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第 23 章

许是因为前日夜里吹了冷风,这几日又睡得颠三倒四,昨日又喝醉了酒,次日一早醒来江浸月就头疼欲裂。茫茫急急忙忙找来郎中一看,果然是得了风寒。

趁着茫茫跟着郎中去抓药,江浸月一边擤鼻涕,一边叫元寒朝离自己远些免得被传染,但坚持讨论暗花楼:“看起来暗花楼与鸿都楼并没有什么直接的关系,但是是鸿都楼转卖人口的中转点。兴许雍国长公主身边的那个娄崇就与这桩买卖有关。”

“我们可以先找到教这些人歌舞乐器的师傅们问一问。”昨日他向那个吹笛子的姑娘套出了她与娄崇的师傅的住址。

江浸月点头,道:“还有那些船......既然在梁州、阿嚏、有钱能使鬼推磨,那我们不妨也试一试,再给那个小二些钱,说不定就可以混上去。”

元寒朝将新帕子放到她手边,又给她倒满热姜茶,再用手试了试她额头的温度,叹道:“姐姐,我们先歇一歇罢。”

江浸月也觉得头越发痛了起来,好像有石头绑着向下坠,刚要点头准备躺下歇一会儿,却听见茫茫气喘吁吁的声音——

“小姐,小——公子!”茫茫抱着药包跑上来,“我,我刚刚看见顾大公子出门了!”

江浸月从床上弹起来,随手抓了顶帷帽就跑了下去。

元寒朝无奈叹气,抓起手帕和披风,也跟着下了楼。

茫茫在原地跺脚:“这两个人——到底是在做什么啊。”

江浸月追下楼时,顾家的马车刚要拐弯。

两人一路跟着,直到马车停在暗花楼侧面巷子里,而后顾明之下了马车,进了暗花楼中。

“姐姐!”元寒朝一把拉住跃跃欲试要跟着进去的江浸月,闪身躲进对面巷子的阴影里,“姐姐,你只戴了帷帽,没有易容,不能进去。”

又用披风将她裹上,“明日还要赴宴,须得打起精神,你还是先回去将药喝了好好养病吧,这里有我。”

江浸月懊悔昨晚将妆卸了,只好道:“那么,你多注意小心,先拿到证据,阿朝。”

“我明白。”

“你快些去罢,不用送我,这点路我还能自己走的。”她方才一路小跑过来,热气上涌,鼻子反倒通畅了,头竟也没有那般疼了。

元寒朝远远望着她直到身影消失,这才进了暗花楼。

万幸他昨夜因为喝酒的缘故,又要强撑着换下茫茫继续盯着顾明之,直到后半夜才入睡,一早起来又要照顾江浸月,便没有工夫去卸妆,倒方便了如今行事。

他大略观察了一番,顾明之方才随马车同行的四个随从和一个车夫都留在侧面巷子里等候,只有一个同他一起坐在马车上的与他一起进了暗花楼。那人内着青衣,外罩白袍,身量纤细,只看背影也很是打眼。

他在一楼靠里寻了个座位,随意找了个小二点了两道菜,要了一壶酒,大致查看了一番,并未在一楼发现顾明之和那个随从的身影。

小二再来添酒时,他将那枚坠子放在了桌面上。

“客官,您这边请。”

他迈上最后一阶楼梯,环顾了一圈,所有房间的门都紧闭着。老鸨迎上来,似乎认出了他,眯着眼笑得暧昧而油腻,扑鼻的脂粉气熏得元寒朝几乎要打喷嚏。

他谎称见到两位旧友进了暗花楼,向那老鸨大致描述了顾明之和他那个随从的穿着。老鸨脸上的笑凝滞在浮粉上,眼神里透出一丝怀疑和警惕。

元寒朝迎上她的眼神,神情坦然道:“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他们应该是姓赵,还是张?”

那老鸨立刻松懈下来,道:“那您估计是看错了,我们这儿没有姓‘赵’和姓‘张’的客人。”

元寒朝一笑,“知道得这么清楚啊。”

老鸨只觉得后颈一凉,顿时浑身僵直,连抖都不敢,只好小声求饶。

元寒朝道:“用不着你做什么,只要告诉我和那两人见面的是谁就行。”

“是......是、是我们这儿的二东家,崔、崔太守的大、大公子。”

“多谢。”

后颈上诡谲的凉意消失了。

老鸨颤巍巍回头时,眼前早已没了什么人影,仿佛方才见到的也只是个鬼影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

