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夜注定繁华热闹。
玄器阁地处近水,竞拍楼坐落一片芦苇之地,视野开阔恍若坠入清梦。
深秋时节此地水雾袅袅升腾,周遭暖意融融竟宛若盛夏,也不知是往来人众气息萦绕,还是布下了精妙阵法,亦或是地底隐蕴火脉灵气。
只见芦苇深处,一座雕楼拔地而起,层层楼宇间垂挂着流光绮幔。流萤纷然四起,这万千丹鸟凌空漫舞,点点萤火漾着莹白浅青柔光,满目景致缥缈旖旎,如梦似幻。
“哇——”
流萤萦绕这片芦苇地悠然翩飞,将整座竞拍楼衬得华美雅致。
众人戴着银翳面,便各自都分不清对方面容身姿,只是语声虽被朦胧掩去几分,但细听还是可以分辨的,自然也让人分辨得出男女。
李颖就先道,“蒹葭苍苍,白露为霜!”
就她卖弄!
不知道几个姐妹心里这样想的,王娇娇自然算一个。
“芦荡烟轻凝夜紫,流萤星碎落秋江。”复通也来凑热闹。
众女扑哧一笑,李莲花忙拉了拉他。
她们这般欢腾热闹,一入芦苇地就被其余参会的修士注意到了。
只是大家都戴着银翳面,俗话说先敬罗衣后敬人,这下分不清对方底细,也没什么相交闲谈的心思。参加竞拍会的人都颇有一种谨慎戒备之风,好似要防着这个防着那个,更要防着刻意靠近之人。
近了楼,亮出一方牌子,侍者自然将人安排妥当,领去相应的座位或是雅间。
众人先被刚入眼的竞拍楼内景深深震撼到了。
楼宇呈四方形制,拔地而起共筑四层,一层尽数排布寻常客座,二三四层皆设雅致隔间,唯有居于雅间之人,方可参与珍宝竞价。
楼宇正中矗立竞拍高台,六棱柱体拔空撑起,台位高度与二层持平,场地宽敞恢弘。
这般格局下,一层视野颇受拘束,观瞻高台需抬首仰望,视线也极易遭到遮挡。此地仅供往来人士穿行歇脚,并无参与竞拍的资格。逐层而上,二层台面高度平齐,视野反倒算不上绝佳。三层才是观览竞价的上等席位,居高俯望,竞拍宝物形貌皆能清晰尽收,四层视野略逊一筹。
整座竞拍楼外围垂挂纱幔,楼内悬垂诸多玄金链索,链身系满溢香流光的灵草,光影明暗流转,气韵幽渺。整楼再无别的光源,四壁窗棂油纸可回映外头芦地流萤微光。
朦胧景致之下,未酌醇酒却已醉目,修士耳聪目明,这般光景下扩开灵觉,目光能牢牢锁住宝物散出的辉芒!
它并非正向的建筑,四方位是角位,也就是东北、东南、西南、西北这样的方向,每个方位有两个雅间,三层共计二十四间。
听起来很多不是吗?可却是一间难求。
钟楚意她们被安排到的就是四层的雅间,西南次字间。
这很不妙了!因着两间比邻,房号是按元、次来排,四层又不是上好区位,又是个“次”间,众女都有些待不住。
这会儿也过了子正,楼里热闹初起,竞拍台虽然也有法器宝物在拍,但离真正的“良辰吉时”还差一两个时辰,大家看了一会儿便褪去初始兴致。
往下走,一楼却有很多阁中弟子列陈器物,也就是入门首层。不参与竞拍,而是摆宝寻主。
它还有一处别致之处,就是正中央竞拍台下面有个地下擂台,里面有很多人试器,叫做“搏奴角抵”。
搏奴角抵也并非当真令罪奴相斗。修士各派不同束法有别,哪里有什么真正的罪人奴仆呢?而是有很多以此谋生之人,多是灵根资质偏弱之辈,在地下场为竞拍楼交手比拼——原是为了试器。
也就是在此购得法器宝具,听卖方述说运用法门,仍未能通晓便由买方雇下一名“搏奴”,在地下场擂台令其持所选法器与他人交手,借此查验器物效用。买卖双方也不必担忧法器在此间损毁,一则卖主当场便可修补器物,且器物多为玄器阁弟子所造,素来靠谱;二是搏奴修为浅薄,掀不起太大动静。
这也是竞拍楼除了竞拍之外的一大乐事。由此招来诸多看客,千方百计持牌进楼,过过眼瘾看看那些竞拍的稀世珍宝有什么、再看看这精彩的搏奴角抵,若是识宝之人便能洞悉行情,看出玄器阁大师近期铸器的侧重方向,学上一二,也能在外仿制出相似功效的法器谋取财利……
当然这都是人之常情,有斗就有赌,有贪就有赚。玄器阁商贸繁闹,宴饮游乐品类齐备,风气开放。这竞拍楼还有美食、伶人作陪,便是身份显赫的贵人,到了那雅间,也很难不对一楼和地下场动心。
这不,钟楚意一行人,在四层坐了片刻,便又都重回了一楼。
此番获准赴会入楼之人络绎不绝,一楼地界喧嚣鼎沸,景致远比刚进来时更为繁盛。
众女看着曳索翩舞的男女伶人有些局促,这些伶人衣着轻薄,又未戴银翳面,容貌风姿各有韵致,主动上前邀约宾客嬉游。
本以为众人难以适应这般喧闹场面,谁知李莲花道一句,“怕什么,咱们有银翳面,谁都分辨不出身形样貌,更不会被认出身份,只管尽兴玩乐便是!”
她初结道侣性子豁达,将手往一名男伶手上一放,人便伴着索影凌空腾转。
众女惊呼,随后似觅得新奇光景,渐渐不再拘束。
转瞬之间,钟楚意身旁便没了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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