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风高起,天风生凉。
钟楚意御风而行,转瞬便察出这蒲扇飞器的缺憾。
扇可乘风,亦能为风所制。
此刻正逆风凌空,前行径路极易被风左右牵扰。
她素来好重仪姿,偏爱华彩焕丽的宝器。而蒲扇舒展化形,也不似钟楚意所料,反倒平平无奇。
而这蒲扇品级未及三阶,钟楚意心中自是不甚合意。
很快汀生也追了上来,见钟楚意渐渐谙熟蒲扇的使用——东风劲,便微微调转前行方位借势凌空,待过了这阵长风再作规整。
汀生伴在钟楚意身侧,直夸她已然摸清这件法器的御用法度。
但钟楚意无暇作答,连带他袖中余下数柄待用飞器,此刻也难以一一施御。
“汀生,我现下暂且不试其余飞器了。”
二人凌空同飞,身距缓缓贴近,他身上莫名清馥越发清透,漫入钟楚意鼻间,萦绕不散。先前共处未觉他身上气息惹眼,此刻这缕气韵反倒愈发明晰。
他温润勾人,这般近身相伴,钟楚意恐难守得住心神。
“怎么不接着试了?难不成就中意这柄蒲扇?此扇虽合女子御风所用,可你先前看过的几柄宝器里,还有品级更好的,实在可惜……”
钟楚意心中何尝没有几分惜意,只是个中缘由终究难以言说。
“晨间出门急,才想起、约了姐妹们做别的,只恐我不在客栈被人寻……”
“这样吗?”
他眉宇间透着几分失落。
钟楚意敛着话音:“你将飞器都替我留着,我得了空便去找你,嗯……也许午后就……”
汀生打断了她,“可我立时便要离开宁浦,午后怕是不在这里了。”
“啊?”
二人御空身形放缓,并未驻足,只是较先前慢了些许。
“你要去哪儿?”
“有位贵客约好勘选灵材,我本早该动身启程。不曾想在婚盟上遇见你,一直盼着能似这两日一般,与你相识……”
身间热度又添一重,钟楚意受玉骨发作所扰,愈发动人妖娆。山风轻拂,待她双足自蒲扇上落地站定,满山红叶纷呈,亦不及她姿容娇艳。
她眼波含媚,望着汀生漾着几分惋惜。
汀生抬步上前,神情微有局促,“玑华,汀生自初见便留意到仙子,一直在等着今日……”
等着今日?
他趋近,她后退。
钟楚意纤手抵在他腰间,身后一丛黄栌掩映。玉肢已有些酸软难支,娇躯柔柔偎向树干。
“别过来!”
汀生并未停步,执起她的手,轻轻按在自己心口。
掌心甫一贴上,二人呼吸齐齐微滞。
她身上温香漫漾,他心湖已然漾起层层涟漪。
汀生身形将她全然笼住。钟楚意另一只手已经放在后腰运灵力掐着皮肉,这是靠痛感保持清醒最简便的法子。
“你难道不……”
“你要什么时候回来?”
“实在不好说。我辈器修接下炼器之约,需跟从雇主,揣摩其想要的器品形制,还要四处寻访合用材质。不少雇主不识灵料优劣,都要逐一帮着甄别……”
钟楚意哪里耐得住听他细说,“那我不要了。”
她说的是飞器。一件不趁手的法器,拿来也是浪费,她现在不能集中静神去试用、又还没试探明白这法器是他讨她喜欢来送还是买来自用,显然现下她的境况不能继续和汀生相持了。
“都不合心意吗?”
他眉峰蹙起,身形退后,眉宇间染着落寞,更含几分怅然。
钟楚意手抚胸前,没说话。
她周身漫开细密酥痒,敛住声息已是极力自持。
可她不想给汀生留下厌弃或是推拒的观感,只轻轻摇头,执那柄双鱼蒲扇缓摇轻拂,身段自带妩媚风情。
他很快就发现了她的不同来。
凝眸相望,不解她何以香汗浸身,更被她含情眸光深深牵住。
汀生复行半步,“那、你可悦今日这般?”
……
“你在干什么!”
红叶漫空簌簌飘零,绯阳染径,那一对身影依偎纠缠,落在眼中格外刺目。
李茂堂远远望见这般光景,心头妒火瞬间烧得翻涌,眼底戾气骤生,身形急掠而出,运转灵力骤然震向那男修。
红叶被狂暴灵力骤然卷拢,旋起一股凌厉风势,劲风凝刃直扑而来。
林间赏叶修士见状纷纷惊呼,连忙侧身退避。
汀生目不旁顾,袍袖随手一振,灵力顺势漾开。
裹挟来的红叶当即卸尽锐势,簌簌零落,堆聚一地。
“这位道友,何意!”
