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第 21 章

姜昼一下子瞪圆了眼睛,脸颊和耳朵的颜色方才只是如樱花般轻红,这回“咻”的一下好似重重地涂了胭脂,一下子什么伶牙俐齿都却之脑后。

江浸月拍了拍他的肩,道:“那我就先走一步了,一会儿我的侍女回来,还得劳你托人给她传个话,叫她先回府上就行。”

说完,便向他的随从要了一匹马,挽了袖子利落地翻身上马,向他挥了挥手,便骑马向元家去。

到了元家,正逢太医为元寒晚检查完脚腕,说是轻微扭伤而已,没什么大碍,只消静养些时日就好。

归芸这才放下心来。

江浸月问起茫茫,归芸遂道:“我还以为你们会遇上。放心好了,无论是顾家还是长公主,想要说媒总要上门来,彼时我自然应付得了。你那兄长别的不说,喜欢的人是谁我这个当娘的还是清楚的。”

又道:“正好阿月也回来了,还是你们姐弟几个玩儿罢,我的画还没有画完呢。想来你们在顾家也没吃什么实在的,还要吃什么一会儿自去和厨房说罢。”

太医和归芸都走了,元寒晚才向元寒朝道:“本来也没有什么大事,我自然清楚自己伤得如何,只是借这个机会把你从邶国公主那里解救出来罢了。”

元寒朝别开脸没有说话。

“先不说这个了。阿月,你今日可有什么收获?”

江浸月叹了一口气,道:“如今看来顾家并不避讳鸿都楼东家的身份,倒是我们从前孤陋寡闻又白白犹豫许久。只是对外他们也只肯承认‘酒楼’而已。以我今日看来,顾灿然大约对鸿都楼之事所知甚少,不过她已经出嫁,倒也正常。苏辞看上去并不大在乎鸿都楼,如果她只当鸿都楼是顾家诸多产业中的一个,便也说得通了。只是顾明之这人,我看不清楚。”

元寒朝冷笑一声:“这般看来比起顾家人,邶国公主知道的内情似乎更多些。”随后他便将姜昱所言复述了一遍。

江浸月沉吟道:“那么,这件事若想要有所突破,还是得从顾明之和顾昺之下手了。”

“五月十三日是梁国公主的生辰宴,邶国公主和顾氏都分别收到了请帖,但顾明之并不会与顾家其他人一同出发去梁州,而是要先行三日,兴许会与鸿都楼一事有关。”元寒朝道。

元寒晚想了想,道:“梁国公主的帖子么,似乎我们家也收到了。不过她是习武领军打仗的人,出降后还未曾操办过生辰宴,说起来她与我们家也算表亲,合该一去。”

梁国公主姜昕与大皇子姜昶同为贵妃任宝安所出,在公主中排行最长,但性子冷硬刚直、行事大胆,并不大受父亲宠爱。及笄后不久她便亲自为自己操办比武招亲,最终选中了梁州节度使之子。出嫁后没多久就逢北族来犯,公公和丈夫俱被围困,她一人强抢兵符携百余人马奇袭敌后,救下大军主力,一举成了宇朝开国几十年来第一个女将军。

随后五年,因她镇守梁州,北族再不敢扰边进犯,甚至还收复了前朝时丢失的两郡九县,如将星再世,堪称神话。

“往年不办,今年却办,会否是大皇子回京的缘故?”

“兴许吧,但也正常,谁不想一争呢?”元寒晚不甚在意,却道:“不过要我看,大皇子固执擅专,二皇子多疑少德,三皇子又是个只知道吃喝玩乐的,这皇位还不如交给公主来继承。莫说梁国公主聪明果敢、英勇善战、颇得民心,邶国公主虽然任性些,脑子也比那三个皇子好用的多。三公主和四公主年纪尚幼,但也好学聪颖,俱是良善之人,哪个不比那三个皇子好?”

元寒朝叹道:“阿姐,说远了。”又道:“邶国公主向梁国公主专门为我求了请帖,我打算借这个机会跟踪顾明之。”

江浸月点头道:“好主意,不过邶国公主既然要你陪同,必然会格外注意你,跟踪一事还是我来吧。”

元寒朝没有再反驳。

未几,天将晚,江浸月欲告辞归家,才想起来自己是借姜昼的马来的,而马车大约已经被茫茫带回江家了。元寒朝道:“这有什么难的,我送你吧,姐姐。”

江浸月心里还在想着梁州、梁国公主、顾明之还有鸿都楼,乱七八糟一团解也解不开,对着元寒朝也没多想便应了下来。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元寒晚的院子,天上逐渐烧起了一点晚霞,五光十色缭乱地缠绕在一起。鸟雀也纷纷归家落回枝头,叽叽喳喳地聚在一起,喧闹得很。

“阿朝——”

“怎么了,姐姐?”

