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大,顶尖学府,其自主招生以难度高、竞争激烈著称,笔试题目天马行空,面试环节更是考验综合素养和临场应变。
江秋阳、王浩,在庄序年的“牵头”下,组成了一个临时的“海大冲刺营”。
目标明确:啃下这块硬骨头。
集训地点设在庄序年那间宽敞、安静得有些过分的老院子里。
冷气开得足,驱散了室外的酷暑,也营造出一种近乎凝重的学习氛围。
“啊——!”江秋阳发出一声哀嚎,把脑袋重重砸在摊开的厚厚一沓模拟题上,额头与纸张接触发出“嘭”的闷响
“这题是不是超纲了?啊?是不是?微积分都出来了吧!海大的教授们是不是对‘高中知识’有什么误解?”
他像只被惹毛的猫,头发被自己揉得乱糟糟,眉眼耷拉着,绝望地瞪着那道复杂的函数与几何结合题。
王浩推了推滑到鼻梁的眼镜,凑过来仔细看了看题目,眉头也拧成了疙瘩。
但他性格沉稳,只是小声说:“秋阳,你看这里,好像可以用参数方程转化一下,避开直接求导……”
“参数方程?那玩意儿比求导还绕!”江秋阳有气无力地摆摆手,下巴搁在桌面上,眼神瞟向旁边稳如泰山的庄序年
“年哥,救命啊,给点提示呗?或者,你直接告诉我答案,让我死个痛快?”
庄序年坐在他对面,身姿挺拔,连暑假都穿着简单的白色棉质衬衫,袖口一丝不苟地挽到小臂中间,露出清瘦的手腕。
江秋阳心里还感叹过,本来就长的正,还会拾掇自己,也难怪冷成这样,还有人上赶着表白。
哎,不怕帅哥帅,就怕他帅而自知,那就是个大杀器。
据他观察,庄序年每天的衣服虽然看着不花哨,但搭配绝对不简单,真是处处讲究,把他称的越发的挺拔帅气。
对了,一想庄序年这还是个有钱人,万恶的资本家,江秋阳就更羡慕嫉妒恨了。
跟他一比,江秋阳觉得自己就是个路边的杂草。
毕竟,早起和他无缘,在熟人面前,抓抓头发,保持不乱已经是最高礼节了。
闻声,庄序年抬起头,浅色的眸子扫过江秋阳那副“生无可恋”的造型,没什么表情,只是伸手指尖点了点江秋阳摊开的习题册某处。
“辅助线。”他吐出三个字,言简意赅。
“啊?哪儿?”江秋阳立刻像被注入了一丝生气,猛地抬起头,顺着庄序年的指尖看去,那是一处看似平平无奇的图形角落。
“连接这个点和这个点,”庄序年的笔尖在纸上虚划了一下,“构造相似。然后利用这个隐含的等比关系。”
他的声音清冷平稳,像冰镇过的山泉,瞬间浇灭了江秋阳心头的焦躁之火。
江秋阳盯着那处,眼睛眨巴了几下,忽然猛地一拍大腿:“哦——!我懂了!原来是这样!年哥你真是,天神下凡!”
他瞬间满血复活,抓起笔就开始唰唰唰地演算,嘴里还念念有词,“我就说嘛,肯定有窍门!”
王浩也恍然大悟,赶紧在自己的草稿纸上跟着演算起来。
庄序年看着江秋阳重新投入战斗的背影,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嘴角。
那弧度小得几乎看不见,随即又低下头,继续看他手边那本更深的、砖头似的大学物理教材。
只有他自己知道,为了这次备考,他私下做了多少“功课”。
周默远那个大嘴巴,在他看似随意的提起后,果然动用了他们家“神通广大”的姨夫的关系,辗转找到了海大前几年的自主招生命题组一位退休教授的学生。
弄到了一些未曾公开的、更细致的历年试题分析和出题思路总结,甚至还包括一些面试官偏好风格的模糊描述。
就在前几天,庄序年还亲自去拜访了周默远的姨夫。
那位气质儒雅的长辈,在书房里和他聊了很久,不仅仅是关于试题,更多的是关于海大面试的“潜台词”。
如何在不卑不亢中展现潜力,如何在团队讨论中既体现合作又不失锋芒,如何应对那些看似闲聊实则暗藏机锋的提问。
这些信息,全是干货。
但庄序年并没有打算跟江秋阳和王浩说他的这些准备。
不是藏私,而是他了解江秋阳。
这家伙压力一大就容易咋咋呼呼,知道了这些“内幕”,反而可能增加他的心理负担。
利用小规则多些准备可以,但太多江秋阳不一定肯接受。
不如就这样,让他以为大家站在同一起跑线,凭真本事去闯。
他只需要在关键时刻,像刚才那样,轻轻点拨一下,帮他拨开迷雾,就够了。
他相信江秋阳一定可以。
“搞定!”
