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旧图书馆

第十二章旧图书馆

小船划过江汊时,雨停了一会儿。

不是彻底停。

只是那种细密到让人喘不过气的雨,终于在凌晨的江面上松了半口气。水面黑得像一块沉铁,远处物流园的灯光被雾揉碎,落进水里,变成一片摇摇晃晃的黄。

周南乔坐在船中间,手指紧紧按着书包。

里面是U盘,交接记录,还有母亲那封迟到十三年的信。

每一样都很轻。

可压在她身上,却像一整座旧城。

林月华坐在她身侧。

母女俩隔着很近的距离,却谁也没有先说话。

从白塔冷库出来以后,周南乔没有再叫她“林老师”,也没有再叫“妈”。那一个字像在排风井口被雨水冲出来的旧伤,露了一瞬,又被她重新按回心里。

她还没想好怎么面对她。

林月华似乎也不敢逼她。

她只是沉默地把自己那件已经湿透的风衣往周南乔身上拢了拢。

周南乔察觉到了,手指动了一下,最后没有推开。

陈砚在船头划桨。

他动作并不花哨,却很稳。小船在黑水里悄无声息地往前走,木桨拨开水面,发出轻轻的哗声。

周南乔看着他的背影。

黑色衬衫湿透,贴在肩背上,手背伤口又渗了血。可他没有回头,也没有喊疼,像这一路所有伤都可以被他归入“不影响行动”的范围。

她忽然想起那句“可以忍”。

可以忍,所以他就一直忍。

“陈砚。”

他回头。

“嗯?”

“你手还能撑吗?”

陈砚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背。

“能。”

“你每次说能,我都觉得不能。”

林月华抬眼看了她一眼。

陈砚却像没听出她话里的担心,语气平静:“再撑十分钟。”

周南乔皱眉。

“十分钟之后呢?”

“上岸,换交通工具。”

“什么交通工具?”

“我导师的人会来接。”

周南乔心里一紧。

“邵明远?”

“嗯。”

她沉默了。

这个名字在这一夜里也不干净。

邵明远是陈砚的导师,是父亲当年的同事,也是R-1307早期顾问之一。陈砚暂时信他,可母亲信里说,不要轻易相信任何说要帮你的人。

包括父亲。

包括母亲自己。

那邵明远呢?

陈砚像知道她在想什么。

“我不会把东西交给他。”

周南乔抬眼。

“你怎么知道我在想这个?”

“你每次怀疑人的时候,会先看对方手里有没有包。”

“……”

她一顿,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她确实一直护着书包。

陈砚淡淡补充:“还有,你刚才看我的眼神,像在评估我会不会把你卖给导师。”

周南乔被他说得一时没接上话。

过了两秒,她才说:“那你会吗?”

陈砚看着她。

江面上的雾很重,他的眼睛却很清楚。

“不会。”

只是两个字。

没有解释。

没有保证。

可周南乔竟然觉得,比很多冗长的誓言都有分量。

她移开视线。

林月华看着两人,没有说话,眼底却浮出一点复杂的情绪。

小船靠岸时,天边仍旧黑着。

这里是南渡另一侧的旧防洪堤,堤岸下有一条荒草丛生的小路,外面停着一辆不起眼的银灰色面包车。

车灯没开。

驾驶座上下来一个年轻男人,穿深色雨衣,戴眼镜,看见陈砚后叫了一声:

“陈师兄。”

陈砚把船绳系好,扶周南乔上岸。

“人可靠吗?”周南乔低声问。

“本科师弟。”陈砚说,“做动物实验时,他被我救过一次。”

“救过?”

“实验鼠跑进他裤腿,他在实验室尖叫,差点撞翻液氮罐。”

周南乔:“……”

这种时候,她居然有点想笑。

那年轻男人大概听见了,脸红得厉害。

“师兄,这段可以不用介绍。”

陈砚说:“证明你可信。”

年轻男人一脸绝望:“我谢谢你啊。”

周南乔忽然觉得紧绷了一整夜的神经松了一瞬。

很短。

但足够她重新呼吸。

几人上车。

年轻男人叫许扬,是主校区药学院的博士一年级。陈砚没有把具体情况告诉他,只让他凌晨开车来南渡接人,别问,别报警,别用自己的车。

许扬显然怕得要命,却还是来了。

车驶离南渡时,他从后视镜里偷偷看了周南乔和林月华一眼,又迅速收回目光。

“师兄,我们去哪?”

