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运会那股子夹杂着汗水、哨声和青春荷尔蒙的热浪刚刚平息，滨城一中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就被一场不期而至的鹅毛大雪正式宣告了冬天的统治权。

国庆长假的慵懒气息仿佛还在指尖缠绕，教室窗玻璃上就凝起了厚厚的、用指甲能刮出图案的冰花。

暖气片再次兢兢业业地开始“烘烤”模式。

江秋阳再次化身“人间蒸发器”，一进教室就热得脸颊绯红，额发濡湿，那件备受“争议”的浅蓝色羊绒衫是绝对穿不住了，只能换成更轻薄的卫衣。

他一边徒劳地用手扇风，一边对着窗外银装素裹的世界唉声叹气：“这鬼天气，脱衣服穿衣服都比做题还费脑子！”

国庆假期虽然美好，但毕竟短暂。

长达七天的假期更先触动江秋阳神经的，是十月二号——他的生日。

今年这个生日有点特殊。

江父江建国同志，大概是为了弥补暑假在樱市闹出的不愉快，也或许是那个“给儿子买铺面”的计划进展顺利.

特意请了假，风尘仆仆地从苏市赶到了滨城，要陪儿子过生日。

张春文女士面上不显，但心里还是受用的，提前好几天就开始张罗，菜单改了又改，势必要做一桌儿子最爱吃的菜。

生日当天一大早，江家小小的出租屋里就弥漫着红烧肉和糖醋鱼的浓郁香气。

江秋阳被香味勾醒，揉着眼睛走出房间，就看到老爸系着那条有点滑稽的卡通围裙，正笨手笨脚地帮老妈剥蒜，脸上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讨好。

“儿子，生日快乐！”江建国看见他，立刻扬起一个灿烂得有点过分的笑容，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厚厚的红包，

“来，拿着！想买什么自己买！学习辛苦了！”

江秋阳接过红包，捏了捏厚度，心里有点复杂。

要是以前，他早就扑上去抱着老爸的胳膊耍宝卖乖了。

可暑假那清脆的一巴掌和随之而来的冷战，像一根细小的刺，虽然不总是疼，但触碰时还是有感觉。

他扯出一个笑：“谢谢爸。妈，做什么好吃的呢？香死我了！”

“都是你爱吃的！”张妈妈从厨房探出头，脸上带着忙碌的红晕，

“快去洗脸刷牙，一会儿就能吃了！对了，你爸给你买了个新手机，说是方便联系……说是啥智能手机，最新版本的，都快花了他一个月工资了。”

她顿了顿，没往下说，但眼神里的意思很明显：看，你爸还是想着你的。

江秋阳看着最新版的智能手机却没有想象中的兴奋，但还是表示了喜欢。

这顿生日饭，吃得表面上其乐融融。

江父不断给儿子夹菜，询问学习情况，努力找着话题。江秋阳有问必答，态度礼貌，却少了以往那种父子间插科打诨诨的亲昵。

张春文在一旁看着，心里明白，那道裂痕的修补，需要时间。

正当江秋阳觉得这生日过得有点“形式化”的温馨和压抑时，救星来了。

胡三顺那个大嘴巴，早在几天前就在班里广播了“秋阳哥要过生日”的消息。

果然，下午，江秋阳的手机就开始“滴滴滴滴”响个不停。

王浩、周默远、甚至林小远和赵家乐都发来了祝福信息。

胡三顺直接一个电话轰过来：“秋阳哥！生日快乐！晚上啥安排？兄弟几个给你庆祝庆祝啊？要不要去搓一顿？”

江秋阳看着客厅里正襟危坐、努力营造和谐气氛的父母。

灵机一动：与其在家上演“父慈子孝”的温情戏码，不如找个借口溜出去，和朋友们一起闹腾，大家都轻松！

他捂住话筒，溜回房间，压低声音：“三顺，有个好地方！我记得周默远那个家伙不是叨叨过庄序年家有套空着的老院子是吗？地方大，还没人打扰！咱们可以去那儿，自己烤肉吃火锅怎么样？热闹！”

“我靠！庄大神家老院子？秋阳哥你面子够大啊！这主意绝了！自己动手，丰衣足食！我举双手双脚赞成！我带上我姥腌的酸菜，烤肉绝配！”胡三顺在电话那头兴奋得嗷嗷叫。

搞定了胡三顺这个“宣传委员”，消息瞬间在小圈子里传开。

周默远表示可以贡献他家酒窖里的“无酒精起泡酒”，王浩说他妈妈做了好多酱牛肉和包子可以带去，林小远说要带最新款的游戏机，赵家乐则默默表示可以负责给大家烤肉。

庄序年早上就给江秋阳发过祝贺短信了，还给他打电话，说明天请他吃个饭。

不然，他刚刚也不会想到庄序年，这回，他直接发了个信息，表示大家想去他家老院子自助烧烤，请示庄序年批准不。

信息发出去后，江秋阳就等着了，他又觉得自己莽撞了，庄序年喜静，这么一大帮人跑去他家闹腾，倒是也挺折腾他的。

没想到，过了一会儿，庄序年的回复来了，言简意赅：「可以。地址发你。几点？」

江秋阳就知道庄序年这个好兄弟，关键时刻就是给力！

他立刻屁颠屁颠地把消息告诉了父母，理由冠冕堂皇：“同学们非要给我庆祝生日，去一个同学家空着的房子里，自己做饭，安全又健康，还能增进同学感情！”

