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四章 巷子里的猫

第四章:巷子里的猫

“星图文化”的注册地位于城西的城中村,那里是这座城市的盲肠,阳光照不进来,秩序也在此失效。

迈巴赫在狭窄且坑洼不平的巷口不得不停下。沈青黛看着窗外那些缠绕如蛛网的电线和流淌着污水的地面,眉头皱了一下。

“车进不去。”陆辞解开安全带,语气平淡,“剩下的路得走进去。沈总,这双鞋可能不太合适。”

沈青黛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脚上的高跟鞋,那是Jimmy Choo的定制款,细跟如刀。她没有犹豫,直接推开车门:“没事,我有备用的。”

她从后座箱里拿出一双平底运动鞋——这是她去健身房时穿的,虽然在这个环境下显得有些格格不入,但至少能走路。

雨后的城中村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和劣质香烟的味道。陆辞走在前面,步履轻车熟路,偶尔侧身避开挑着扁担的路人。沈青黛跟在后面,看着陆辞的背影。

在这里,沈青黛的那层“精英光环”失效了。她是外来者,是闯入者。而陆辞,却像是游回了大海的鱼,那种原本紧绷的肩膀线条反而松弛了下来。

“你来过这里?”沈青黛问。

“以前有个项目,合伙人为了省钱,把研发中心设在这儿。”陆辞头也不回地说,“那时候我觉得这里是天堂,因为房租只要八百块。现在看,确实是地狱。”

她们停在一栋贴满小广告的灰楼前。四楼,404室。

没有电梯。楼道里黑漆漆的,感应灯坏了很久,只能靠手机微弱的光照明。

爬到四楼时,沈青黛有些微微气喘。陆辞站在404的门前,没有敲门,而是直接伸手在门框顶上摸索了一下。

“咔哒。”

一道细微的金属摩擦声。门竟然开了。

沈青黛有些惊讶:“你有钥匙?”

“刚才在楼下顺手拿的。”陆辞推开门,里面是一股浓重的灰尘味,“房东就住在楼下打麻将,我猜他肯定留了备用钥匙在门口,方便随时带人看房。”

这不仅仅是个“烂尾楼女王”,还是个惯偷。沈青黛看着陆辞熟练地推开虚掩的门,心里不仅没有责备,反而生出一种奇异的欣赏。在规则之外,陆辞拥有着沈青黛所缺失的生存本能。

房间里空空如也,只有几个废弃的纸箱和一张断了腿的桌子。

“这就是那个三千万应收账款的接收方?”沈青黛用手机照了照四周,“连个像样的办公桌都没有。”

“账面上的钱早就转走了。”陆辞走到窗边,拿起一个被人遗落的塑料打火机,“但肯定留下了痕迹。王伟说这里是注册地,实际上这里只是个壳。真正的操作者,肯定需要一个能联系上的地方。”

陆辞突然蹲下身,用打火机照着墙角的一堆快递单。那是被人撕碎后随意丢弃的垃圾。

“沈总,搭把手。”陆辞回头。

沈青黛走过去,蹲在她身边。两个人的头凑在一起,借着火机微弱的火光,翻找着那些碎片。

“这个……”陆辞拼凑出一张面单,“‘林伟收’。这个地址不是这里,是‘红谷小区3栋702’。”

“林伟?”沈青黛看着那个名字,“他是张峰以前的司机。”

“司机也能做生意。”陆辞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看来张峰也没想藏得多深,他只是赌没人会真的跑来这种地方翻垃圾。”

沈青黛看着蹲在地上的陆辞,火光映照着她的侧脸,眼神专注而锐利。这女人真的像一只猫,在垃圾堆里也能翻出金子来。

“走,去红谷小区。”沈青黛站起身。

就在这时,楼道里突然传来了一阵杂乱的脚步声。紧接着,一道刺眼的手电筒光束直射进屋,晃得人睁不开眼。

“谁在那儿?!”