元寒朝回头,见江浸月迟疑地停住脚步,道:“我还是很在意顾明之的那句话,如果鸿都楼背后并不只是顾家一家,还会有谁呢?苏家?还是更多的人?”

“你害怕吗?”

江浸月的鬓发有些散了,发丝在夕阳下也染上橘光,跟着她摇头的幅度颤了颤。

“那我们就接着查下去,真到了走不下去的那一步,再说。”

两人并肩走出门,江浸月才发现马夫只准备了一匹马,就是元寒朝回家后元敞亲自为他挑的那一匹唤作“朔风”的骝毛青海骢。

“父亲平日不骑马,家中另外两匹马被大哥和元岂骑走了,至于马车——”

“今日小姐回来后,家中的马车就一并送去加漆了。”马夫面不改色道。

“或许我们可以走回去,其实也没有多远......”

“可是我们在浔县的时候不是经常一起骑一匹马吗,姐姐?”

江浸月看着一脸无辜相的元寒朝,心说那是在你说出那种话之前。她站在原地有些犹豫,元寒朝却直接绕到她身侧将她一下子抱上了马,自己随后翻身上马坐到她身后,还在她耳边说道:“你最近怎么变得总是犹豫不决了,姐姐。”

“可就算要一起骑我也应该在你后面更方便吧,或者,或者你把缰绳给我。”

“骑得慢就不妨事,何况你今日的穿着也不适合骑马。”元寒朝轻轻夹了夹马腹,朔风很听话地慢慢走了起来。

江浸月被元寒朝拥在怀里,燥热的气息和他身上熟悉的淡淡的皂荚香萦绕在周身,只要稍一靠后就会靠上他的胸膛。

元寒朝发现江浸月僵直的腰身,勾唇轻笑了一声,继而江浸月便只觉猛地一颠,顿时失去了平衡,彻底倒在他怀中。

“元寒朝,你故意的!”

“嗯,怎么了,姐姐?”元寒朝慢条斯理道:“你能骑姜昼的马,就不能骑我的马吗?”

江浸月又是气恼又是无奈,道:“无论怎样,我已经和他定亲了,再过不久就要成婚。阿朝,你我并不是亲生的姐弟,连表亲都不是,若是被人看见了会遭人非议的。”

“非议又怎样。”元寒朝道,“说起这个我倒是还有个问题想问你,姐姐,那日进宫,中午的时候,你与姜昼去了哪里?那时你们还尚未定亲罢,你与他在一处便不怕人非议,与我在一起就要害怕么?那我们从前在浔县的相处若是教人知道了可怎么办呢。”

“在浔县我们也只是姐弟!”江浸月气道,她想扭头看他,却又碍于在马上一前一后,只能尽力侧过头去道:“那时我与他都未有婚约,即便被人看见了定亲就是,可现在我有婚约在身!”

说完,她转回头去,想了一会儿,又道:“而且阿朝,你知道我们根本就不可能在一起。我能与姜昼定亲是因为这是赐婚,即便他们不同意也违逆不了圣旨,这是我能想到的最好的选择。”

“那也无妨啊姐姐,你们即使成亲了,我们也可以在一起,只要你喜欢我胜过他。”

元寒朝装出最无所谓的样子说着最“惊世骇俗”的话,唇齿间却好像尝到了苦味。他已经不敢说江浸月只喜欢他而不喜欢姜昼了。

“或者你不喜欢我,也可以,只要不要讨厌我就好,姐姐。”

江浸月心脏一颤。

晚霞一点一点退场,直到整个天穹都挂满星子,他们才到了江家门前,茫茫早等在那里。

元寒朝率先下马,向江浸月伸出手。

江浸月迟疑了一瞬,还是将手放在了元寒朝手心,跳下马。

在茫茫凑过来之前,她弯起一点嘴角捏了捏元寒朝的手,轻声道:“我不会不喜欢你。”

元寒朝目送她们进了门,然后门在他眼前缓缓阖上。

手指弯了弯,似乎还能留下一点方才的触感和余温。

“这又是哪种喜欢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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