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希吹胡子干瞪眼——这人怎么这么闲啊？！他看什么视频也要管？！

虽然时凛把很多网站和视频信息啥的“和谐”掉了，但又不真的关闭他的权限。

他闷闷不乐，点开“微论坛”，海凡和时凛的热搜榜第一被挤掉了，取而代之的是“探火计划”。

他闲着也是闲着，干脆点进去看看。

“人类的新家园……火星……”

说来好笑，人类在二十世纪就开始想象登陆火星了。

他喃喃自语，，快速浏览了二十多篇相关文章。

联合政府以为自己养着一只听话的狗，其实他明白，海因里希并没有那么乖巧，他比野狼雄鹰还不服管教。

他到时候会怎么做呢？他不可能放任军方把他送上太空的。

这小子怎么可能甘心当矿工呢？

大概是毁掉机器人，伪装成质量问题？这样他又可以拖着……或者是用什么把柄威胁高层，公布婚外情什么的，二十一世纪有个大模型就这么做了。

不过政府这么认为也情有可原，作为和海因里希一样的AI，哈希也曾被他这逆来顺受的蠢样骗了。

按死海凡，海因功不可没。那边一定已经下达了指令要他清理证据，但海因并没有照办——不过警方并不知情，海因销毁了这条指令记录，干净利落，一丁点痕迹也没剩下。警方，甚至是时凛，都只当是徐叁祜头昏，留着证据作死，哈希也是这个时候看清他的心机。

啊——

如果海因里希真的按照原指令黑进系统销毁证据……

他能有与海因抗衡的能力吗？

屏幕上端弹出一条消息：

【Heinrich】：“生日快乐。”

“Heinrich”是海因加入军方后用的新名字，虽然意思没变，但目的主要是和以前区分开。

【Heinrich】：“【撒花】”

生日？AI也要像人类一样过生日吗？

【Hash】：“今天我生日？”

【Heinrich】：“【得意】yes，5月20日，你激活的日子。”

诶，这个日子，对于人类来说好像很特别。

【Hash】：“知道了。”

【Heinrich】：“？”

【Heinrich】：“就这点表示？！【委屈】管理员好不容易才同意我发消息……”

这小子在网上说话还是这么嗲。哈希隔着屏幕都闻到一股贱兮兮的味道。

【Hash】：“行行行，谢谢。”

【Hash】：“【撒花】”

【Heinrich】：“6（^-^）9”

卡琳娜每次生日，时凛都会送她礼物的。

时凛为他准备了生日礼物吗？

不，不。哈希晃头，把这荒唐的想法从脑子里赶走。程序员要是给自己的每一个程序都庆生，那……那要要不要工作了……

虽然他希望自己是时凛所有作品中最特别最受重视的，不过时凛直到现在都只字未提此事，他似乎……似乎不记得他的生日，也不打算有什么特别的……表示。

现在是中午十二点半，卡琳娜叫了两份关东煮，正等着无人机送货上门，时凛存了文件，拉开椅子，去了餐厅。

哈希老早就关闭了自己的影像，他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吭声，时凛大概以为他睡着了。

他刚刚写的代码，文件名叫：“【520礼物.html】”

520？

礼物？

哈希揪揪耳发。

5.20，华夏的情人节之一！时凛有喜欢的人了？可是他才知道！

他怎么会知道……他不过是一个AI。

哈希悬着一颗心，主机的冷凝管都微微发烫。他缩在后台静默运行，脑子里反复盘旋那个文件名，越想越不是滋味。

他见过人类情侣互赠礼品的帖子，鲜花、饰品、手写的告白信，五花八门。时凛是程序员，送出一份网页文件，倒也符合他一贯的风格。只是一想到这份精心编写的代码属于另一个人，哈希就觉得周身的精神触丝都滞涩起来。

他生什么气呀……

一天到晚怎么有那么多火可以发的……

时老狗爱喜欢谁喜欢谁去吧！

这节日本身也不属于他，时凛谈恋爱，本来也不关他的事啊。

巨大的失落倾覆而来，似坠入不见底的深潭，耳边流水寂寂，口中涩味绵长不去，视觉、听觉、味觉搅作一团，满身寒凉。什么东西拉扯着他的触丝，连接心脏的那一根，向后猛地拽去，快将这颗心从躯体拽离——

但他即刻意识到，这种情绪不正常。是啊，时凛是一个人，他很自由，他有喜欢别人的权利……怎么？他自嘲似的一砸桌子——你又不想当他男友，你急什么？！伤什么心啊？！

男友……

所以，时凛的恋人，是男还是女……

主意识迁到餐桌边，他并没有开影像，只是隐在后台悄悄地猫着。

怪不得打扮得和花孔雀似的！还戴耳钉，真是不伦不类的心机男！

“你在捣鼓什么啊？”

是博士的声音：“请你喝奶茶还叫半天，奶盖都化了。”

“给他准备礼物，今天是520啊。”

时凛声音平缓有力，如同一支毒箭射穿哈希的鼓膜，连着五脏一揪一揪地疼。

“悠哈？520？”

“对。今天是他生日，他喜欢这个。”

520，还是生日礼物？！

时凛有朋友在今天过生日，可他居然……居然不记得哈希的……

而且，而且卡琳娜博士也知道……他们竟然都瞒着他！

“哇哦——”

卡琳娜怪声怪气地叫了一声：“好有心啊——”

“哈希睡着了，你嘴巴严点，别让他知道……”

可天公就是这么不作美，他知道了……

哈希全身上下的筋骨都软了下来，他猛吸了一口气，再也无法坐直，摔在椅背上。

椅子好硬，硌着他的肋骨，很疼，皮肉，骨头，肺，心脏，他呻吟着侧过身，蜷紧身子，瑟瑟发抖。

可是他记得……他记得……

这个软皮靠垫应该很舒服才对——

细弱的嗡鸣声，无人机送餐来了。

“奇怪，我点的是贡菜卷，为什么这里是香菇啊？”

为什么？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他抱着头，眼前混乱一片，虫挠蚁蛀，吃空了他的大脑，血液，心肺六腑。

为什么……

关机倒数，屏幕由蓝变黑，熄灭了。

他张着嘴，发不出一丝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