十几分钟后,江秋阳长吁一口气,把写得密密麻麻的草稿纸往庄序年面前一推,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得意和求表扬的神情,
“年哥,看看!这辅助线添得是不是有如神助?过程没问题吧?”
庄序年接过草稿纸,目光快速扫过。江秋阳的思路活跃,有时步骤跳脱,但核心逻辑是对的。
他用红笔在其中一个等式转换处画了个圈,淡淡道:“这里,跨度有点大。面试时如果被追问,容易卡壳。最好加一步推导。”
“哦哦,对哦!还是年哥你想得周到!”江秋阳立刻点头如捣蒜,毫无异议地拿回稿纸,乖乖补上步骤。
对于庄序年的指点,他向来是百分百信服。
王浩也完成了,把自己的解答默默递给庄序年。
庄序年看了看,王浩的解法更严谨,步骤一丝不苟,但略显繁琐。他点点头:“可以。另一种思路,更稳妥。”
王浩腼腆地笑了笑,收回了稿纸。
他知道自己的优势是扎实,缺点是缺乏江秋阳那种灵光一现的锐气。
江秋阳那种在庄序年面前毫不设防的依赖和信任,以及庄序年那种看似冷淡实则精准的包容与引导,是一种旁人难以介入的默契。
他并不嫉妒,但多少有些失落,要是他能像庄序年那样优秀就好了。
王浩为此更加督促自己要努力,至少不能拖后腿。
王浩知道江秋阳这家伙虽然偶尔跳脱,但脑子灵活,天赋也好,需要被鼓励着向前走的。
王浩所以平时虽然话不多,但都以江秋阳为先。
“休息十分钟。”庄序年看了眼手表,合上了自己的书。
“万岁!”江秋阳第一个跳起来,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骨骼发出咔哒的轻响。
他像只解除禁锢的哈士奇,瞬间恢复了活力,跑到厨房冰箱抱出来半个冰镇西瓜和几瓶汽水。
“来来来,补充能量!夏天怎么能没有西瓜和汽水!”
他熟练地用勺子挖出最中间那块没有籽的、最甜的瓜瓤,习惯性地就要往庄序年那边递。
手伸到一半,顿住了,眼珠一转,转而递给了旁边的王浩,“浩哥,辛苦了,吃块甜的!”
王浩愣了一下,接过勺子:“谢谢秋阳。”
江秋阳然后才又挖了一大块,这次直接递到了庄序年嘴边,动作自然得仿佛演练过无数次,脸上是灿烂的笑容:“年哥,功臣,您先请!”
庄序年看着递到唇边、还冒着丝丝凉气的红瓤西瓜,又抬眼看了看江秋阳亮晶晶的、带着点小狡黠和小期待的眼睛,沉默了一秒,还是微微倾身,就着江秋阳的手,张口咬下了那块西瓜。
清凉甜润的汁水在口中蔓延开。
“甜吧?”江秋阳笑嘻嘻地问,仿佛分享了什么了不得的美味。
“嗯。”庄序年应了一声,接过他手里的勺子,“你也吃。”
江秋阳也不在意,心满意足地给自己也挖了一大块,塞进嘴里,鼓着腮帮子含糊地说:“哇!活过来了!刚才差点被那道题榨干脑细胞!”
王浩小口吃着西瓜,看着江秋阳夸张的样子,忍不住笑。
庄序年则拿起汽水,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目光落在窗外被阳光炙烤得发白的庭院,耳边是江秋阳叽叽喳喳的、关于刚才那道题还有没有其他解法的讨论,夹杂着王浩偶尔的补充。
这种充满烟火气的吵闹,是他独自一人时从未有过的体验。
他,并不讨厌。
休息结束,进入模拟面试环节。
这是庄序年根据从周默远姨夫那里得到的信息,特意增加的训练。他扮演面试官,江秋阳和王浩轮流作答。
“江秋阳同学,你为什么选择海大学经管系?你认为经管系的终极目标是什么?”庄序年的问题一抛出,就带着海大风格的宏大意境。
江秋阳立刻正襟危坐,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严肃可靠:“因为海大经管系是全国顶尖的!主要是……”
回答得中规中矩,甚至有点像标准答案。
庄序年面无表情:“太空泛。换个角度,从你最近看的一本相关书籍说起。”
“啊?”江秋阳卡壳了,他最近刷题都来不及,哪有时间看课外书?