张春文有点不放心，但听说庄序年也去，而且王浩、胡三顺这些知根知底的孩子都在，也就勉强同意了，只是再三叮嘱要注意安全，别玩太晚。

江父更是乐得支持，觉得儿子人缘好是好事，还偷偷又塞给江秋阳几百块“活动经费”。

傍晚，雪稍微小了些，但地上已经积了厚厚一层。

江秋阳全副武装，和提着大包小包食材的王浩、胡三顺在小区门口汇合。

周默远家的车也准时到达，后备箱塞得满满当当。

一行人嘻嘻哈哈地朝着庄序年给的地址进发。

庄序年已经开了暖气，屋里温暖如春。

他穿着那件熟悉的咖啡灰羊绒衫，安静地开了门，看到鱼贯而入、带着满身寒气和各种食物的众人。

“庄大神！打扰了打扰了！”胡三顺第一个咋呼起来。

“年哥，谢啦！”江秋阳笑嘻嘻地把手里妈妈特意装好的、一份精致的生日蛋糕递过去，“我妈让带的，先放冰箱。”

庄序年轻轻“嗯”了一声，接过蛋糕，转身走向厨房。

厨房里早已经备下了不少美食饮品，火锅和烤炉也开锅了。

年轻人聚在一起，还是在这种无拘无束的环境里，很快就放开了。

周默远熟门熟路地找出音响连上手机，动感但不吵杂的音乐流淌出来。

林小远和赵家乐开始研究那个高级的电烤盘和鸳鸯火锅；王浩和胡三顺则忙着把各种食材拆包摆盘。

江秋阳作为寿星，本想偷懒，却被周默远一把拽到烤盘前：“寿星公，别想偷懒！展示你烤肉技术的时候到了！烤糊了可要罚酒……哦不，罚喝饮料！”

“瞧好吧您呐！”江秋阳系上围裙，架势摆得十足，开始有模有样地给肉片刷油撒料。

庄序年也没闲着，他话依旧不多，但会默默地把大家带过来的饮料水果归置好，给火锅添上水。

偶尔在江秋阳手忙脚乱时，会淡淡提醒一句“翻面”或者“火候大了”。

很快，烤肉的滋滋声和火锅的咕嘟声交织在一起，浓郁的香气弥漫了整个客厅。

大家围坐在餐桌旁，杯子里倒满了周默远带来的起泡酒，吵吵嚷嚷地抢着肉，互相调侃着谁烤的肉最老，谁调的蘸料最奇葩。

“祝我们秋阳哥生日快乐！新的一岁，数学突飞猛进，早日超越庄大神！”胡三顺举起杯子大声嚷嚷。

“滚蛋！能不能说点开心的？”江秋阳笑骂着跟他碰杯。

“那我祝秋阳哥早日找到心仪的同桌，别老来祸害我和浩哥！”周默远坏笑着补充。

王浩也笑着举杯：“秋阳，生日快乐，天天开心。”

连赵家乐和林小远也加入了祝福的行列。

江秋阳心里暖烘烘的，这种感觉和家里的温馨不同，是一种属于同龄人的、肆无忌惮的快乐和热闹。

他偷偷瞄了一眼庄序年，见他也端着杯子，虽然没说话，但嘴角似乎有极淡的弧度。

“谢谢兄弟们！啥也不说了，都在肉里了！开造！”江秋阳豪气地一挥手，气氛瞬间达到**。

吃饱喝足，大家转移到客厅地毯上，玩起了林小远带来的游戏机。

笑闹声、争论声几乎要掀翻屋顶。

庄序年也参与进来，坐在稍远一点的单人沙发上，江秋阳和周默远非要过来挤着他坐，三人联手在游戏里杀了对面几个人片甲不留。

偶尔，庄序年掠过那群闹作一团的少年，眼神里带着一种安静的、近乎温和的神色。

通宵的计划最终没能实现，毕竟第二天虽然不是正式上课，但作业还没写完。

到了十一点多，大家开始收拾残局。

人多力量大，屋子很快就恢复了一开始的整洁。

告别的时候，雪已经停了，月光照在雪地上，反射出清冷的光辉。

大家互相道别，约定下次再聚。

江秋阳和王浩、胡三顺顺路，一起走回家。

到了楼下，江秋阳摸着吃得滚圆的肚子，心满意足地上了楼。

家里，父母还没睡，电视开着，但显然在等他。

“玩得开心吗？”妈妈问。

“开心！特别开心！”江秋阳脸上还带着兴奋的红晕，“同学们都特别好！自己做的饭可香了！”

江父也笑了笑：“开心就好，洗个热水澡早点睡。”

回到自己房间，江秋阳准备收拾书包，明天还得赶作业。

当他打开书包时，却愣了一下——书包内侧的袋子里，多了一个小巧而精致的丝绒盒子。

他疑惑地拿出来，打开。

里面并非他预想中的什么小玩意儿，而是……一套金光闪闪的纪念币！

币上浮雕的图案，赫然是他的属相！

做工极其精美，在灯光下流转着温润的光泽。

盒子里没有卡片，没有署名。

但江秋阳几乎瞬间就确定了是谁放的——庄序年。

握着那盒沉甸甸、凉丝丝的金币，江秋阳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酸酸软软的。

这份礼物，和他之前收到的红包、新手机都不一样，它更秘密。

更……让江秋阳感受到了庄序年对他这个朋友的重视。

“这家伙……”江秋阳低声嘟囔了一句，嘴角却不受控制地高高扬起。

他把盒子小心地收进抽屉最里面，感觉这个生日，因为这份意料之外的、沉默的礼物，而变得格外圆满和……特别。

生日的热闹劲儿还没完全过去，国庆长假就“嗖”地一下结束了。

滨城的冬天彻底展露威力，寒风凛冽，期中考试也像一头蛰伏的怪兽，如约而至，张开了血盆大口。

教室里的气氛瞬间从假期的松弛切换到了备考的紧绷。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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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第 47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