粗犷的男声伴随着铁棍拖地的声音。

沈青黛下意识地挡在陆辞面前,这是她作为上位者的本能。但下一秒,一只手却猛地扣住了她的手腕,将她拉到了门后的阴影里。

“嘘。”陆辞贴着她的耳朵,声音轻得像一阵风。

那束光在屋里扫了两圈,照到了那张破桌子。

“妈的,又是野猫。这破门怎么老是关不上。”

男人骂骂咧咧地关上了手电,脚步声渐渐远去。

黑暗重新笼罩了狭窄的房间。沈青黛背贴着墙壁,陆辞就在她面前不到十公分的地方,手仍然紧紧扣着她的手腕。

这距离太近了。

近到沈青黛能闻到陆辞身上那种混合着雨水、廉价洗发水和淡淡烟草的味道。那不是香水味,却比任何香水都更有侵略性。

陆辞的呼吸轻轻扫过沈青黛的脖颈,带来一阵细微的战栗。

沈青黛的心跳漏了一拍。在这个肮脏、黑暗、充满危险气息的城中村破楼里,她竟然产生了一种近乎悸动的错觉。

“走了。”陆辞松开手,退开一步,声音恢复了冷淡,“刚才那是附近的混混,跟我们要找的人没关系。”

沈青黛稳了稳呼吸,掩饰住那一瞬的失态:“走吧。”

走出楼道时,外面的天色已经暗沉下来。

沈青黛低头看了一眼手腕,那里留着几个淡淡的指印。陆辞刚才抓得很紧,像是要把某种力量传递给她。

“红谷小区还在城东,有点远。”陆辞看了看时间,“沈总,今晚可能赶不上回公司了。”

“那就直接去。”沈青黛拉开车门,“我的时间很贵,不想浪费在明天。”

第五章:安全距离

迈巴赫再次驶入夜色。

从城中村到红谷小区,横跨了大半个城市。晚高峰的路况拥堵不堪,车流像是一条发光的河流,将她们困在其中。

车厢里很安静,只有导航机械的女声偶尔响起。

沈青黛一直在用平板处理邮件,但屏幕上的字却有些看不进去。她的余光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驾驶座。

陆辞开得很稳,和她那野路子的行事风格截然不同。她单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搭在窗边,手指修长,骨节分明。

“沈总,”陆辞突然开口,打破了沉默,“如果这次真的抓住了张峰的把柄,你打算怎么办?把他送进去?”

沈青黛停下手中的动作,抬起头:“商业斗争没有那么多血雨腥风。送进去对他没好处,逼他交出蓝鲸传媒的控制权,再让他吐出一部分利润,这就够了。”

“真仁慈。”陆辞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丝讽刺,“如果是我,我会让他连底裤都输掉。”

“所以你是创业者,而我是投资人。”沈青黛合上平板,“创业者赌命,投资人赌概率。我不喜欢all in。”

“可是有时候,all in是唯一的赢法。”陆辞转过头,看了一眼沈青黛,“就像今天下午,如果我不赌那个王伟心虚,我们已经被动了。”

沈青黛看着她。路灯的光影在陆辞脸上交错,让她看起来既迷人又危险。

“陆辞,你到底为什么破产?”沈青黛问出了一直盘旋在心头的问题,“凭你的手段,不应该走到这一步。”

陆辞转过头看着前方,沉默了一会儿。

“因为我相信了不该相信的人。”她的声音很轻,“沈总,在这个世界上,最贵的不是钱,是信任。我付了学费,仅此而已。”

沈青黛敏锐地察觉到了她语气里的那一丝不易察觉的痛楚。她没有追问,那是某种默契,也是某种界限。

车子驶入了红谷小区。

这是一个老旧的高档小区,虽然有些年头,但胜在安静,且安保严密。

“林伟住这儿?”沈青黛有些怀疑,“司机的待遇这么好?”

“房子可能是借的,或者是买在他亲戚名下的。”陆辞把车停在阴影里,“我们得上去看看。”

两栋楼,24层。

电梯停在12楼。走廊里的灯光昏暗,声控灯坏了大半。

找到1202室时,沈青黛正准备敲门,陆辞却一把拉住她,指了指门缝。

门虚掩着。并没有锁。

陆辞给了沈青黛一个眼神,示意她在门外等着,然后自己从包里掏出了一瓶防狼喷雾,轻轻推开了门。

屋里有光。

那是一种蓝色的、闪烁的电脑屏幕光。

陆辞走进去,迅速扫视了一圈。客厅里没有人,只有一台正在运行的台式机,屏幕上滚动着复杂的代码。

“有人刚走。”陆辞回头看了一眼沈青黛,“电脑还是热的。”

沈青黛走进屋,看着那台电脑。屏幕上是转账记录的修改界面,很显然,有人在远程操控这笔钱的流向。

“这是……”沈青黛凑近屏幕。

突然,电脑屏幕上弹出一个红色的警告框。

【数据自毁程序已启动。倒计时:10秒。】

“糟糕!”陆辞脸色一变,“是陷阱!”

