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实交代。”卡琳娜揪着他的袖子,强迫他露出手:“这是怎么弄的?”
现在茶水间里是没人的。
卡琳娜总喜欢泡红糖姜茶,但是除了她没人会喝。
“不是我割的。”
时凛躲开她的眼神,想把手抽回来:“没什么。”
“没什么?”
卡琳娜掐了一下他的手背:“你爷爷的,我是医生,你想骗我?!”
“昨天跟人打架了。”
“谁?”
“海凡的。”
时凛实话实说。
“为什么不报警!”
卡琳娜急了:“你都受伤了!!”
“等我报警估计坟头草都两米高了吧。”
时凛凉凉道:“我练过格斗,没关系的。”
饮水机不断有凉水滴下来。
“那你也不能这么莽啊!!!”
她低声呵斥,伤口不知不觉又渗了血:
“要是出了什么事呢?!”
他笑:“真出事这里就归你管了。”
卡琳娜恶狠狠地用高跟鞋碾他的脚:“放你妈狗屁!”
“你大爷的时凛,你自己找死!”她瞪着眼睛:
“就算让他知道了又能怎么样?!”
“他迟早要进入社会!你不就是为了这个吗?!到时候他一样要清楚认识到这个社会的肮脏阴暗——你以为你能一辈子为他遮风挡雨吗?”
“这不是还有你们吗。”
“我草你爹,时凛!”
卡琳娜怒道:“你他大爷的是个人!你只有一条命!”
“一条命!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你要是丢了它,救再也没有了!!!!”
“是啊,我只有一条命。”说到这里,他不再闪躲,眼神直视着女孩愤怒的目光:“可是为什么为了我就非要报警解决好让他知道这些呢?难道能帮上忙?”
“……不可理喻……”
卡琳娜怒不可遏:“你根本就不明白……用一些更安全的方式——哪怕事后报警也好,这他妈是个隐患!”
“我还听说你管那个姓徐的叫什么……什么说话冲……”
她指着时凛鼻尖:
“我真是他妈服了你了!!!”
“我是不明白,”时凛目光平淡,胸膛却剧烈起伏着:“为什么明明可以了事,却还要小事化大,偏要让他知道这些他无法理解的东西?!”
“这个世界很小,很简单,好吗?他能看见的就是一切,没有更多了!”
卡琳娜看着他,气得说不利索话:“你这个……蠢货……”
“时凛,你他妈就是个天生的同性恋——哪个女孩子看上了你简直是倒了八辈子霉!你他丫的就不该有孩子!”
“你就是个……彻……彻头彻尾的混蛋!你他妈连自己都不重视,还想教给孩子什么,做梦!!!”
“可是——”
时凛凝视着她绿色的眼睛:“我要是关心自己,哪里有精力想别人的事?”
“我有病,你懂吗?你知道关心病情多花时间吗?”
卡琳娜拍着胸脯顺气:
“妈的算了……”她恶狠狠剜了他一眼:
“没事就他妈好——懒得跟你这个傻逼吵吵。”
时凛目送着她走出茶水间:“报警的事,还没到时候。”
她顿住脚步。
她突然觉得时凛有些可怜。
“卡琳娜,我自有分寸。”
“你有个毛线!”
她扭头就走:“好自为之。”
时凛和小徐总是大学同学,室友。
大概是因为时凛十五岁就考上了大学的原因,徐叁祜把他树为头号劲敌。
听那个黄毛小萝卜头讲,海凡早就盯上了时凛,早在海因出生的时候——
他们死活不相信那个着迷于代码程序的天才少年没做出什么成就。
若是后者也公布了自己的强AI,这对海凡“至高无上”的地位来说,无非是一个重大打击。
要么解决事,要么解决人。
事怎么解决?收购“Hash”项目?难如登天。
对于在海凡眼里没什么靠山的“啃老软饭男”,解决人肯定最干脆方便。
这世界上只有两个人有写出强人工智能的能力,要是时凛出了事,那么深澜团队想继续发展这个项目,也只能投在海凡麾下。
时凛……
桌上的猫薄荷株矮叶圆,长成一个绿油油的球形,散发着阵阵香气。
你到底还藏了多少东西……
面前那个清瘦颀长的身影蒙上了一层白雾。
时凛不说肯定有自己的考量,他这么聪明……可是,这又是什么理由,让他对自己最信赖的造物都无法袒露心扉——
奶油凉丝丝的,似乎被薄荷气味浸透了,清新爽利。
作为创造者,时凛对他可以说是知根知底,除去那一些无法被定义的心思,他都很乐意对这位和盘托出。
可能造物永远无法僭越造物主。
时凛每天都在写日记,他是怎么定义“Hash”的?