陈砚说:“荣安校区附近,不进正门。到旧北门。”

许扬手一抖。

“旧北门?那边不是早就封了?”

“能进人。”

“师兄,你为什么这么熟封掉的门?”

陈砚看他一眼。

许扬立刻闭嘴。

车厢里重新安静。

周南乔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凌晨三点二十七。

距离梁景文那通电话,过去了不到一个小时。

父亲还在他手里。

周南乔强迫自己不要去想最坏的可能。

梁景文既然让她去旧图书馆,说明父亲暂时是筹码。筹码在交易结束前,不会被轻易毁掉。

可是今晚已经发生了太多“意外”。

她不敢赌。

林月华忽然轻声说:“南乔,你爸爸不会有事。”

周南乔没有看她。

“你怎么知道?”

林月华哑住。

周南乔知道自己语气不好。

可她控制不了。

母亲在她最需要安慰的时候缺席了十三年,现在再说这些话,像一件迟到太久的衣服,已经遮不住当年的冷。

林月华低下头。

“对不起。”

这句话她今晚说了很多次。

可道歉这种东西,有时候太轻。

轻到无法抵消任何事情。

周南乔看着窗外。

“他为什么会带走我爸?”

林月华沉默片刻。

“梁景文不是赵明德那种人。”

“所以呢?他绑架我爸就高尚一点?”

“不是。”林月华立刻说,“我不是这个意思。”

她声音低了下去。

“我是说,赵明德想销毁证据,梁景文未必。”

周南乔转头看她。

林月华继续说:“当年陈大海把第三管样本交给他,如果他真的和赵明德是一伙的,那份交接记录不会留到今天。他有十三年时间处理干净。”

周南乔一怔。

陈砚也从副驾驶转过头。

林月华说:“他藏着记录,没有销毁。说明他也在防什么人。”

周南乔攥紧手机。

“那他为什么不早说?”

“因为他也有不能说的理由。”

周南乔忽然笑了。

“你们每个人都有理由。”

车厢里安静下来。

她的声音很轻,却像锋利的玻璃片。

“我爸有理由,你有理由,梁景文也有理由。赵明德说不定也觉得自己有理由。”

林月华脸色苍白。

周南乔看着她。

“可是我呢?”

她问。

“你们有没有想过,我也需要一个理由?”

林月华嘴唇发颤,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周南乔转回头。

车窗外,荣安校区的轮廓已经隐约出现。

她从小长大的地方,这个夜里看起来陌生极了。旧楼、树影、操场、图书馆,都沉在雨后的雾气里,像一座被时间泡透的孤岛。

旧北门在校区后侧。

铁门早已封死,只剩旁边一处被学生踩出来的小缺口。许扬把车停在巷口,紧张地问:“师兄,我在这等你们?”

陈砚说:“不用。你现在离开,回主校区,路上不要接陌生电话。”

许扬吞了吞口水。

“那你呢?”

“没事。”

许扬表情复杂。

“师兄,你每次说没事,事都挺大的。”

周南乔忍不住看了他一眼。

终于有人说了句实话。

陈砚没有反驳,只说:“走。”

许扬咬咬牙,把一只小包递给他。

“这里面有手电、充电宝、纱布,还有我导师办公室顺的巧克力。”

陈砚接过。

“谢谢。”

许扬看了看周南乔,又看了看林月华,似乎还想说什么,最后只是小声道:“注意安全。”

面包车很快消失在巷口。

三人从旧北门缺口进入荣安校区。

凌晨的老校区安静得近乎失真。

雨停后,树叶上还在滴水。远处路灯有几盏坏了,剩下的灯光被雾吞了一半。教学楼黑着,实验楼也黑着,只有图书馆方向有一小片昏黄的光。

旧图书馆在荣安校区最里面。

它是三层灰砖楼,修得比家属院还早。新图书馆搬走后,这栋楼就半废弃了,一楼偶尔作为档案暂存室,二三楼基本锁着。楼前有两排梧桐树,树根把石板路拱得高低不平。

周南乔小时候很喜欢这里。

父亲带她来借书,她总觉得旧图书馆有种安静又温暖的味道,像纸张、木头、灰尘和阳光混在一起。

后来父亲出事,她再也没来过。

现在旧图书馆的门开着。

门口亮着一盏灯。

像专门等她。

周南乔停在树影下。

陈砚低声说:“我先进去。”

“不。”

她看着那扇门。

“梁景文要见的是我。”

“我可以从侧门进。”

林月华立刻说:“我跟你进去。”

周南乔摇头。

“你们都不要从正门进去。”

林月华皱眉:“南乔。”

周南乔看着她。

“你不是说你回来过很多次吗?旧图书馆有没有别的入口?”

