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浮出水面

一个小时前。

经历了与玛丽的争吵、与西摩兄弟的虚与委蛇,爱德华略略扫兴,提前结束了圣诞晚宴。

伊丽莎白见他兴致不高,趁机提出到娱乐室去,陪他下棋解解闷。

“我们好久都没一起下棋了,这次可要比个痛快。”伊丽莎白燃起了好胜心,跃跃欲试。

“嗯……我其实有点儿困了。莉兹,你可以在这儿多住一些日子,我们改日再下。”爱德华一时有些犹豫。

“话虽如此,可平时你总是很忙,也不会有空闲时间了呀。而且今天是圣诞节,我们一起守夜好不好?”伊丽莎白嘟起了嘴,略带撒娇地抱怨。

“好吧,好久没有一起守夜了。你陪我吧。”爱德华见她如此,愉快地妥协了,两人一同来到娱乐室,摆开了棋局。

行棋到一半,爱德华发现,伊丽莎白虽然说要比个痛快,实际上却在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她的庄园趣事,于是也放松下来,暂时抛开战争、人事、财政这些在他脑子里盘旋了几个月的话题,闲落几子,喝上一口热饮,享受这个温暖的冬夜。

“哎呀,下一步该怎么走呢。”伊丽莎白盯着棋局,一枚小卒已经过河,再不除掉会是个麻烦。

“怕什么,你的骑士不是就在边上么。”爱德华好心提醒她。

“对了,看招。”伊丽莎白挪动骑士,吃掉了那枚小卒。

就在这个温馨的氛围里,突然屋外传来了一阵嘈杂声。

爱德华皱起了眉头,眼神离开棋盘,紧紧地盯着房门。

下一秒,罗伯特就打开了房门,大步上前,鞠了一躬,“国王陛下,公主殿下。托马斯·西摩闯入了公主的房间,侍卫队已将其捉拿。”

“啊——”伊丽莎白倒抽一口凉气,夸张地用手帕捂住了嘴。

爱德华的脸色变得极为难看,空气里是可怕的静默。他一拍棋盘,黑白所有的棋子都七零八落地倒下,“将他带上来!”

托马斯·西摩双手被反剪着绑在一起,被侍卫强押着走进了房间,他的面上惊慌失措,大声喊着,“冤枉!冤枉!”

“托马斯·西摩!你怎么敢!”爱德华怒吼着,双眼简直要喷出火来。

托马斯·西摩的脑子里一团浆糊,这是怎么回事?公主的侍女不知道他回来吗?他挣扎着大喊,“误会!这是个误会!是伊丽莎白让我去的!是她让侍卫带我去的!”

伊丽莎白一声惊叫,“西摩,你怎么能如此羞辱我?!”她转向爱德华,身体微微颤抖,“恳请陛下明察!”

“住口!”爱德华气得站了起来,“你本就是个惯犯!你以为朕会相信你吗?!”

托马斯·西摩大喊,“我与伊丽莎白两情相悦——”他的话被打断了,罗伯特狠狠地踢了他一脚,眼神想把他撕成碎片,沉声说道,“不许喊公主的名讳!陛下让你安静些!”

爱德华喘了一口气,伸出手扶起了伊丽莎白,拍了拍她的手,“我绝不让你的清誉受损。”

他又转向侍卫们,“把他关到伦敦塔里去!这件事情……请华威伯爵约翰·达德利彻查。随后交给星室法庭审判!”

托马斯·西摩这次被吓得浑身发抖,星室法庭是审判王室相关案件的专门法庭,他感到这次凶多吉少,连声音都颤抖了,“陛下!陛下!”

“带下去!”爱德华根本不想再多看他一眼。

罗伯特押住了西摩的背,将他带出了房间。罗伯特临走时只匆忙地瞄了室内一眼,隐约看到伊丽莎白正在掩面啜泣。

等到侍卫退下后,爱德华颓然坐在了凳子上,室内只留下伊丽莎白抽噎的声音。

他合了合眼,又站起来安慰伊丽莎白,“他真是太疯狂了……好在你今晚与我在一起下棋……法庭会还你清白的。”

伊丽莎白点点头,看到爱德华消瘦的脸庞,突然内心涌上愧疚与歉意。她心中默默说道,对不起,是我利用了这个圣诞夜。我再多陪你住几个月……明年,我一定补偿回来,陪你过一个真正欢快温馨的节日。

今晚汉普顿宫发生的事情像投入湖面的石块一般,激起层层浪花,让宫廷里的人们惊讶万分、议论不已。

护国公爱德华·西摩听到这个消息,脸色顿时煞白,知道自己大势已去。这不仅是因为托马斯·西摩犯下了不可饶恕的罪行,更重要的是国王指派了自己的死对头达德利调查此事,这是陛下要严惩的意思。

