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
所以当沈南星热完粥回来时,看见的便是贺尘直挺挺躺在沙发上,脸色阴沉,手用力攥着被子,那咬牙切齿的模样像是下一秒就要把被子撕碎。
“怎么了?”沈南星问,“很难受吗?”
贺尘喉结一滚,直勾勾盯着天花板,哑声回答:“没。”
“可是你看上去……”
贺尘掀被而起,“说、说了没事。”
“那就好。”沈南星温和一笑,从餐盘里端起粥碗放到茶几上,“你先喝一点粥,然后再吃药。”
“哦。”贺尘眼睛不敢看他,束手束脚地抱着被子坐着,看上去很听话。
沈南星喊他喝粥,他便喝。
“诶,等等。”
沈南星喊停,他便停。
沈南星憋着笑,从他手里夺回碗,“很烫的。放桌上喝。还有肉松,我打不开,你自己开一下。”
贺尘木讷地将眼神移到自己烫红的手上,后知后觉地呲了呲牙——草!是好烫!
那沈南星……
眼神落过去,沈南星的掌心果然比他还要红上几倍,好似被火燎过似的,和白皙的手背形成鲜明对比。
贺尘眼皮一跳,“你刚也是直接用手的?”
“嗯?”沈南星反应过来他说的是粥,笑笑摊开手,“我不嫌烫的。”
小指似是张不开,微微弯曲着。
掌心看着如同烫伤了,沈南星却依旧温和地笑着说没事,仗着自己手的温感不敏锐,肆意妄为。
贺尘更烦了,锁着眉心,拿肉松罐子出气。
他不知道自己哪里来的火,大抵是觉得沈南星这样,让他平白无故地欠了他很多人情。
谁要求他做到这种地步了?
咬着牙跟肉松罐子过不去,弱鸡似地怎么都拧不开。
帅逼觉得没面子,抬眼偷摸瞧了瞧沈南星,绷起手臂肌肉继续拧。
“啵——”地一声,吸住的盖子总算被贺尘暴力拧开,帅逼心里小小出了口气,往粥上盖了两大勺。
沈南星还在眼前盯着他。
说点什么……贺尘顶着胡乱蹦跶的心跳,闷了一口能把口腔上颚烫出泡来的热粥。
“……”吐是不可能往外吐的,那只有往下咽。
脸上崩得没有一丝表情,眼里却含着被烫出来的生理泪。
沈南星好笑地偏了点头,“慢一点。”
帅逼尴尬得想死,转移话题,冷冷问:“你吃了没?”
“吃过了。”
但如果贺尘打开冰箱便会知道,沈南星那碗加了糖的粥,剩了大半碗。
“哦。”贺尘埋下头去,舀了口粥后复又抬头,“你都打不开肉松,你吃的什么?”
沈南星被抓包般掸了掸鼻尖,“我……加了点糖。”
这特么跟喝白粥有什么区别?!
打不开不会喊他开吗!?
他这么大个活人……
贺尘一撇嘴,也不对,之前是他一直在避开和沈南星接触,今天又没怎么出过房门,沈南星大抵是不想来麻烦他。
“那、那你要不要再吃点?”
沈南星摇摇头。
“哦。”
那算了,贺尘没滋没味地喝着粥,没再说什么。
热粥下肚,让贺尘隐隐发汗,空落落的胃里不再痉挛难受,身上也没那般冷了。
放下碗,才发现自己一直抱着沈南星的小被子,柔软被子堆叠在腹部,暖得不得了。
于是掀被的手停了停,又裹紧了。
傻逼就傻逼吧,他生病呢,盖暖一点应该的。
贺尘烧得不算高,38度,只不过因为吐了一场,人有些虚,看上去状态很差,病恹恹的。
沈南星给他拿来退烧药,盯着他把一大杯水喝完。
“你睡一会儿,如果晚点还不退烧的话,我们去医院。”
我们……贺尘表情一顿。
我们……
他心里重复着这两个简单的字眼,面上忽而一笑。
那笑看着很是不屑,似是冷笑,但他下垂的眉眼,又莫名显得落寞。
沈南星这样的身体,出一次门麻烦得要命,难道还要带他去看病吗?
他不是他养的狗,他们更没有什么关系,为什么要这么照顾他?
莫名其妙地对一个陌生人好,不奇怪吗?
“沈南星。”贺尘低哑一喊,避开他探过来想要摸他额头的手,说:“离我远一点。”
他冷厉的语气刺得沈南星僵了僵,不过沈南星并不生气,转了半圈轮圈,往后退了退,应声说好。
贺尘觉得就应该这样下去,让沈南星误会他,讨厌他,烦他。
这样沈南星便不会再管他了吧?
