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kay，很好，很完美——Perfect！”

莱安娜团队的建模师莫妮卡一整年都忙得前脚打后脚根，年前终于有空接“Hash”项目的工作。她转动着时凛发来的建模，啧啧称奇。

“这小脸蛋——哎呀——”

她脸蛋上浮着两抹红晕，小雀斑一闪一闪：“包在我身上啦——我稍稍修一下，就可以拿去工厂——来挑个光学镜吧。”

展柜里有许多不同样式的镜片，远远看上去像是闪亮的珠宝，一柜子宝石。为了解决资金问题，莱安娜这边经常会制作一些可动人偶，这些作为眼睛的镜片，五光十色，不会重样。

哈希一眼就看见了一副浅棕色镜片，接着，在一排红色镜片中挑选。

时凛抱着米白色的呢子大衣，笑盈盈地坐在会客区的沙发上，工作室里开了空调，他的围巾随意堆在一边，只留了一件藏青色高领毛衫，宽宽松松，他很喜欢这一件。

哼，老狗。

他眉眼平静，并未给哈希什么建议。

好难选啊——

“时凛——”

哈希转过摄像头：“你喜欢什么颜色？”

对方微微颔首：

“蓝色。”

诶……蓝色吗？哈希明明记得，他在小学的时候有个录像中说过喜欢赭石色——

搞什么，还是喜欢他眼睛原来的颜色嘛……

……

行吧。

他视线下行，找到了那一排蓝色。

很快，便挑选出一副中意的。

“天蓝色好哦——”莫妮卡凑上来：

“像晴空无云，象征心地纯粹、天真坦荡，和青涩、纯真的少年感，晴空代表阴霾散去，寓意着乐观、新生，暗含顺遂、向好的期许。”

“这样啊……”

哈希敛住眼波。

饱和度很高的颜色，镜片中央是五边形的瞳孔——哈希主要看中了这一点——镜片比较朴实，没有太多的工艺，标价很让人悦目。

果然，莱安娜的团队不缺卓越的设计师，尽管颜色并不相同，这两片玻璃让他想起机房前不久凋谢的桔梗。

他很喜欢桔梗花。

哈希以前找了一套测试本命花的题目，结果说，他的本命花是桔梗。

颜色？颜色没说。这题目比较鸡肋，专门写来赚流量的，出题人大概也没想那么多。

毕竟，桔梗只是一种不起眼的花，没有向日葵那么阳光奔放，也不如月季那般热烈妖冶，能测出这个结果，他到有些意外呢。

不过……要是细分到颜色，他想，应该是白色或者浅粉色，月见草的颜色就很漂亮，美好纯净。

绝对不会是蓝色，他迷信地认为蓝色桔梗花是不吉利的。

时正凛冬，新年的脚步已经到来，最冷的日子就要过去，新一轮春日的生机正在孕育，万象更新，一切都向着温暖生长歌唱，清除了他前路上所有阻碍，阳光照射进来，不留余力，天高无云，热情洋溢。

时凛长睫轻垂，似有似无地笑了一下。

他说，这个镜片的颜色像水，天池湖面，干净透亮，不含杂质。

“天池。”

“是一口在雪山上的湖泊。”

“啊——”哈希搜了搜资料：“可是它在很久以前就干涸了啊。”

很多年前全球变暖，天池里面藻类繁殖一点也不美，后来就逐渐被蒸发掉了。

这个老狗内涵他。

时凛微笑：

“可是天池在它还没有长出藻类的时候是很美的。”

“你一眼看过去，不是水的颜色，而是天蓝色——因为它会倒影出天空，晚上看的话还能看见水里的星空。”

哈希在脑海里想象了一下天池的样子，无法理解。

“原来那里很冷，水很清。”

莫妮卡也在笑：“我的太太太爷爷还去那里拍过照，那时候他还是个小伙子呢——和我一样大。”

“啊——”

哈希思考片刻，问：

“那我美还是它美？”

时凛笑他：“你。”

哼。

敷衍。

“是你自己要问的嘛。”他一摊手：“天池比起你差一个东西。”

“什么东西？”

哈希又支棱起来。

时凛那双浅色的眼睛轻轻弯起：

“一条小鱼。”

卡士看了效果图，说话难听且没有诗意，他说这是明矾的蓝色，博士则说它像天空。

他还找到了一副镜片，很特别，花叶那种偏黄的绿色，瞳孔细长，像猫眼那样随着光照变化调整大小，价格自然不便宜。

海因里希的实体化会选择这种镜片吗？

不会的，海因是流水线生产实体，怎么可能会使用价格高昂的镜片。

海因的新造型就是这样的眼睛，他不确定这是否是他真心喜欢的。

莱安娜有一个触觉机器人需要测试，发现哈希对这个项目很有兴趣，时凛便买下了一个试验品。

这小东西筒体白色，长得很像二十一世纪很火的酒店服务生机器人，会扫地的那种，半个胶囊的形状，只可惜它并不能扫地——底下没有脚，装了六个轮子，滑来滑去方便极了。

莱安娜始终无法制造出完美的触觉传感器，克服不了传感器过大的难关，所以，所谓“触感”也只是在顶部有一个巴掌大的触感区而已。

不过摄像头倒是很高清，还可以360度转动，只是没有屏幕，露不出哈希的帅脸。

哈希连接上机器人，绕着时凛转了一圈，差点儿撞倒莫妮卡。

“哦，老天！”

女孩故作惊恐：“他该去考个驾照！”

时凛只是笑，这样和煦的笑脸，在哈希眼里可能并不是很友善。

他嘲讽我——哈希气愤地想，谁也不可能一开始就变成车神吧？！

随后，时凛捋了捋袖子，伸出手。

搭在触感区——

哈希怔在原地。

是触电一般的，麻木的感觉，把他钉在那里了——

掌心的纹路，温度，人类独一无二的指纹，柔软的触感和血液泵送引起的轻微震颤，跨破次元，直直降临在他头顶——

……虽然没有拥抱那么真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