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第 8 章

元寒朝捏了捏她的手,道:“要是真的后悔的话,我们现在逃跑也来得及的,姐姐。”

“你知道我不会的。”

是的,只要一天见不到邱瑟瑟。

元寒朝心中暗叹,面上只摆出一副了然的样子,道:“那就走吧,姐姐。”

于是江浸月乘着那辆四角都坠着珠穗的让她自从听了茫茫那句话后就怀疑是不是逾制越礼了的马车,元寒朝也换了一身新衣骑马随行在侧,前后各有一队侍女与一队侍卫,如同一尾摇曳的上元灯节时压轴出场的龙鱼灯,浩浩荡荡地走在时停时续的绵绵细雨中,自进城起便频频引得人驻足避让观望。

加上安插在看热闹的人群中的“有心之人”的散播,很快几乎全京城的人就都知晓了国师那个自幼在外养病的独女终于痊愈回京了。

对于百姓来说,这的确是一件与旁观寻常贵女出街排场不一样的事。

“这可是国师唯一的女儿,将来肯定是要继承国师的位子的!”

“是啊,毕竟只有国师的血脉才能有窥天观虚的玄术啊。”

这句话轻飘飘地绕过车帘,飘进江浸月的耳朵,掉在她心上却重若千钧。

她不会什么窥天观虚的玄术。

当朝皇帝最为看重的三大朝臣,一个是丞相顾斥北,一个是太师元敞,另一个则是骠骑大将军苏轩。但若说起皇帝最为信赖之人,却在这三人之外,那便是国师江启执。

昔年江启执的父亲不过是白丁一介,却提前一年以“玄术”预先窥知淮北淮南十四郡蝗灾,彼时无人相信,只当他是疯了,不过待到一年后蝗灾当真降临时,立刻有人想起“那个疯子”的话来,一时间江氏玄术传的举国上下沸沸扬扬,江启执的父亲也因此受到先帝召见。

很快,其又用“玄术”得到了仙人赐予的仙方,用符咒燃火,使得蝗虫纷纷扑火自尽,先帝大喜,拜其为国师,此后几乎日日召见与其探讨“玄术”,凡有大事无不与其相商。

二十年后,先国师的独子江启执又继承了其父血脉,以“玄术”预知了两江水患,而先国师却“因窥知天命”匆匆离世,先帝却因其离世前施展的“玄术”“增了五年寿数”,当朝皇帝便令江启执继任为国师,并下令此后国师一任便由有江氏血脉之人世代传承,以祐国祚。

这些故事全天下的百姓几乎无人不知,江浸月也从小觉得自己将来也会像父祖一样继承“玄术”,小时候她总以为自己长大了就自然而然也能会预知,她也问过父亲要如何预知,是看天上的星星,还是会有仙人入梦,但江启执只是说待她长大自然就会得知。

但她今年已经十七岁了,仍然不会任何“玄术”。

有一阵子这几乎成了她的执念,并因此抗拒帝京的一切。浔县没有人知道她就是国师的女儿,但帝京的百姓会把她当成神的化身,甚至会把她奉上神台,用满眼的欲念当作贡品,期待着她的先知与庇佑。

她有些不安,轻声开口唤道:“阿朝。”

“怎么了,姐姐?”

“还有多久到?”

“还有一会儿,姐姐。不过再有大约一里就会拐到坊间,便不会有这么多人了。”

江氏的宅子远离御街,且周遭皆是权贵宅邸,寻常百姓很少会靠近。

且今日国师府并没有邀请任何人家一同迎接江浸月归家,包括姻亲的太师府。

茫茫走在前面,听见二人声响,悄悄回头看了一眼,元寒朝只递给她一个“无碍”的眼神,她便也放心回过头继续往前走了。

果然不多时,马车外的声音便小了不少。江浸月悄悄呼出一口气,可方才的声音还是想一团雾飘在她心里散不出去。

终于到了国师府门前。

马车缓缓停下,江浸月深吸了一口气,掀开帘子,低头看了眼下过雨后有些泥泞的地,轻轻搭着茫茫先一步伸过来的手下了马车。

然后她抬头,看见了等在门口的那几个阔别许久的人,记忆中慢慢淡却得面庞再次清晰了起来。

她缓缓走上台阶,按着模糊的记忆,以及昨晚茫茫万般不放心的叮咛,略显生涩但很标准地行礼问安:“女儿给父亲、大夫人、二夫人请安。”

“侄儿给姑父和二位姑母请安。”元寒朝紧随其后。

元云蔼看了眼依旧不苟言笑的江启执,体贴着微笑道:“月儿和阿朝都不必多礼了,快进来罢。”

话音未落,却听得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众人看去,瞧清楚来的一队人马的穿着,才发现是宫中的人。

江浸月不着痕迹地看了一眼江启执,却见他似乎也有些诧异。

“咱家奉宸妃娘娘的命来,宸妃娘娘在宫中听说国师独女病愈归家,很是高兴,特意命咱家来送上贺礼。”

宸妃?