林月华迟疑了一下。

“后面有个消防通道,很多年前能进地下档案室,不知道现在锁没锁。”

陈砚说:“我从那边走。”

周南乔点头。

她把书包摘下来,取出U盘和交接记录。

陈砚皱眉:“你要带进去?”

“梁景文要这个。”

“给假的。”

“来不及做。”

陈砚看着她。

周南乔说:“我带U盘,交接记录你拿着。”

“U盘也给我。”

“不。”周南乔看向旧图书馆,“他知道U盘在我身上。如果我空手进去,他不会信。”

陈砚没有立刻说话。

周南乔从密封袋里取出U盘,攥在手心。

“我进去拖时间。你和她从后面绕。”

林月华听见这个“她”,眼神黯了黯,却没有纠正。

陈砚沉默几秒,把一枚很小的东西递给周南乔。

“耳机。”

“什么?”

“微型耳机,和我手机连着。”

周南乔接过。

陈砚说:“放进耳朵里,别按。我们能听见你那边声音。”

“你怎么还有这种东西?”

陈砚面不改色:“许扬包里拿的。”

周南乔:“……”

她忽然觉得这个主校区师弟也很不简单。

戴好耳机后,陈砚低声说:“如果情况不对,往窗边靠。”

“为什么?”

“方便接你。”

周南乔看着他。

“你不会又想让我跳窗吧?”

陈砚说:“一楼,不高。”

“……”

他真的很会在紧张气氛里把人气醒。

周南乔深吸一口气,把U盘握紧。

“走吧。”

陈砚和林月华从树影后绕向图书馆侧面。

周南乔站在原地,等他们的身影消失后,才一步一步走向旧图书馆正门。

门内的灯光很暗。

一楼大厅堆着废弃书架和旧桌椅,墙上的借阅须知还贴着,边角卷起。空气里全是老纸张和霉味。她走进去,鞋底踩过潮湿地面,发出轻轻一声。

“梁老师。”

她开口。

声音在空荡大厅里回响。

没人回答。

周南乔继续往里走。

耳机里传来陈砚很低的声音:

“我们到后门了。锁着,正在开。”

她没有回应,只轻轻碰了一下耳机,表示听见。

大厅尽头,是通往二楼的楼梯。

楼梯口亮着灯。

周南乔走上去。

每一级木楼梯都发出细微声响。她小时候觉得这种声音很有趣,现在只觉得它像一步步踩进某个早就挖好的陷阱。

二楼阅览室的门开着。

里面点着一盏台灯。

梁景文坐在靠窗的位置。

父亲周怀瑾坐在轮椅上,就在他身边。

周南乔看到父亲的瞬间,心脏几乎停了一拍。

“爸。”

周怀瑾脸色很差,外套披在肩上,膝上盖着毯子。他看见她,眼里浮出焦急和痛色。

“南乔,你不该来。”

周南乔走进去,视线迅速扫过四周。

没有其他人。

至少明面上没有。

梁景文穿着深色外套,眼镜片后那双眼睛仍旧温和。若不是那份交接记录,周南乔几乎无法把眼前这个人和十三年前的签收人联系在一起。

他看着周南乔,轻声说:“你还是来了。”

周南乔站在门口。

“您不是让我来吗?”

梁景文苦笑。

“我以为陈砚会拦你。”

“他拦不住。”

“也是。”梁景文低声说,“你和周老师年轻时候很像。”

周怀瑾冷声道:“景文,放她走。”

梁景文看向他。

“老师,我不会伤害南乔。”

“你已经伤害她了。”

梁景文眼神微微一颤。

周南乔走近两步。

“梁老师,我爸需要回医院。”

“我知道。”梁景文说,“事情说完,我会送他回去。”

“您觉得我会信吗?”