他挠了挠头,眼神开始飘忽,“最近,最近在看《帝国货币经济发展》?”语气带着不确定。
“那你有没有什么心得?”庄序年步步紧逼。
江秋阳彻底懵了,额头开始冒汗。
他求助似的看向庄序年,却只看到对方冷静审视的目光。
他只好硬着头皮,绞尽脑汁地试图建立联系,说得磕磕巴巴,漏洞百出。
庄序年没有打断,直到他说完,才淡淡点评:“知识面窄,逻辑链条断裂。面试官不会给你提示。需要广泛阅读,建立知识网络。”
江秋阳像只被霜打过的茄子,蔫蔫地低下头:“哦,知道了。”
轮到王浩。
王浩的准备显然充分很多,回答得条理清晰,引经据典,虽然稍显刻板,但基础扎实。
庄序年点评:“基础不错,但缺乏个人见解和批判性思维。可以尝试对某个经典理论提出自己的质疑或延伸思考。”
王浩认真点头:“我明白了,年哥。”
接着是小组讨论模拟。
庄序年给了一个开放性的科技伦理题。
江秋阳一开始还有点拘谨,但很快就被话题吸引,开始积极发言,观点虽然有时天真跳跃,但充满热情和想象力,有些观点连庄序年听了都眼前一亮。
王浩则负责补充事实和数据,试图将江秋阳发散的思维拉回逻辑轨道。
庄序年默默观察着。
他看到江秋阳因为一个观点被王浩认可而眼睛发亮,也看到当两人意见相左时,江秋阳会下意识地先看自己一眼,似乎在寻求支持。
而王浩,则会耐心地等江秋阳说完,再慢条斯理地阐述自己的看法,带着一种默默的迁就。
“停。”庄序年打断他们,“江秋阳,观点新颖,但论证不足。王浩,过于求稳,缺乏突破性。讨论不是各说各话,也不是一方迁就另一方。要有交锋,有融合。”
他看向江秋阳:“试着用王浩提供的数据,支撑你的观点。”
又看向王浩:“尝试从江秋阳的角度,思考其观点的合理性。”
两人若有所思。
高强度的模拟结束后,江秋阳瘫在椅子上,感觉比连续刷十套题还累。“我的妈呀,面试比笔试可怕多了……感觉脑子被扒了一层皮。”
王浩也长长舒了口气,脸上带着疲惫,但眼神很亮:“确实很有收获,发现了很多不足。”
庄序年整理着桌上的资料,平静地说:“今天到此为止。明天重点练习批判性思维和小组讨论技巧。”
他顿了顿,看向江秋阳,“那本《博弈理论学》,周末前看完第三章,写个简要思考。”
“啊?还有课外作业?”江秋阳哀嚎,但看到庄序年不容置疑的眼神,立刻改口,“保证完成任务!年哥!”
夕阳西下,三人结束了一天的集训。王浩家离得远,先告辞了。江秋阳磨磨蹭蹭地收拾书包。
“年哥,”他凑到庄序年身边,小声问,“你说,我们这样练,真的有用吗?海大……感觉好难啊。”
这一刻,他收起了平时的嬉笑,脸上露出一丝罕见的、属于少年人的迷茫和不确定。
庄序年收拾东西的手顿了顿,看向他。
夕阳的金辉透过窗户,在江秋阳毛茸茸的发顶勾勒出一圈温暖的光晕,他微微蹙着眉,眼神有种迷路的迷茫。
“难,才值得。”庄序年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按计划走,没问题。”
他没有说那些虚无的鼓励,只是陈述一个事实。
但这种基于绝对实力和充分准备而来的平静笃定,比任何安慰都更有力量。
江秋阳看着庄序年沉静的眼眸,心里的那点忐忑奇异地平复了下去。
他重重点头,脸上重新绽开笑容:“嗯!信年哥,得永生!”
走到别墅门口,江秋阳跳着挥手:“年哥,明天见!哦对了,我妈说让你明天晚上去我家吃饭,她做红烧排骨!浩哥也来!”
“嗯。”庄序年应道。
看着江秋阳勾着王浩的肩膀着消失在暮色中的背影,庄序年才缓缓关上门。
空旷的房子再次恢复寂静。
他走到书桌前,拿起那本砖头一样的大学教材。
书页间,夹着几页密密麻麻、字迹清瘦的笔记,那是他从周默远姨夫那里得到的、关于海大招生的“独家信息”的攻略和应对。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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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第 5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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