江浸月先行了一礼,道:“臣女谢宸妃娘娘恩典。”心下却疑惑起来,在她离京前宫中并没有宸妃这号人物,何况倘若宫中是看在国师的面子推恩,也该是以皇后的名义,为何此番来的却是宸妃的手下呢?难道如今主持六宫的是这个宸妃,还是另有别的缘故?

据她所知,中宫苏后虽说一直无甚恩宠,但膝下有嫡出的一儿一女,又有其弟骠骑大将军苏轩在前朝手握兵权,应当不会轻易被动摇才是。

江启执等也行礼称谢,元云蔼又请为首的宦官等入府稍歇,却被婉拒。

“咱家就不打扰国师与小姐团圆了。”

江浸月余光中看见元云蔼手上绞着帕子,元云苾倒是安安稳稳地立在一旁,闲云野鹤,事不关己一般。

送走外人,一行人回到府中,国师府的大门很快重新紧闭。

江启执只留下一句“稍后来见我”便独自回了后堂,只留元云蔼很是热络亲切地招呼着江浸月与元寒朝一同用饭。

饭菜是早就备好的,菜样丰盛,但口味一般,因为常居府中的那三位主子全都更喜吃素,且口味清淡,府中又不许饮酒,所以这些菜都很是没滋没味。不过在浔县常常饥一顿饱一顿的江浸月和元寒朝并不挑剔,只是这些菜比不上前些日子在鸿都楼吃到的倒是真。

饭桌上江浸月几次借着夹菜的机会偷偷看向元云苾,却只见她像尊泥偶神像一般面无表情,素白的面容只有在咀嚼食物时才堪堪有些动作,一双眼更是像一潭死水,全无一点波澜,似乎她不过是哪位神仙落在人间的躯壳,随时随地就要羽化成仙,与周遭再无一丝瓜葛。

对于归家一事仅有的那么一点期待也慢慢熄灭,江浸月低头机械地进食,味同嚼蜡。

元寒朝倒是吃得很随意,毫无一点拘束的样子,仿佛他才是江家的亲儿子一样。

元云蔼看着他这么给面子也很欢喜,频频笑道:“阿朝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呢,吃得真香。”

最后倒是元寒朝被她这般像是看几岁的小孩子那般慈爱的样子搞得有些不自在。

“女儿吃好了,先去找父亲。大夫人、二夫人请慢用。”江浸月撂了筷子。

元寒朝立刻飞快地将碗中剩余的饭扒进嘴里,拼命咀嚼吞咽,跟着她起身道:“二位姑母慢用。”

江浸月看着他叹了口气,却只在元云蔼和元云苾面前保持微笑,直到元寒朝跟着她走出后院,才道:“阿朝,你先回家去罢。”

“姐姐——”

“他要见的是我,你去做什么呢。”

这话挑不出一点毛病。

元寒朝踌躇一会儿,才道:“那么,姐姐,你就顺着他的意思来,莫要与他辩驳。”

“放心。”

温柔地目送元寒朝出了门,江浸月面上的伪装褪尽,脸上全然是疲惫怠然,强撑着回到自己院中换了身常服,才再次回到前院去找江启执。

“跪下。”

江浸月意料之中,顺从跪下。

江启执只是稳坐在桌后翻看卷集,并没有分给江浸月一个眼神,直到一炷香耗尽,有侍人入门换上新茶,他才冷哼道:“你便没有什么想说的吗?”

“女儿不知父亲想让我说什么。”

“为何私自归京?”

“寻人。”江浸月直白道。

江启执又是一声冷哼:“你倒是爽快。”他起身走下来,在她面前约三步远的地方站定,微微俯身,开口道:“寻到什么了?”

江浸月仰头直视他:“什么也没寻到。”

“是么。”江启执眼中露出一丝不屑,却还有几分怀疑,却没有再继续深究,转身向旁边踱了两步,道:“既然回来了,就不要做那些无用的事了,安心做国师府的大小姐。过些日子大皇子就会归京,彼时宫中设宴,你要盛装出席,我会设法使人将你赐婚于他。”

江浸月双眼圆睁,道:“父亲是要站队大皇子么?”

江启执挑眉,不置可否。

江家玄术的秘密后面会揭开~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8章 第 8 章

上一章
下一章
目录
换源
设置
夜间
日间
报错
章节目录
换源阅读
章节报错

点击弹出菜单

提示
速度-
速度+
音量-
音量+
男声
女声
逍遥
软萌
开始播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