如果他是沈南星养的狗,也应该是一条养不熟的疯狗。
讨厌任何一个人对他露出善意。
宁可待在那恶心的阴沟边上苟延残喘,也不想被人领回去豢养。
应该是这样的。
可心里却莫名发闷,好似堵着一团湿棉花,不通气的鼻子更是带来了轻微的窒息感。
你看,一旦被好意包围,人就会变得脆弱又矫情。
“你离远一点。”贺尘松开牙关,头却不抬,低垂着看着某处,“别过给你。”
他的声音缓和下来,浓重的鼻音弱化了他的尾调,“我坐会儿就回房了。”
“你不用管我。”
可那辆轮椅依旧停在视线范围里没走。
一秒,两秒……十秒……
贺尘抬头,眉心紧促,表情说不上是好还是不好。
但沈南星微微前倾着,柔软地看向他,说:“可是,一个人生病是很辛苦的。”
贺尘微怔,心跳重新震响在耳边。
“所以我再陪陪你吧。”沈南星说,“虽然我做不了太多事情,但是端茶倒水还是可以的。”
贺尘看着沈南星一眨不眨,像是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他的大脑好像宕机了。
人笔挺地坐在那,魂却不知怎么轻飘飘地快要飞出去。
直到沈南星好笑地提醒他呼吸,他才猛地一抽气,跟窒息之人重新获得氧气那样,一口一口急促地喘着。
而后成功地被自己的口水呛到,咳得脸红脖子粗。
贺尘脑袋抵着沙发面儿,觉得自己还是这辈子别抬起头来的好。
毕竟脸特么都丢完了,还做什么人?
可惜,咳完了还是得面对沈南星。
贺尘绷着眼皮,清了好几声嗓子,说:“那什么,我吃了药睡一觉就、就好了。你、你……不、不用……”
“嗯?”沈南星单手支在扶手上托着下巴,黑亮眼眸缓缓眨动,“如果你觉得不自在的话,我先回房间。”
“你有事再喊我?给我发消息也行。”
说着,一拨轮圈。
“没。”贺尘出声。
就特么一个字,还破音了!!!
他到底在慌什么?
可他的心跳是那样快,脸上的温度是那样高。
如果现在给他测个额温,估计额温枪都要跳故障!
妈的,沈南星大概是他这辈子遇到过的最难应付的人了。
贺尘认栽。有房不回,仰面躺倒在沙发上,规规矩矩地裹上沈南星给的小被子,说:“没不自在。”
“就是怕过给你。”
“而且,很晚了,你不去睡觉吗?”
沈南星撑着腿面舒了舒脊背,因为忙着照顾贺尘,都忘了自己身上那点酸胀的感觉。
“没关系,我还不困,再陪你会儿。”
“希望你等下就能退烧。”
贺尘被自己的心跳吵得有些烦,抬手压在心口,对着天花板喊:“沈南星。”
“嗯?”
“你对别人也这样?”
不仅自来熟,还像个活雷锋,对他掏心掏肺地好。
自己的身体都照顾不过来,却为他忙前忙后。
这如果不是在钓他追他,他实在想不出来能是什么……
思及此处,贺尘试探性地问了出来。
“什么样?”沈南星不明就里。
贺尘痛苦地咬了下舌尖,惩罚他自己管不住嘴,而后含糊地说:“对谁都……好。”
最后一个字说得仿佛吞了苍蝇般艰难。
毕竟他跟这个字眼实在很陌生。
沈南星想了想后回答,“没有吧。”
“我身边没什么朋友,每天就是待在家里画图,接触得人很少。”
“去公司也就半天时间,大部分都在说工作。”
“而且平时我受大家照顾多些,还没有人在我面前生过病呢。”
说着,沈南星轻声笑了出来,“贺尘,虽然这么说不合时宜,但……我很开心的。”
“噗通——”贺尘感觉快压不住自己的心脏了。
开心就开心,为什么还要喊他的名字?
喊就喊了,能不能不要用这么夹……不是,能不能不要用这么软糯的声音喊他?
“开、开心什么?”
“能帮到你啊。”沈南星语调微扬。
“不是受你照顾,不是麻烦你帮我,而是能帮到你。”
“很开心。感觉,我好像也不是那么没用。”
“……”贺尘喉结一滚,偏过头,看向沈南星。
沈南星嘴角挂着笑,眼睛亮亮的,温和、无害,像是柔软的植物。
见他看过来,扬起更大的微笑,酒窝乍现。
这是什么傻白甜?
在这个浮躁的时代里,真的会有人活成沈南星这般天真的模样吗?
二十几岁的年纪,单纯得像个每天傻傻盼着长大的小孩儿,好似多学会一件大人做的事,就顶天立地了一样。
不可能的。
他要么在装纯,要么是傻。要么就是在……钓他,诱惑他。
毕竟男人嘛,谁不喜欢甜的、乖的、纯的、温柔的。
沈南星全占,谁会不喜……
想什么呢贺尘!贺尘用力一按心口,把那胡乱跳的心脏按回原位。
好险,差点被gay到!
贺尘重新把头正回来,客套地接话:“你好歹会画工程图,有稳定的工作。”
“不比我这种不务正业臭打游戏的好?”
“打游戏很厉害啊。”沈南星说,“我只会玩消消乐,还玩得很烂,都不如芳姨。”
“芳姨打到五千多关了,我还卡在三百关。”
“她经常笑我的。”
他说完这句,贺尘没忍住,笑了出来。
沈南星无奈,“你怎么也笑我?”
“不好意思。”贺尘嗡声嗡气地说,“我好歹玩到了一千多关。三百关……真的,太烂了。”
沈南星跟着笑,“我手不好!”
贺尘撇了他一眼,还是笑,抬起手在空中一划拉,“消消乐好像只需要这个动作就行了?”
“那就是我运气不好!”
“沈南星你是不是不会用道具?”
“嗯?是每关开始给的那个道具吗?”
好,破案了。
他是真的不会玩。
傻得可以。
算了,下次教一教他好了。
最近重感冒 手疼 思维枯竭不知道怎么写,所以随缘更新。大家不用等。看到更新提示来看一眼就行~当个惊喜掉落(bushi)。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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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好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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