她猛地转身,想要拔掉电源。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一声巨响。

巨大的撞击声让沈青黛耳鸣了一瞬。她看见陆辞猛地扑过来,将她按倒在地,身体重重地护在她身上。

轰——!

是一声闷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屋内炸开了。浓烟瞬间弥漫开来。

是烟雾弹,或者是某种强效催泪瓦斯。

沈青黛感到一阵剧烈的呛咳,眼睛刺痛得睁不开。

“别睁眼!”陆辞的声音在耳边吼道,“捂住口鼻!爬出去!”

沈青黛感觉自己的手被塞进了一件衣服里。陆辞把她的头按在胸前,拖着她往门口爬。

烟雾中,沈青黛只能感觉到陆辞急促的心跳,还有那种强烈的、甚至有些粗暴的保护欲。

每一次呼吸都是火辣辣的痛。但沈青黛却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在这个充满算计的世界里,这是第一次,有人用身体为她挡住了所有未知的危险。

终于,她们爬出了门口。走廊里的新鲜空气涌入肺部。

陆辞剧烈地咳嗽着,松开了沈青黛,瘫坐在地上。

沈青黛大口喘着气,眼泪止不住地流。她透过模糊的视线,看着身边的陆辞。

陆辞的脸上被熏黑了一块,头发乱糟糟的,样子狼狈极了,但那双眼睛却亮得吓人。

“沈总,没受伤吧?”陆辞擦了一把脸,露出一口白牙,“看来这次赌输了。他们早就准备好了销毁证据。”

沈青黛看着她,突然伸出手,轻轻擦去陆辞脸颊上的一点黑灰。

“不。”沈青黛的声音有些发抖,但眼神却变得坚定,“你赌赢了。虽然电脑毁了,但我知道那个自毁程序的后台IP归属。那是张峰旗下另一家公司的服务器。”

陆辞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沈总,你比我还要狡猾。”

沈青黛收回手,指尖残留着陆辞皮肤的温度。那是滚烫的。

“走吧,共犯。”沈青黛站起身,向陆辞伸出一只手,“今晚的事,不用报警。这是我们的底牌。”

陆辞看着那只手。那只修长、白皙、代表着权力和秩序的手,此刻正向她伸出,要把她从泥潭里拉起来。

她握住了那只手。

第六章:第一刀

从红谷小区出来,已经是深夜十一点。

沈青黛把陆辞带回了位于市中心的公寓。

“沈总,我可以回自己租的地方……”陆辞站在玄关,看着那一室一厅的极简主义装修,有些犹豫。

“你现在住哪?”沈青黛一边换鞋一边问。

“地下室,离公司近。”陆辞顿了顿。

“那地方不安全。”沈青黛扔给她一条干毛巾,“而且如果你今晚回去了,明天可能就会因为吸入性肺炎请假。我不养闲人。”

陆辞接过毛巾,闻到了上面淡淡的熏香。和沈青黛身上的味道一样。

她没再推辞。在生存面前,自尊心是可以暂时折叠起来的。

洗完澡出来,沈青黛已经换上了一套丝绸睡衣,正坐在落地窗前的单人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红酒。

“坐。”沈青黛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陆辞有些局促。她穿着沈青黛给她的那件有些大的男士衬衫——那是沈青黛某位前男友留下的,虽然沈青黛从来不承认那是前男友的东西,但尺码确实只有男人能穿。

“电脑里的那个IP,你真的认得?”陆辞问。

“嗯。那是张峰用来做私账的一个海外服务器。”沈青黛摇晃着酒杯,“但他很狡猾,那个IP是跳板,要查到实证,还得需要内部权限。”

“内部权限……”陆辞若有所思,“你是说,我们需要一个张峰身边的人?”

“对。一个能够接触到他核心账目的人。”沈青黛看着陆辞,“王伟只是个棋子,真正的操盘手是张峰的财务总监,刘成。”

陆辞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

“刘成这个人我知道。贪财,好色,而且最近在闹离婚。”陆辞突然笑了,“沈总,这出戏,可能得我去演。”

沈青黛皱起眉:“你想干什么?”