因着明日便是姜昕的生辰宴,及至晌午,受邀来梁州的各家车马便也都陆陆续续抵达了。

江浸月回到酒肆时,正好见不远处卢家的马车正停在一处客栈门前,卢姣和卢姚一前一后从马车上下来,这才如梦初醒,忙回去收拾好东西带着茫茫自另一个城门出城,换上江浸月“应该”穿的衣服,等待姜昼兄妹的车驾抵达,再重新高调地入城。

姜昼兄妹直接住到了姜昕的公主府上,江浸月则“挑”了顾明之下榻的那家客栈,并“偶遇”了卢姣和卢姚。

“诶,江姐姐,你竟才到梁州么?”卢姚好奇道,“我方才在旁边那家酒肆门前看到元小将军了,还以为你们是一起来的呢。”

江浸月一怔,背上的汗毛一瞬间悉数耸立,冷汗浸透了夹衫。

“县主看错了吧?”

卢姚想了想:“不能吧,元小将军虽非天人之姿,但在寻常人中实在出类拔萃,想不注意到都难。”

可江浸月明明记得元寒朝今日出门时是易容了的。

她还想再问,可卢姚已经将目光转向了一旁小摊上的点心,倒显得她“此地无银三百两”。

为免露出破绽,她趁着卢姚拉着卢姣买糕点,口称一路上染了风寒有些不适,这便回了客栈。

路过顾明之房间时,他还没有回来。

元寒朝应该看见了她留的暗号——茶杯放在窗台上,这是他们从小互相打掩护时一惯用的暗号,意为“我一个人先走了”。

若他看见,这会儿应该也出城了。

她如今的房间看不见酒肆那间房,因此无法得知元寒朝的动向,却又始终心神不宁。

茫茫买完酒菜回来时,见江浸月一会儿坐在榻上盘她的短刀,一会儿站在窗边发着愣撕咬唇上不存在的死皮,一会儿又在屋中踱来踱去,只晃得她眼都要花了,叹道:“小姐,‘热锅上的蚂蚁’都比不上你,你若是担心表公子就出门去对面看一看啊。”

若是寻常,江浸月的确早就要直接冲出门去了,可如今她身在自己设的局中,但凡有人质疑她和元寒朝无缘无故早来了梁州这些天而并不是像对外宣称的那样与姜明在衡州同游,甚或发觉他们在跟踪顾明之,他们根本无法做出合理的解释。

而如今邱瑟瑟尚未见踪影,鸿都楼略卖人口一事他们也仅仅知道顾家或是背后主使,其余事情尚不明朗,是以除却她与元寒朝,还有知道个大概的元寒晚与元寒衣以及一知半解的姜昼与茫茫,兴许再加一个知道她这几日“另有不方便明说的事情要做”而帮忙打配合的姜明,其余人

“我只怕这家客栈中还有顾明之的人,或者哪怕是其余认识我们的人,倘若察觉出来什么,但凡有一点怀疑,这些天就全都白费了。何况既然安乐县主能一眼认出来阿朝,顾明之未必就不能,倘若出了什么岔子......”

江浸月的话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打断。

“江小姐,您在吗?安康县主请您过去。”

是卢姣身边的女侍。

江浸月察觉到她的声音中急切而惊慌,完全不似平日那般沉稳,忙开门问道:“是出了什么事吗?”

“是顾明之顾大公子——”女侍咽了口唾沫,“出事了。”她顿了顿,又补充道:“顾大公子的尸体刚刚被人从江里打捞上来,暂时存放在府衙待仵作验尸。县主心中惊惶,又想起您与他住在同一家客栈,所以请您过去一叙。”

江浸月骤然愣怔在原地。

“顾大公子?”

她突然觉得全身的力气都凭空失去了,连多余的问话都说不出口,手和脚也都像变成了棉花做的。

这棉花从脚到头,将她整个人塞满了。

茫茫只见她脸色霎时白得可怕,忙抱住她,喊道:“小姐,小姐,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卢姣的女侍见状也吓了一跳,忙帮着一起搀住了她,向茫茫道:“江小姐大概是被吓到了,吓成这个样子身子是吃不消的,你快去楼下叫人找郎中来!”

江浸月却蓦地站起来,三步并作两步冲下楼去望向对面酒肆的房间,见窗台上的茶杯已经不见了,骤然松了一口气,却缓了一身汗,忍不住连着打了好几个喷嚏,头也不再像是塞满棉絮,反倒如同被刀砍了一般猛烈地刺痛起来。

茫茫等人追过来时,见她精神似乎已经恢复正常,只是瞧上去虚弱得很,将她扶回房间叫郎中来看,只看出是风寒又加重了,须得好生将养。

“我这个样子恐怕将病气过给你们县主,实在不便相叙,还请你代我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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