另一边,约翰·达德利心领神会,一番走访调查,又对托马斯·西摩使了一些手段,很快把他长久以来的心存妄想、当天的行动轨迹还原了七七八八。

当然,其中也包括询问他自己的儿子,罗伯特·达德利。询问非常正式,既有巡逻的路线图,也有当晚他的位置、何时听到了惊呼、赶到时现场的情况。当然,罗伯特早已准备了对答。

等到问话结束时,他拍了拍儿子的肩膀,状似无意地说道,“最近的工作很辛苦。你很久没有回家了,这周休个假吧。”

当罗伯特回家时,仆人来传话,父亲已经坐在书房里等着他了。

他来不及细想,走进二楼的书房。房间中央是一张沉重的雕花橡木写字台,桌腿上刻有复杂的藤蔓纹饰。桌面上铺着一层墨绿色的呢绒,上方摆放着一支羽毛笔,以及一个玻璃墨水瓶。约翰·达德利似乎在写着什么,空气弥漫着干燥羊皮纸、蜂蜡以及壁炉内橡木炭燃烧后的淡淡余烬味。

“坐吧,罗伯特。”约翰·达德利抬起头,下巴指了指书桌前的一个椅子。

罗伯特顺从地来到座位上,一时心里有点忐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于是喊了一声,“父亲大人”。

“你知道的,我最近忙着查托马斯·西摩的案子。有了一些很有趣的发现。”约翰·达德利说着,放下了羽毛笔,站起身来在房间中踱步,“我在想,西摩是如何来到公主的窗下的呢?最大的可能是,他潜藏在花园中不断观察,成功躲开了侍卫的巡逻路线。”

他说到这里就停下了,罗伯特只好点点头,“应该就是这样。很难想象其他的可能性。”

“然而,还有另一种大胆的假设。”约翰·达德利缓缓说道,“按照西摩的说法,是公主派了一个侍卫接应他的。”

罗伯特抿了抿嘴,抬头直视父亲,“我想这是西摩的推脱之词。这种说法没有任何证据支持。更何况,如果公主要与他约会,那就不会与陛下下棋了。”

约翰·达德利脸上的表情猛然消失了,锐利的眼神盯着罗伯特,“不,那个侍卫是存在的。他在窗下掉了一点东西——他的头发。”

罗伯特惊恐地站了起来,嘴唇微微张开,盯着父亲。

“哈哈哈哈哈——”约翰·达德利突然大笑了起来,拍了拍罗伯特,“坐下吧,罗比。你干得很仔细,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什么?!”罗伯特怔怔地站在原地,他的大脑一片空白。

“坐下吧,罗比。”约翰·达德利为他倒了一杯威士忌,“对于16岁的小伙子而言,已经相当周全了。我没有看错你。”

罗伯特惊魂未定,“啊,父亲,你在试探我?”

约翰·达德利哂笑起来,“我是在夸奖你。当然,如果你能提前征求我的意见,我们能把事情干得更漂亮,甚至……能把护国公也拉下马。”

罗伯特内心仍然十分紧张,担心牵连到伊丽莎白,忐忑地问道,“父亲打算如何向法庭报告?”

约翰·达德利啜饮了一口酒,并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我已经在宫廷里工作四十年了,看到了那么多人像离弦的箭一样飞上天、然后又一头扎进土里。罗伯特,你的工作才刚刚开始,最重要的是记住一点,永远永远都不要违逆君主。君主是这个国家的主人。法庭也好,议会也罢,都是为他实现目的的工具。”

他这才把话题转回到这个案子上来,“陛下指派我来审问,就已经说明了他的厌恶。我只需要取得符合他设想的物证,完成流程的表演就可以了。”

罗伯特听得半懂不懂,他之前虽然身处宫廷,却只是陪伴爱德华与伊丽莎白,还从未经手过复杂的案件。

约翰·达德利也不多说,又转移了话题,“伊丽莎白公主是怎么找上你的?”

罗伯特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平淡一些,“公主厌恶他背叛了帕尔王后,想要除掉西摩。而我想这也对我们达德利家族有利。”

约翰·达德利盯着他,“所以,你是公主的秘密情人。”

罗伯特还想狡辩一下,可他一对上父亲锋利的眼神,就知道话语必然徒劳,只能沉默不语。

约翰·达德利张口要说点什么,却又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他换了个姿势,身子前倾,双手交叉,语气诚恳:“罗伯特,你最好结束这段没有希望的感情。”

罗伯特已经预料到父亲的反应,他倔强地抿了抿嘴,“我是真心的。等再过一段日子,我就去请求陛下。”

约翰·达德利摇了摇头,“不、不,你还没有学会摒除感情地思考问题。想想看,英格兰的对外局面这么糟糕,陛下也好,公主殿下也好,都需要与外国联姻来保障安全,不会与英格兰人结婚的。”

罗伯特仍然不服气,他反驳道,“当然还有可能。比如,格雷家族就想让简·格雷小姐当王后呢。”

“说到这个。”约翰·达德利又叹了一口气,“他们家很清醒,现在已经让简小姐换了夫婿的目标。”

“是谁?”

“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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