梁景文看着她,叹了口气。

“不会。”

他倒是坦然。

周南乔把U盘拿出来。

“你要这个?”

梁景文的目光落在那枚银色U盘上。

很短一瞬。

可周南乔看见了他眼底的复杂。

不是贪婪。

不是惊喜。

更像是一种尘埃落定的疲惫。

“还有交接记录。”他说。

“在陈砚那里。”

梁景文沉默了一下。

“他也来了。”

不是疑问。

周南乔没有回答。

梁景文看向窗外。

“他会从后门进来吧。”

耳机里,陈砚的声音骤然低下来:

“他知道。”

周南乔心口一紧。

梁景文收回目光。

“南乔,你不用紧张。我没有安排人堵他。”

“那您安排了什么?”

梁景文看着她。

“我安排了一个能把赵明德引过来的局。”

周南乔怔住。

周怀瑾也抬头看他。

“你说什么?”

梁景文声音很轻:

“老师,赵明德一直想要U盘和交接记录。他不相信林老师,也不相信我。今晚你们所有人都动起来,他一定会跟到最后。”

周南乔盯着他。

“所以你把我爸带到这里,是为了引我来。引我来,是为了引赵明德?”

梁景文没有否认。

“是。”

周南乔气得手都在发抖。

“你有没有想过我爸的身体?”

“我给他做过检查,也带了药。”

“这不是重点!”

她声音终于拔高。

“梁景文,你们到底有没有把他当成一个病人?他不是诱饵,不是筹码,不是你们用来钓人的工具!”

周怀瑾看着她,眼眶微红。

梁景文低下头。

“对不起。”

“别再说对不起。”

周南乔看着他,声音冷下来。

“我今晚听够了。”

阅览室里安静下来。

窗外的树影被风吹得轻轻晃动,旧玻璃映出几个人模糊的影子。

梁景文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

这个动作周南乔很熟。

从她研一进组开始,每次组会数据出问题,他都会这样揉眉心,然后温和地说:“没关系,重新做。”

那时候她觉得他是个好老师。

现在再看,只觉得讽刺。

“第三管样本,是您接走的。”周南乔说。

梁景文抬眼。

“是。”

“您为什么不交给我爸?”

“那时候周老师已经在抢救,林老师被人盯着,陈大海更不安全。”梁景文说,“我以为交给我,至少能暂时保住。”

“后来呢?”

“后来样本失效了。”

周南乔呼吸一滞。

梁景文看着她。

“冷链条件断过,保存时间也太久。等我想办法检测时,样本已经没有完整证据效力。”

“所以你就不说了?”

“不是。”

梁景文声音低下去。

“因为我发现,真正的问题不在样本。”

周南乔想起母亲信里的话。

真正能证明一切的,不是样本,是它对应的原始编号。

她问:“在原始数据?”

梁景文点头。

“样本只是物。能证明样本被调换、数据被篡改的,是它对应的原始检测编号,以及当年所有被隐藏的峰图、原始谱图、操作记录。”

他的目光落在U盘上。

“林老师把最关键的编号留给了你。”

“那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梁景文看向周怀瑾。

“因为老师不让我说。”

周南乔猛地看向父亲。

周怀瑾脸色苍白。

“爸?”

周怀瑾闭了闭眼。

“是我。”

周南乔心口像被重重打了一下。

梁景文说:“出事后,周老师醒来第一件事,就是让我不要再碰R-1307。”

周怀瑾低声道:“我不想再有人死。”

“所以你们都选择沉默。”周南乔说。

周怀瑾看着她,眼底是深深的痛。

“那时候你才十三岁。”

周南乔笑了一声。

又是这句话。

她太小了。

她不该知道。

她需要被保护。

可是保护到最后,母亲走了,父亲残了,陈大海死了,钟护士失踪,梁景文背负秘密,陈砚被困在父亲的死里。

谁被真正保护好了?

梁景文像看出她在想什么,低声说:“南乔,你恨我是应该的。但我今天把你们叫来,不是为了求你原谅。”

“那是为了什么?”

“为了把赵明德送进去。”

周南乔看着他。

梁景文从包里拿出一只录音笔,放到桌上。

“过去十三年,我一直在收集证据。赵明德比你们想象得谨慎。他不是当年最大的那个人,但他是负责清理现场、篡改流程、联系药企的人。”

“最大的那个人是谁?”

