妇二人接了风,才回了国师府细心准备起浴佛节的事来。
“闲云野鹤”之类的是元寒晚给自己对外打造的人设。阿姐虽然对家人十分热情且很爱操心,但对外很I,非必要不社交,所以就以这种人设做幌子避免麻烦了。但元寒晚也的确很喜欢慢悠悠地栽花制香等等,做一些没什么实际意义但很需要时间精力以及耐心的事,也不算和人设完全违和。
江浸月现在的确对元寒朝没有实质的明确的爱情,但元寒朝已经很明确自己的心了,只是对于竞争对手十分且过于自信)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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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第 1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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