……
二人未曾有过多言语交集,钟楚意眸间昏惘,汀生和李茂堂已然交手三招。
李茂堂盛怒冲怀,汀生却依旧气定神闲。林间驻足观望的修士看在眼里,李茂堂的气度已然逊色几分。
汀生浅笑含锋,“众人皆来此间赏秋,阁下不由分说便出手,平白扫了旁人雅兴,有什么恩怨不妨当面道明!”
有什么恩怨?
“你对她做了什么!”
李茂堂只当汀生行事卑劣,所用手段与那日贺硕真君酒中所设圈套别无二致。
而这场相争的缘起女修,更是令周遭修士尽数侧目。这般绝代容色的美人,自当引得同道倾心角逐。
只是她此刻神色恹恹,眉眼间漾着异样媚红,俨然受药意缠扰,风情难掩。
林间不少男修,一眼便乱了心神,旋即被身侧女伴拧着耳尖拽离当场。
“你们玄器阁的人真是卑鄙,见了姿容出众的女修便心怀邪念,使出这些下作手段,今日定要收拾收拾你这人模狗样的家伙!”
汀生转眼看向玑华,见她神色间情状难掩,心底只笃定是她对自己有情。
汀生对这狂悖无礼之人深感不悦。
二人再度交手,李茂堂顷刻便落了下风。转瞬被汀生以灵力锁闭经脉,李茂堂凛然瞪视着他。
“道友可误会了,我与玑华仙子……”
汀生前半句说得极尽挑衅,金丹威压接连震在李茂堂腿上,硬生生逼得人屈膝跪地。
李茂堂不甘地闷哼一声。
“住手!”
媚音轻扬,钟楚意款款撑身而起,一语折了二人相争之势。
……
钟楚意将李茂堂拉至一旁,这般远近,旁人依旧能把二人言谈听得一清二楚。
面对李茂堂连连质问,钟楚意只觉心烦不已,只得强撑身上不适,安抚稳住他。
“我真的没事,你误会汀生道友了!”
“我误会?”
李茂堂审视,她眉眼生艳,暗香扰人,语气不自觉放轻。他胸中火气未消,见她这般异样情态,面色几番起落,神色沉沉难辨。
钟楚意素手轻牵,又将他往旁侧带了几步。
“意妹妹!”
“茂堂师兄!你跟我传音说。”
她的声音骤然落于识海,李茂堂眉峰微蹙,心底暗含不悦。他不愿避人言语,本想当众说清,好叫汀生明白他与意妹妹之间的亲近。
只是不愿拂她心意。
钟楚意见他戾气稍敛,“师兄来找我?”
李茂堂点点头,“听人说红叶林有位绝色美人来过,我寻你不着,便来这里看看。意妹妹,你与那汀生是何干系!”
他目光直直锁住钟楚意,转瞬便被她美色摄住,耳根发烫。
纵然心绪已然松动,他仍执意讨要一个答复。
他看着她的眼,有种冰雪入暖炉的酥然,尽数消融!
一旁的汀生好整以暇打量着二人,神色漫不经心。
“自然是……”
“你问这个干什么!”
得不到答复,李茂堂顿时急躁,抬手牢牢箍住她的手腕,这才察觉她肌肤异常灼烫。
他皱起眉,“意妹妹,你怎么了?”
钟楚意一扇子砸在他放肆的手上,黛眉轻蹙。
心底却暗自觉着,茂堂师兄的手甚是凉润。想起方才树下汀生的逼近,恼起他欲擒故纵、磨人拖沓来。
汀生望着二人纠缠之态,神色淡漠闲散。只是见玑华仙子抗拒、男子步步相逼,心底暗生几分不自知的滞闷。
“好了,这些无甚好说,你放开我,我要回客栈。”
李茂堂心头费解。
她执意离去,看样子并不在意那旁门修士,却偏不肯对自己解释分毫。
可方才她二人近身相依的模样,始终在他脑海挥之不去。
李茂堂松开她的手腕,掌心转瞬便贪恋起那温软触感。
他又将人扯至身侧,眸光凛然带刺,直视汀生:“这位道友,我等先行。”
什么?
汀生抬步上前,径直拦在二人身前。
“玑华仙子,你便要走?你我之间,事尚未了。”
“放肆!休得纠缠!没听见吗?她要随我离去!”
于是钟楚意两手各被一人执住。
两股凉意顺着腕骨漫入肌理,刹那间酥麻侵脑。
汀生掌心温凉绵软,李茂堂则凉润劲实。
短短瞬息,钟楚意心底暗自比对。李茂堂手掌更宽大寒凉,可转瞬之间,她便沉溺于汀生那缕若有若无的清寒。
此人一如品性,雅而带劣,远近难测,撩得她心绪翻涌。自玉骨觉醒,她从未有过这般灼热贪念,渴求旁人触碰。那位什么上师所言分明偏颇,凭什么玉骨不可近男色?不过浅浅肌肤相贴,便如此舒服……
点击弹出菜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