梁景文没有立刻回答。

耳机里忽然传来陈砚的声音:

“后门开了。我们进来了。”

周南乔微不可察地松了口气。

梁景文像是察觉到什么,看了她一眼,却没有拆穿。

他说:“邵明远。”

周南乔猛地抬头。

耳机里也瞬间安静。

陈砚听见了。

梁景文继续道:“R-1307早期顾问,后来的药学院副院长,陈砚的导师,邵明远。”

周南乔脑子里像被猛地敲了一下。

邵明远。

陈砚刚刚联系的人。

他们暂时信任的人。

竟然是最大的那个人?

她几乎本能地想按住耳机提醒陈砚,可很快意识到,他已经听见了。

阅览室外,走廊里没有一点声音。

陈砚没有说话。

梁景文低声说:“陈砚应该也听到了吧。”

周南乔盯着他。

“你知道他有耳机?”

“猜的。”梁景文苦笑,“他比他父亲谨慎。”

周南乔冷声问:“你现在说邵明远,是想让我们互相怀疑?”

“不是。”梁景文说,“我是提醒你们,陈砚联系邵明远这一步,可能已经让他知道你们的位置。”

几乎是他话音落下的同时,楼下忽然传来一阵汽车刹车声。

紧接着,是脚步声。

不止一拨人。

梁景文站起身,走到窗边往下看了一眼。

“赵明德来了。”

周南乔心口一紧。

梁景文转过身。

“比我预想的早。”

周怀瑾脸色沉下来。

“你到底想做什么?”

梁景文看向他。

这一刻,他脸上的温和终于一点点褪去,露出一种压了很多年的疲惫和决绝。

“老师,我想结束它。”

他说。

“十三年前我没敢说,十三年后,我不能再躲了。”

楼下,旧图书馆的大门被人推开。

杂乱的脚步声涌进大厅。

赵明德的声音从一楼传来:

“景文,人都到齐了吗?”

梁景文拿起桌上的录音笔,按下开关。

红点亮起。

他把录音笔放进周南乔手里。

“拿好。”

周南乔皱眉。

“你——”

梁景文忽然低声说:“南乔,对不起。”

下一秒,他抬手,猛地推开旁边一扇小门。

那扇门后面,是旧图书馆以前的资料升降通道。

狭窄,黑暗,只能容一个人弯腰进去。

陈砚几乎同时从走廊另一端冲进来。

“周南乔!”

梁景文一把拉过周怀瑾的轮椅,挡在门口,声音第一次变得严厉:

“带她走!”

周南乔怔住。

“梁老师!”

梁景文看着她。

那一眼很短,却像终于卸下了所有伪装。

“我接走第三管样本,是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事。”

他说。

“但我没有害你父亲。”

“南乔,别信任何人。”

“包括我。”

赵明德的脚步已经上了楼。

陈砚冲到周南乔身边,抓住她的手腕。

周南乔却看着父亲。

“爸!”

周怀瑾坐在轮椅上,眼眶发红,却朝她摇头。

“走。”

“我不走!”

周怀瑾声音沉下来:

“周南乔,做你自己的答案。”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也像一道命令。

周南乔眼泪瞬间掉下来。

陈砚没有再给她犹豫的时间,拉着她冲进升降通道。

小门被梁景文从外面关上。

黑暗扑下来。

最后一瞬,周南乔听见赵明德走进阅览室的声音。

他笑着说:

“周老师,梁老师。”

“好久不见。”

升降通道里又窄又黑。

陈砚拉着周南乔往下走。

她手里死死攥着那支录音笔,掌心全是冷汗。

耳边是自己的喘息声。

也是楼上传来的模糊人声。

她不知道父亲会怎么样。

也不知道梁景文到底是背叛者,还是迟来的赎罪人。

更不知道陈砚听见“邵明远”这个名字时,心里是什么滋味。

她只知道,手里的录音笔、U盘和交接记录,成了这一夜所有人拼死想留下来的东西。

通道尽头有一道铁门。

陈砚用力推开。

外面是旧图书馆地下档案室。

空气陈旧,灰尘扑面而来。

他们刚踏出去,周南乔的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是一条陌生短信。

这一次,短信只有一句话。

【别信梁景文。】

周南乔盯着那行字,浑身发冷。

下一秒,又一条短信跳出来。

【也别信陈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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