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秋阳看着胡三顺像个被霜打蔫了的茄子,整天闷头刷题,连最爱的篮球都提不起劲,心里像堵了团湿棉花,又闷又不得劲。
胡三顺是他来滨城后,第一个毫无保留接纳他、带着他融入这个陌生环境的好朋友。
现在朋友遇到了事儿,还是这么憋屈、这么伤自尊的事儿,江秋阳觉得自己得做点什么。
可他能做什么呢?
跑去跟刘静妈妈理论?
他连人家门朝哪儿开都不知道。
安慰胡三顺“天涯何处无芳草”?
这话现在说出口,他自己都觉得苍白无力
思来想去,江秋阳能想到的最朴素也最直接的办法,就是陪着他,别让他一个人待着胡思乱想。
于是,江秋阳化身成了胡三顺的“人形挂件”时刻粘着他。
“三顺!这道物理题怎么回事?快来帮我看看!”
“顺子!走!上厕所!憋不住了”
“胡三顺同志!组织需要你!陪我去小卖部买根笔芯!”
“三顺哥!这周末学校有篮球友谊赛,缺个替补!你必须上啊!没你我们气场弱一半!”
胡三顺起初只是蔫蔫地应着,被江秋阳半拖半拽地参与各种活动。
去操场,他就坐在场边发呆,看着别人打球;
去小卖部,他盯着货架眼神放空;
江秋阳拉着他讲题,他就机械地听着,嗯嗯啊啊地应付。
江秋阳也不气馁,自顾自地在他耳边聒噪,讲冷笑话。
分享班级八卦。
“你知道吗?赵家乐昨天被陈老师叫去办公室,居然是因为头发太长!哈哈哈哈!”,
甚至开始模仿各科老师的口头禅和经典动作,模仿班主任推眼镜时总要“嗯哼”清一下嗓子,模仿数学老师讲到激动处唾沫横飞。
他像个不知疲倦的永动机,用各种笨拙又真诚的方式,试图把胡三顺从那个自我封闭的壳里拽出来一点点。
就在江秋阳琢磨着还能使出什么“杀手锏”时,一个绝佳的“道具”出现了。
风靡全球的魔法世界系列小说,最新一部英文原版,终于在国外上市了!
国内引进还要等好几个月,但对于一班这些学霸来说,等待是一种煎熬。
神奇的是,庄序年不知通过什么渠道,竟然提前拿到了一本崭新的、还散发着油墨清香的英文原版!
当庄序年从书包里拿出那本封面设计精美、厚度可观的原版书时,不仅江秋阳眼睛直了,连一直蔫蔫的胡三顺,都下意识地抬了抬眼皮。
要知道,胡三顺虽然学习不上心,但对这个魔法世界可是痴迷得很,中文版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做梦都想知道最新剧情。
江秋阳看看那本仿佛散发着圣光的书,又看看胡三顺眼中一闪而过的、被强行压抑下去的好奇光芒,脑子里的小灯泡“叮”地亮了!
他立刻凑到庄序年桌边,脸上堆起最灿烂、最谄媚的笑容,声音甜得能齁死蚂蚁:
“小庄同学~庄大神~年哥~你看,这书,厚不厚?好看不?能不能借我瞻仰两天?就两天!我保证爱惜得像对待我的眼珠子!不,肯定更珍惜。”
庄序年正低头预习下节课内容,闻言眼皮都没抬一下,只吐出两个字:“不行。”
江秋阳早料到会碰壁,他立刻切换战术,开启“磨人”**。
他趴在庄序年桌边,像只可怜兮兮的大型犬,用气音开始念叨:“就借一下嘛,你看,知识就是力量,分享就是美德.庄大神,庄同学,庄哥。你这么善良,这么大方,这么乐于助人。肯定不会忍心看着同学求知若渴、夜不能寐对吧?而且我英语阅读水平你也知道,正好趁此机会提高一下嘛,求求,这可是双赢。”
说着还竖起两根指头,做了个求人的小动作,眉眼尽是献好的笑容。
庄序年被他在耳边嗡嗡嗡念得没法集中精神,终于抬起头,那双浅淡的眸子没什么情绪地看着他:“你自己看?”
“当然,呃,主要是我看!”江秋阳拍着胸脯保证,眼神却不由自主地往胡三顺那边飘了一下,“我绝对不传播!不剧透!不损坏!”
他特意强调了“不剧透”,试图增加可信度。
庄序年沉默地看了他几秒,又瞥了一眼远处看似在发呆、实则耳朵悄悄竖起来的胡三顺,似乎明白了什么。
他没说话,只是把那本厚重的书往江秋阳面前推了推。
“哇!序年你真是大好人!活菩萨!” 江秋阳立刻双手接过,如获至宝。
“给钱。” 庄序年言简意赅。
“啥,” 江秋阳一愣,这个不应该在庄序年的回答里出现的答案,让江秋阳有点摸不着头脑。
“书钱,代购价让你了。” 庄序年补充,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江秋阳这才反应过来,这书肯定不便宜,庄序年这是要把书转给他?
