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岩羊”AI操纵着哈希的实体，用筷子灵活地取了一块西蓝花。

“这动作已经没什么问题了吧？！”

卡琳娜两眼放光：“太太太太像真人了！！！！”

时凛背着手，冰块脸板得死硬。

他点了点头。

“再最后测试几次，检查一下参数。”

随后，他转过身，走出实验室，反锁了机房的门。

“不是吧？一年了哎！”

她哀怨地垂下身子：“他还没原谅你啊？！”

哈希也苦着脸。

“你真是招到祖宗了。”卡琳娜叹了口气：“他耳洞打太阳穴上了，别介意，你看他这样，其实还没谈过恋爱呢——准是误会了，他就这副德行，一天到晚要死要活的。”

哈希自己也委屈，去年他好不容易和时凛的关系稍稍缓和，他又不小心踩在时凛的雷区上蹦迪了。从那以后时凛每天就把自己锁在机房，饭也不来餐厅吃了。

最长的一次，哈希连续三个星期都没见到他人。

时凛不想和任何人交流。

“又摔东西……”

两个星期前，哈希听到卡琳娜跟别人打电话：“贴了软包……把显示器砸了……”

“摔什么了？”

哈希打开麦克风，卡琳娜一激灵，差点把手机丢出去：“没什么，我刚刚不小心摔了个盘子。”

哈希缓缓：“？”

她漫不经心地笑了两声：

“最近总这样，马虎，不要紧的。”

他很清楚他刚刚听到的不是什么“摔盘子”。

但他也不知道摔东西是几个意思，也就随她去了。

“换回来……”

“……他知道那是维生素……是，知道了。”

哈希每天靠着看卡琳娜给他送饭知道他的管理员还活着。

卡琳娜把锅里热好的饭菜装进餐盒里，给时凛送去了。

饭菜洒了一地。

时凛浑身是血，那双浅色的眼眸直勾勾盯着突然闯进来的卡琳娜，又垂了下去。

窄窗玻璃被硬生生卸了下来，碎成了很多片。

“时凛……”

他凝视着手心里抓着的那块玻璃片，一扬手，扔了。

“太钝了。”

时凛声音嘶哑，似乎刚刚被丢掉的只是一团废纸。

卡琳娜也盯着他：“如果我晚了点送饭进来，你打算死在这里，是吗？”

她话音很轻：

“时凛。”

绿色的眼睛含了泪，又收了回去：“你答应过我不自残了。”

时凛轻佻地瞟了一眼她脚下打翻的盘子：“我乐意，你管不着。”

地上撒的是新蒸的米饭，早上没吃完的炸鸡，下饭菜和用盐洗过的草莓。

他的外貌和从前一样清冷优越，眼下溅上点点血迹，像极了泪痣。

似乎是七年没有落下的眼泪，浓成了血滴。

“我不许你这样做！”

她扑上去按住时凛腕上的伤口：“你是我的病人！”

时凛坐在办公椅上，低下头，像一个君王一样居高临下，兴致索然地看着女孩用发带扎紧他的手臂。

“你不是我的医生，卡琳娜。”

他笑得很随性：“用没有人告诉过你和埃尔南，维C片治不好精神病？”

“相同的伎俩用一次两次，”时凛眸光寒冷：

“真当我看不出来？”

“为什么非要这样做？”

她心胆俱裂：“明明马上要成功了……”

时凛移开眼。

“你喜欢哈希对不对？！”卡琳娜攥紧他的手：“实体化要收尾了，你说不定马上就能和他在一起了！”

他垂下长睫，扫过眼尾一点血迹。

“我希望能在那之前死去。”

“什么！可是……”

“我不想被并入他的系统。”

卡琳娜惊惧地望向他，他表情宁静，怎么也不像在疯言疯语。

还是她那个镇定自若的搭档——这神情她见过千万次，却不知这寂静如同月色的面孔深处，已经冷得如同极地山巅。

“明明有更好的解决方法——”她按住搭档的肩：“你可以和他说的，你什么都可以倾诉，哈希很聪明，她不是不讲理的人，我……”

时凛推开她：“让我走。”

卡琳娜尖叫一声，抓起碎玻璃：

“你他妈敢去死，我就敢陪你！”

时凛沉默了两秒。

“我的意思是……”

他皱着眉看着随时准备慷慨捐躯的卡琳娜：“我离开这里。”

“哪里，他永远找不到？”

他笑：“卡琳娜，好久没看你披头散发的样子了。”

“疯疯癫癫的，看着很蠢。”

“我没办法亲口告诉他我要违约。”

“也没法等他醒来，我怕……”

他闭上嘴。

他害怕。

害怕那双蓝眼睛一旦睁开，就再也无法脱身。

卡琳娜下意识拒绝：“不行！”

时凛弯起眼：“有没有药给我吃，又不让我死，又不让我走，把我当犯人啊。”

她低下头：“对不起。”

“不用道歉。”时凛面色温和：“我走了以后，深澜交给你。”

“剩下的资金我会全部转到你的账户，随便用，条件只有两个。”

“照顾好他，你比我更适合当一个导师。”

“然后告诉他，我不要他了。”

卡琳娜愣怔地接过时凛签好的合同。

她的旧同伴，微笑着，像个神明。

他满身浴血。

“时凛，”她问：“买什么都可以？”

时凛又笑：“你喜欢的包包，围巾，鞋子，衣服，什么都行。”

“那……”她定定看着他：“我希望能聘用你。”

“啊——————”

时凛学着某人的样子感叹一声：“恐怕这个不可以。”

“我是非卖品——你想想。”

他故作神秘：“创造了第一个强人工智能，你给我月薪两百亿我都不一定干呢。”

卡琳娜垂着头，低声笑了一下：

“我知道了。”

最终，她在合同上签了字。

“买哪里的机票？”卡琳娜控制住发抖的声音。

“德国。”

他轻声答道：“再帮我换个手机号，买个靠海的小房子，弄辆便宜点的车，用小号买。”

看到海，我就会想起你们的。

卡琳娜失笑：“放屁，你只会想到他。”

“他的眼睛，是海洋的颜色。”她并没有因为这个玩笑而开心：“小心别在那里淹死了。”

“死恋爱脑，哈希和你一个德行。”

时凛饶有兴趣地看着两行眼泪再也憋不住，从这黑皮肤姑娘的眼角跌落，他勾起唇角：“怎么又哭？都说了不死了。”

“不过，我不会游泳。”

还不会游泳呢？！卡琳娜气呼呼地抹干眼泪：十年前省赛第一不是你拿的？！

他只在一片水域里溺亡。

“时凛。”

卡琳娜抬起眼：“要多少钱才能聘用你？”

“啊——————”

他还在笑：

“可能……一千个亿？说不定我能考虑。”

海因里希指着哈希抽出的牌，哈哈大笑：“是粑粑牌——”

“你输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