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希最近一直很高兴，一个摸头就能让他兴奋许久。
他时常会梦见那个传说中的天池——水应该是蓝色的，周围都是白皑皑的积雪，一个小小的，瞳仁大点的蓝色小水洼孤零零地待在雪山的山尖尖上。
里面会有云朵——但因为水池太小了，所以如果云朵稍微大了一点，就映不出蓝天了——也会有星空。
但是天池实在是太小了，只能装下一颗星星。
可是你以为它只有这么点东西吗？
不，在你看不见的地方，在不算深却已经是最深的水底，它还藏了一个东西。
很秘密的，是天池的宝贝。
小水洼里还躲着一条小鱼。
一条比蓝天，白云，星空更重要更美的小鱼。
卡琳娜撇撇嘴：
“你这人以后肯定是恋爱脑，被人骗得只剩裤衩都不知道怎么回事。”
开春，鸽巷里栽着的几棵美人樱抽出了芽，但这并不意味着大家的工作轻松了多少。
天气还是很冷，季风气候就是这样，不是秋老虎就是倒春寒。卡琳娜搬出了她的老留声机，整日整夜地听那些绝版唱片，这倒让深澜不那么死气沉沉了。每个人都有一些起床气似的，春困秋乏，对于人类来说也正常，毕竟有很多动物还要冬眠呢，能克服嗜睡的脾性，人已经很伟大了。时凛睡在机房的时间多了起来，主要还是因为工作得太晚，回去麻烦，他还需要吃药——撕了标签的药瓶。
哈希问这是什么药，时凛说是维生素。
吃饭，晚间工作，敲键盘，上跑步机，仰卧起坐，举一会儿哑铃，洗漱，吃药，他就睡觉。
卡琳娜博士对于搭档最近的偷懒行为并无过多指摘，只是叫他多休息，不用担心工作，她会料理好。
你就惯着他这一身懒骨头吧！
醒着的时候，时凛很辛苦，在各个工作台上穿来穿去，键盘快要敲出火星——哈希驾驶着他的机器人座驾，寸步不离地跟着他。
他的车技已经很纯熟了，紧紧跟在距离时凛三厘米远的地方，他不用担心碾到时凛脚后跟。
时不时，时凛有意无意地抚摸他，他隐隐约约觉得自己跟着他的目的是这个，却又不想承认——为了能让时凛时刻有个能放手的位置，他还是选择牺牲自己的休息时间，跟着时凛到处乱跑吧。
莱安娜那边传来喜讯，传感器的体积成功缩小30%！这个消息让时凛眉开眼笑，加班加点完成了答应莱安娜的任务。
连日压在心头的重担仿佛一下子轻了大半，时凛难得卸下紧绷，眉眼间少了几分疲惫，多了一抹真切的松弛。
哈希操控小机器人静静停在他脚边，暗暗雀跃 ——又近了一大步！
桌面上的牛奶瓶里装着兑了化肥的水，卡琳娜在瓶中插了两支美人樱枝条，抽了两片指节长的红褐色嫩叶，惹人喜爱。
美人樱开出来是粉色的，比卡琳娜博士的月季颜色更浅。
时凛垂眸，目光自然而然落在那台白色胶囊小机器人上，抬手，习惯性覆在顶端。
“效率很高。”
时凛低声自语，又像是特意说给哈希听。
他的心猛地一跳。
摄像头微微向上偏了偏。
卡琳娜抱着一杯热饮路过，瞥见这一幕，无奈又好笑地摇摇头。
“完了，真是没救了，恋爱脑彻底没跑了。”
春天，是象征着恋爱的美人樱绽放的季节，自然也是恋爱脑苏醒的日子。
时凛抬起手机，脸色黑下来。
【赵涵】：“时哥——有个女的送了花来【哭】”
【赵涵】：“今天是白色情人节，你难道已经有女朋友了？【嚎啕大哭】”
时凛按着语音输入键，语气并不怎么高兴：
“你喜欢你可以留着。”
“还有，干好自己的事，别想东想西。”
松手，发送。
听他冷淡疏离的语调，哈希操纵机器人转了个圈。时凛说话不算客气，他却莫名听着舒畅。
同时又隐隐不安。
等到那一天，他拥有了实体，时凛也会像对待其他人那样疏远他，把他赶出这个温暖的旧巢吗？
时家的矿刚刚枯竭，这几年，在那个女人的经营下，生意失败，赔本，欠债，衰落得太快了。无煤可采，富商们加大力度，想要囤着世界上最后一点煤化工产品。
为了获取研究资金，时凛最终要入赘哪个大家族，时家才能多喘上几口气。
哈希心一阵疼，不知为何，他宁愿一辈子不要实体，也不想要时凛嫁做人夫。
但有时他发觉，他或许不再是那个哭着讨奶的任性小孩了，时凛有自己的打算，他一个AI，无权干涉，他要嫁要娶，赵涵也好，李芸也罢，都与他无关。
时凛这个人，真是令人讨厌。哈希明明白白地从他身上获取幸福，却都是不安的，蜻蜓点水般的欢快，旋即又陷入不可名状的悲凉。
想什么呢，一条老狗而已。
哈希赌气：就要他娶另一条狗做老婆得了！
狗的老婆只能是狗嘛！
一双欣长的大手覆在触感区上，有意无意地揉了几下。
“图纸发来了？好，在邮箱是吗？”
时凛声音带着磁性，听上去老成温柔，却又拒人千里，不可靠近。
“看一下E位置参数——没问题是吗。”
“好的，发一份给卡琳娜博士吧。”
眉眼，浅色的眸，利落的五官，每一处都让他想要触碰。
那只大手松开了，时凛端坐在电脑桌前，放大那张复杂的图纸。
专业人士办事靠谱，莱安娜的团队改良了深澜制作的骨骼，最新的骨骼更轻更细，无限接近于正常人类的结构，再装上人造肌肉纤维，与真实的人体别无二致。
“这是干什么的？”
哈希指的是腹股沟间一团结构。
时凛没往那看：
“排水口。”
这套装置有两种充能方式：充电和化学反应发电。时凛和卡琳娜博士用了卡士发明的那套人造消化系统，机身摄取人类的食物，残渣从后置腔口中排出，而多余的水和清洗消化腔所用的清洁剂，则需要像人类排泄一样通过前端的管道。
“清洁剂是甜的吗？”哈希隐隐担忧。
时凛眉头松落：“我叫卡士加了甜味剂。”
“哦。”哈希目光流连片刻：“要草莓味。”
时凛侧目嗤笑，给卡士发了新要求。
“好。”
不多时，那边回复了：
【卡士酸奶有点奶】：“？”
【卡士酸奶有点奶】：“老子都做完了你告诉我？！”
时凛微哂。
“谢谢——【转账~500元】”
时凛总是经历满足他的需求——尽管受苦的是其他人……
【卡士酸奶有点奶】：“劳大万岁！【撒花】”
好吧，并不苦。
能吃苦的梵国人只会吃越来越多的苦。
哈希心满意足地接受了这靠着剥削压迫换来的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生活。
【卡士酸奶有点奶】：“下周搞定，包您满意~~~”
能吃苦的梵国人很高兴。
手机熄屏，时凛拍拍小机器人。
“小馋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