这个,江秋阳惊讶极了。
现在国内还没进,庄序年转给他绝对是他占便宜了,江秋阳不是太想夺人所爱,可看看胡三顺就差竖起来的耳朵。
他连忙掏钱包:“多少?我给我给!”
庄序年报了个数字。
江秋阳数了数自己的零花钱,挠挠头,有点不好意思:“那个,我现在没带够,明天给你行不?”
庄序年摇摇头:“算了,送你吧。”
“那怎么行!” 江秋阳急了,他可不想白拿这么贵重的东西。
他眼珠一转,想起什么,立刻从书包内袋里掏出一个小巧精致的绒布盒子,献宝似的打开,里面是一套崭新的、闪着银光的纪念币,
“你看这个!这是我以前收集的,生肖纪念币,一套的!很有收藏价值!我拿这个跟你换书,行不行?咱们就当礼物互换,你就收了吧,收了吧。”
庄序年的目光落在那些制作精良的纪念币上,微微顿了一下。
他想起之前江秋阳似乎对各种钱币、甚至虚拟货币都表现出异乎寻常的兴趣。
这家伙,对“钱”相关的东西,好像有种特别的敏锐和喜好?
他看了看江秋阳那期待又忐忑的眼神,又看了看那套纪念币,终于点了点头:“好。”
“耶!成交!” 江秋阳高兴得差点蹦起来,小心翼翼地把书揣进怀里。
然后把纪念币盒子郑重地放到庄序年桌上,还补充了一句,“这可是我的珍藏!你可要好好保管啊。信我,以后肯定能升值。”
然后拿到书的江秋阳,立刻化身“传书使者”,神秘兮兮地蹭到胡三顺旁边,把书往他桌上一放,压低声音:
“喏,最新版,英文原装!哥们儿我好不容易搞来的!借你看两天,不许弄脏,不许弄皱,更不许,呃,暂时不许告诉别人!”
胡三顺看着眼前这本梦寐以求的书,封面上熟悉的魔法标志让他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向江秋阳。江秋阳冲他挤挤眼,笑得贼兮兮的,用口型说:“看看,解解闷。”
一股暖流猝不及防地涌上胡三顺的心头,堵得他鼻子发酸。
他知道这书是江秋阳从谁那里磨来的,也知道这背后意味着什么。
他没说谢谢,只是用力抿了抿嘴,重重地点了下头,然后迫不及待地、小心翼翼地翻开了第一页。
可能是意识到自己的状态让人担心了,也可能是真的被这本书吸引住了。
至少,胡三顺同学课间不再只是发呆,他会捧着那本厚厚的英文书,查着字典,磕磕绊绊地读下去,神情是久违的专注。
江秋阳也蹭着看,毕竟没有他,依着胡三顺那英语水平,还不知道读到猴年马月。
于是,图书馆那个阳光角落,又恢复了往日的场景。
庄序年有时候来这儿看自己的书,更多的是胡三顺抱着魔法世界,然后字典不离手。
江秋阳则一会儿凑到胡三顺旁边和他一起猜生词,一会儿又溜达到庄序年身边,试图探讨一下书里的“高级魔法原理是否违背基本物理定律”。
当然一般这样操作,都会被庄序年无视。
然而,江秋阳那个“剧透狗”的老毛病,在遇到如此精彩的故事时,再次无可救药地发作了。
并且这次是“双重发作”,既忍不住对庄序年剧透,又忍不住对抱着字典啃的胡三顺“善意提示”。
“哇!这里!这个新出现的角色,我敢用我所有的零食打赌,他绝对是好人变坏了!你看他这个眼神描写!”
江秋阳指着胡三顺正在看的那一页,激动地压低声音说。
胡三顺正看得入迷,被他一打岔,紧张感全没了,没好气地瞪他一眼:“江秋阳!你能不能闭嘴!”
江秋阳立刻捂住嘴,眼睛滴溜溜转,含糊道:“唔唔唔,我错了”
转头,他看到庄序年正翻到某一页,眉头微蹙,似乎在思考什么。
江秋阳又忍不住凑过去,指着书上的某段对话,用气音说:“年哥,快看这段!这个人在撒谎!他下一章就要露出马脚了!我跟你讲,我第六感超准的!”
庄序年:“……”
他“啪”地合上书,用一种看无可救药生物的眼神看着江秋阳,然后拿起书,起身,换到了离江秋阳最远的对角线的座位。
江秋阳:“……”
胡三顺在一旁幸灾乐祸地偷笑。
但江秋阳是谁?
他是属牛皮糖的!
