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文理分班【定稿版】

文/山楂丸紫

周一早上的数学课。陈敬安走进教室，这一次手里没拿卷子，手背在腰后，在讲台上站定。

“同学们，这次分班考试，”他停顿了一下，“我就不交代什么了。但文理分科，大家一定要当回事——它决定了你们高中三年的学习。”

底下的安静持续了几秒。有人扭过头问同桌“你想选文还是选理”，声音从教室四面八方传来，像水底的气泡。有人摸了摸下巴，有人趴在桌子上。

阮星禾低着头，手指在桌沿上轻轻敲了两下。文科还是理科——她好像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初中的时候大家都说她是艺术生，对文化课成绩要求不高，但她还是当了中考全市第二。虽然理科实验班的门槛就在眼前，但她还是会想起阮星竹的话——保送、高二、温大。“你学理？算了吧。”那个语气她都能听见，不是看不起，是逗她。但她已经迈出了一只脚。她使劲摇了摇头，清醒过来。

侧过头，傅时凛正在低头翻奥数教材，柯西不等式五个字显现在页面上。MP3放在桌角，屏幕亮着蓝光。阳光从窗户斜进来，落在屏幕上，蓝光被日光冲淡了一半。他又翻了一页，动作很轻。

他肯定选理。她收回目光，盯着课桌上那片碎金看了一会儿。

苏溪月从后边探过头来，压低声音问：“你选文还是理？”“你呢？”阮星禾反过来问。“你选什么，我就选什么。”阮星禾转过来看她。苏溪月的下巴搁在她的椅背上，眼睛弯着。

下午。教学楼五楼机房门外，走廊里排好队。日光灯在头顶嗡嗡作响。阮星禾站在队伍里，手指在裤缝上轻轻敲着。苏溪月排在她后面，踮起脚往前看。“你紧张什么？”“没紧张。”手指还在敲。

轮到她了。走进去，一排排电脑亮着屏幕，窗帘半拉着，窗外的天光被滤成一种很淡的灰蓝色。她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屏幕上弹出一个页面：姓名、科目选择。下拉菜单一个历史，一个物理，和其余四大副科。她盯着屏幕，手指放在鼠标上，没点。

身后传来脚步声。有人在她右边隔着一个位置坐下了。她没有侧过头，但余光里看见了——校服袖口，手指修长，指甲修得极短。他拉开椅子，椅腿划过地面，发出一声极轻的摩擦声。窗帘缝隙里漏进来一线光，落在他手背上，把那根青色的血管照成一个隐隐的轮廓。

她点开下拉菜单，选了纯理科组合。点下去的时候没有一丝犹豫，但她知道自己是犹豫过的。

站起来，经过他位置的时候书包带子擦过他的桌沿。她低下头——他的屏幕上，下拉菜单已经点开了，也是纯理科。她没有停，继续走。手指在裤缝边敲了一下。

走出机房。苏溪月靠在走廊栏杆上等她。“你选了什么？”“理。”阮星禾点头。苏溪月笑了，没说什么。

身后有人走出来。她没有回头，但她太熟悉那个步子了——不紧不慢，落地轻。他经过她旁边的时候，手里拿着MP3，耳机线从指缝间垂下来，屏幕里的蓝光亮着。然后他停下了。

阮星禾抬头。

他没有看她，目光落在她书包侧袋上——那本泰戈尔诗集露出一小角，深蓝色封面，书脊上印着白色的一行字。他看了一眼，然后走了。

苏溪月凑过来。“他看什么呢？”阮星禾没有接话。她把书包侧袋的拉链拉上了，拉链发出很轻的一声，像指甲划过水面。

周五，下午放学的时候，分班结果贴在公告栏上。阮星禾挤进去，从上面往下看。理科实验班是123班。傅时凛、阮星禾——两个人的名字挨在一起。苏溪月擦着边进来，方知意也在。许嘉树压着线，排在最后一个。许棠去了文科班。

她从人群中退出来。许嘉树站在公告栏前，手指指着名单上自己的名字，转过头朝苏溪月咧嘴：“看见没，老子命好，压线过。”苏溪月对着他翻了个白眼：“切——命好？那是陈敬安舍不得你。”许嘉树没有接话，但嘴角还是压不下去。

风从走廊那头灌进来。窗外梧桐枝桠光秃秃的。阮星禾握着书包带子，心里念了一句：万幸，我们还在一起。

她看了一眼傅时凛。他站在几步远的地方，低着头，MP3攥在手里。阳光落在他手背上，把指甲边缘照出一小圈淡淡的白色月牙。他没看她。

苏溪月走过来，挽着她的胳膊。“走吧，结果都出来了，你还在这里干站着干什么。”她跟着走了，没有回头。但手指在书包带子上轻轻敲了几下——和他摩挲MP3的节奏一样。她没有发现。

途中经过书店的时候，梧桐树影落在玻璃门上，把店里面的书架切成一片一片的碎影。她隐约用余光看到一丝熟悉的轮廓——个子不高，校服袖口。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站在书架前，低着头。她脚步慢了半拍。苏溪月拽了她一下：“看什么呢。”

“没。”

她收回目光，继续走。手指在书包带子上又敲了一下，然后停了。拐过街角的时候，她没有回头，但她知道那个轮廓是谁。和机房里隔一个位置坐下的是同一个，和走廊上看她书包的是同一个，和公告栏上名字挨着的是同一个。她不知道他在书店里看什么，但她把书包侧袋的拉链拉紧了一点。

—第十二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