宠物?
助手?
伙伴?
就算是最亲密的朋友,哈希也并不满足于这个关系。
他若真将他当回事,真觉得他可以信赖,为什么不愿意告诉自己?
哈希觉得自己有些贪得无厌。
万一那次袭击没有躲过去……那可是持械……
岂不是再也见不到他了?
眼角发酸,他把手指按在眼皮上缓缓揉动,试图缓解一些不适感。
“他不是啃老软饭男……”
随后,哈希发现麦克风没关。
“……”
已经过了这么久,他应该……没听见吧……
海因大小姐的新歌嗲声嗲气,用最直白,最通俗,最不绕弯,最一针见血的话来说——一坨狗屎。
看了辣眼睛的MV,哈希突然发觉娇滴滴的海因公主殿下好像看着也没那么欠揍。
可能他的审美跟不上大众潮流吧……
看到评论区无数网友“宝贝”“老婆”“小海”叫得欢快,他只想敲二十万字长评把自己伪装成一个AI阴谋派,好好整一整像水军一般诡异的弹幕大军。
哦,对了。他没有发表言论的权限。
罢了罢了,AI本来就无法理解人类的神奇大脑。
“你以后就叫时夏了。”
一开摄像头,哈希看到了更匪夷所思的一幕:
小斑鸠缩着脖子,可怜兮兮地蹲在餐桌上,面前放了两片卡士早饭吃剩的生菜叶。
那只印度瘦猴,手拿餐叉,对着它训话。
青年紧绷着脸,语气严肃:
“你的生理学父母都是我不认识的鸟,时凛救了你的命,是你的再生父母。”
“再生父母”端着一杯红茶,交着长腿坐在桌边翻阅一本晦涩的专业报刊,并未对卡士的话做出什么表示。
“所以你应该姓‘时’,随父姓。至于‘夏’,时凛在夏天救了你,所以夏天对于你来说意义重大……”
小鸟无可奈何地和那位命名者大眼瞪小眼,似乎已经屈服于梵国高贵婆罗门的“暴政”,成了一位顺民。
可能学者喜欢用令人费解的话折磨他们这群愚人吧……
“呵——”
时凛轻笑一声,搁下瓷杯。
手上缠的绷带似乎换过了,比早上的专业多了。
他掏出手机开始打字。
小鸟终于忍无可忍,偷着啄了一口生菜叶子。
最终,卡士给这种偷偷摸摸的行为下了个定义:
“蠢鸟。”
好在这位老吃家并没有将这只无辜之鸟扔进锅里,抚慰他只装了西蓝花、培根、鸡蛋、煮玉米、凉牛奶和硬邦邦生菜叶的肚子。
哈希收到一条消息:
【时凛】:“?”
又一条:
【时凛】:“我不是啃老软饭男?”
啊啊啊啊啊?
【Hash】:“额……”
【Hash】:“这怎么说呢……”
时凛笑得肩膀打颤,打字回复:
【时凛】:“小屁孩。”
“卡琳娜!”
卡士屁股陷在椅子里,无助地呐喊:
“中午我要吃披萨——榴莲菠萝芝士超大份加柠檬汽水套餐什么都要大份就餐具只要一份我一个人吃丢在门口就行钱转你了快马加鞭见缝插针我要饿死了——”
他一口气报了一大堆要求。
“榴莲披萨卖光了,倒霉猴子。”
卡琳娜难得好声好气,顺带着给自己抢到的最后一份榴莲披萨付了钱。
卡士痛失初恋白月光。
“得了,谁家白月光身上一股榴莲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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