过不了几分钟,他又会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笑嘻嘻地蹭回来,要么给庄序年桌角放一颗糖,要么用笔帽轻轻戳他胳膊,要么就趴在旁边,用那种湿漉漉的、可怜巴巴的眼神看着,嘴里还念念有词: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发誓再剧透我就是小狗!汪!庄老师,庄大神,把书还给我嘛.。没有书看,我感觉我的灵魂都枯萎了。”
庄序年通常面无表情,但紧绷的嘴角和微微抽动的眼角出卖了他内心的无奈。
过一会儿,或者第二天,那本书又会“不经意”地回到原来的位置。
最让庄序年和胡三顺抓狂的是,江秋阳这个剧透,还不是基于他看完了全书,而是基于他那惊人的、仿佛开了天眼的“蒙猜”能力!
他往往只是看了前面的伏笔和人物对话,就能凭直觉猜中后续的重大转折或角色真实身份,而且十猜九中!
有一次,庄序年刚看到某个看似忠诚的配角有一些微妙举动,江秋阳凑过来瞄了一眼,立刻脱口而出:
“啊!我就知道!这家伙肯定是个双面间谍!后面他要把主角团引到陷阱里去!”
庄序年手指一顿,缓缓抬起头,浅色的眸子盯着江秋阳,里面清晰地写着“我想把你的嘴缝起来”。
江秋阳后知后觉地捂住嘴,眼睛瞪得溜圆:“呃我、我瞎猜的!不一定对!真的!”
但那心虚的眼神和笃定的语气,彻底出卖了他。
结果,等到庄序年看到后面章节,那个配角果然露出了马脚,正是个双面间谍!
庄序年合上书,感觉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
他看向不远处正和胡三顺争论另一个情节的江秋阳,眼神复杂。
胡三顺也深受其害。
他好不容易查着字典,克服语言障碍,正为主角的命运揪心时,江秋阳幽幽的声音就会在旁边响起:
“别担心,他死不了,后面有贵人相助。” 或者,“这个宝物现在没用,但大结局的时候是关键。”
胡三顺气得想拿字典砸他:“江秋阳!你能不能把你的‘预言家’技能关掉!还让不让人好好体验悬念了!”
几次三番下来,江秋阳自己也有点不好意思了。
他郑重发誓:“我保证!我发誓!我再剧透,我就是狗!是那种真正的、会汪汪叫的狗!”
然而,誓言的有效期,通常不超过二十四小时。
当他又一次因为某个情节太过激动而不小心说漏嘴,看到庄序年瞬间黑下来的脸和胡三顺哀怨的眼神时,江秋阳自知理亏,干脆破罐子破摔。
他立刻蹲下身,双手蜷在胸前,做出小狗的姿势,抬起头,眨巴着眼睛,无辜地看着他们,然后
“汪!”
清脆响亮,毫不含糊。
庄序年:“……”
胡三顺:“……”
庄序年原本酝酿好的冻死人的眼神,在这突如其来的“狗叫”攻击下,瞬间破功。
他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迅速别过脸去,肩膀却可疑地抖动起来。
胡三顺更是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一边笑一边骂:“江秋阳!你还要不要脸了!”
江秋阳见有效,更来劲了,继续仰着头:“汪!我错了嘛!下次还敢。啊,不是,下次一定注意!汪!”
庄序年终于忍不住,抬手扶住了额头,低低地笑出了声。
那笑声很轻,带着无奈,又有点纵容。
胡三顺也笑得前仰后合,连日来的阴郁似乎都被这无厘头的一幕冲淡了不少。
从那以后,“提前汪汪汪”就成了江秋阳剧透后的标准补救流程。
一旦他嘴快说漏了,不等别人反应,自己就“汪汪”几声,态度“诚恳”,动作“标准”,让人骂也不是,气也不是。
庄序年和胡三顺从一开始的震惊、无语,到后来的哭笑不得、习以为常,最后甚至发展到,
江秋阳刚激动地张开嘴,还没来得及发出第一个音节,庄序年就会抬起眼皮,淡淡扫他一眼。
江秋阳立刻条件反射般闭嘴,做出一个“我懂”的表情,然后小声:“汪。”
胡三顺则会在一旁起哄:“声音有点小,你敢不敢再大声点啊?”
然后江秋阳就会加大音量,字正腔圆,表情夸张地再来一声:“汪!”
小小的阅读角落,时常响起压抑的低笑声和无奈的叹息,却也因此充满了鲜活的人间烟火气。
那本厚厚的英文小说,那些跌宕起伏的魔法情节,连同江秋阳那止不住的剧透和随之而来的“汪汪”声,像一剂温和的良药,慢慢熨帖着胡三顺心底的皱褶。
虽然笑容还不像以前那样没心没肺,虽然偶尔还是会对着某个方向发呆,但胡三顺眼睛里,总算重新有了一点光亮。
他会和江秋阳争论哪个咒语更厉害,会吐槽某个角色的选择太蠢,也会在江秋阳又一次“汪汪”后,笑着踹他一脚。
江秋阳也实在不明白,他脑子里怎么就有那么多直觉,他也不想做小狗的。
可这天赋点上了,他只能汪汪汪了。
宝宝心里苦,宝宝不说。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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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第 2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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