“美人计虽然老套,但管用。”陆辞半开玩笑地说,“不过他喜欢的是那种胸大无脑的类型,我这种破产户他看不上。”

沈青黛盯着她看了几秒,突然将杯中的红酒一饮而尽。

“不许去。”她冷冷地说,“我不允许我的员工用这种方式工作。”

陆辞有些意外:“那可是唯一的突破口。”

“会有别的办法。”沈青黛站起身,走到书桌前,打开抽屉,拿出一把钥匙,“这是我在城西的一套公寓,空着没人住。你明天搬过去。那个地下室退了吧。”

陆辞愣住了。

“沈总,这是福利分房?”

“这是为了让你能随时待命。”沈青黛把钥匙扔在茶几上,“还有,今晚我们在红谷小区拍的照片,你修一下,我要那个自毁程序弹窗的一瞬间截图。明天开会,我要让张峰看看,什么叫‘不打自招’。”

陆辞看着那把钥匙,心里涌起一股暖流。在这个凉薄的城市里,已经很久没有人管她住在哪里,会不会冷,会不会痛了。

“谢谢。”陆辞低声说。

沈青黛没有回应她的道谢,而是转过头看着窗外的夜景。

“陆辞,你知道为什么我答应你的交易吗?”

“因为我便宜?”

“不。”沈青黛的声音有些飘忽,“因为你那天在会议室里说,‘我有能力’。那双眼睛,像极了以前的我。那时候我也以为,只要我够努力,够狠,就能得到我想要的东西。”

“后来呢?”

“后来我发现,有些东西,不是靠狠就能得到的。”沈青黛转过头,看着陆辞,“比如信任,比如……真心。”

陆辞沉默了。她看着沈青黛那双映着城市灯火的眼睛,那里有一层薄薄的雾。

“沈总,”陆辞站起身,走到沈青黛面前,第一次直呼她的名字,“青黛,有些东西,如果你不去试,永远不知道能不能得到。”

沈青黛抬起头,看着近在咫尺的陆辞。

两人之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没有酒精的催化,没有雨夜的烘托,只有一种原始的、纯粹的吸引力在暗流涌动。

沈青黛的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她想要后退,但脚下却像生了根。

陆辞伸出手,轻轻拂开沈青黛耳边的碎发。指尖的温度烫得惊人。

“晚安,沈总。”

陆辞突然收回手,转身走向客房。

门“咔哒”一声关上了。

沈青黛站在原地,心脏剧烈地撞击着胸腔。她摸了摸自己的耳垂,那里似乎还残留着陆辞的余温。

这一夜,注定无眠。

第二天一早,陆辞准时起床,做好了早餐——两份简单的三明治和咖啡。

当她把盘子放在桌上时,沈青黛也刚好从卧室出来。两人对视一眼,谁也没有提起昨晚那暧昧的一瞬。

“照片修好了。”陆辞指了指桌上的平板,“但我发现了一个细节。”

沈青黛走过去,看了一眼屏幕。

那张截图上,自毁程序的代码里,隐藏着一行不起眼的小字:L&C Project。

“L&C?”沈青黛皱眉,“这是什么?”

“这是我和你名字的首字母缩写。”陆辞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沈青黛,陆辞。或者……刘成。”

沈青黛猛地看向她。

“如果我没猜错,那个程序的编写者,就是刘成。而且,他很可能是在给张峰做一个专门的洗钱项目,名字就叫L&C。”陆辞的眼中闪过寒光,“这不仅仅是一个把柄,这是一个巨大的黑洞。如果我们能拿到源代码……”

“就能把张峰连根拔起。”沈青黛接过了话头。

“但前提是,我要去见刘成。”陆辞坚定地说,“这是唯一的办法。”

沈青黛看着她,沉默了许久。

“好。”沈青黛终于松口,“但这次,我陪你一起去。这次不是你一个人的赌博,是我们两个人的局。”

陆辞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好。那我们就陪他们好好玩玩。”

早餐后,两人一同出门。

电梯下行,镜面里映出两个身影。一个清冷矜贵,一个锐利鲜活。她们并肩站立,像是一把即将出鞘的双刃剑。

今天,将是她们反击的第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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