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斧兽

孟光延把孟仪衡放走时,春泥又转身同他问了一些问题。

得知目的地将近,桃花枝已经固定了片刻,孟光延转身要提醒孟仪衡跟紧自己。结果这一转身一个个看过去一直找到了队伍尽头,他借着山阶高度优势,把整个队伍一览无余,而队尾的周定梧和学生不见了,倒是看见了坐在石阶上不知在做什么的孟仪衡。

孟光延心头火起,却听到头顶的桃花枝簌簌响动,不待众人做出反应,桃花枝突然掠过他们向下飞去。

孟光延立刻就飞身跟上,惹得周围一众人不知缘由地看着他飞远。

待追至桃花枝停留坠落之处,孟光延看到了才傻站起来的孟仪衡和他身后蓄势待发的黑色巨兽。

孟光延不待呵责孟仪衡,立刻冲过去把孟仪衡鸡仔一样拎到身前,背对着黑色巨兽做出一个保护姿势。黑色巨兽转眼奔到孟光延的身后,耀眼黄色的光晕骤然将父子二人笼罩。

即使有紧急召出的金钟罩,孟光延后背的痛楚也几乎是烧灼一般快速蔓延起来。巨兽不作停息,立刻冲破了金钟罩,光晕迅速在他们身周崩裂,巨兽将二人压制在地,尖锐的利爪扣住了孟光延的右手手臂——远远看去,那手臂像是一个微不足道动辄断裂的枯树枝。

眼见那巨兽张开巨口就要冲着手臂咬下去,或许不够他塞个牙缝。无法召唤金钟罩的孟光延却再次被笼罩在了金色光晕之下。

孟仪衡召出了金钟罩,他被一人一兽压在最下面,转头很是吃力,所幸放弃了直接喊到:“父亲!你没事吧?”

孟光延浑不在意地笑了一声,对他说:“好样的。”

孟仪衡皱成一团的表情一瞬间就呆愣了,着实对着孟光延脱口而出的三个字受宠若惊了一番。

春泥虽早已率众人赶到,却被困在了斧兽的狩猎圈以外不得靠近——大型凶兽未免抢食之类的事情发生,发现猎物后会放出狩猎圈。

春泥凝重地皱着眉,不悦地吐了句:“真是生事……”他示意众人后退,从怀中掏出一个方正的东西,快速地罩了一层云雾上去,不待人们看清他的动作,他便将其抛出,对着狩猎圈,那东西定住些许,他又重新抛出了桃花枝。

狩猎圈瞬间被一股大力冲击着崩裂瓦解,桃花枝则穿过它,极负目的性地一下子扎在了巨兽的头顶,将那看起来锐利无比的斧片包裹严实,落地生根一般在其上生长起来,瞬间就开出了数朵桃花。

巨兽暴躁的情状立刻好转,几乎一下子就变成了个温驯的猫儿,抬起自己罪恶的利爪,挪向一旁卧好了。

春泥对着巨兽,抛出了白玉簪,白玉簪刺入它的利爪,流出了深黑的血液。

“大胆斧兽,来了一趟含苦山,竟也生出此等疯魔情状,还不随我回往桃华江领罚。”春泥面容严肃地从云雾中走出,露出了真容。

孟仪衡从地上爬起,扶好受伤的孟光延退到一旁,一众讲师围上来关切三四,倒没人去关心那只巨兽和春泥仙官了。

春泥将斧兽遣往身后,也走向孟光延,手中拿着不知什么,面上已经无波无澜,道:“孟先生受惊了,这实乃小仙之过。此乃广庭诸仙惯用的伤药,还请孟先生收下。”

一名就近的学生得到示意,将伤药转交过去。

春泥又一次俯身,说:“小仙复命要紧,前几日本就耽搁了时辰,眼下罪兽已拘,不宜久留,该要带他回去请罪了。”

云雾慢悠悠绕了回去,春泥又变得不再真切,众人头脑一晃,再看向春泥方才所立之处,已经不是那排山阶。而他们的所处之地,也已经变成了来时的渡口。

春泥将他们送出了含苦山。

众人互相感慨着广庭仙法之强大,仔细回想居然已经完全记不起春泥的真容,恐怕也是那神奇的云雾所致。

孟仪衡匆匆为孟光延上药,孟光延火气又起,暴躁地背对着人,质问道:“让你跟紧我,你一个人跑下去做什么?”

孟仪衡立刻想起先前被斧兽攻击打断的另一件要事,不顾质问地立刻冒到人前说:“父亲,周定梧不见了!”

不远处的周巍听到儿子的名字,看戏一般走过去。

孟光延点头示意自己知道,按他的猜想,既然方才一道有白玉簪护着他们,能让周定梧二人消失的也只有含苦山的雾障了。但他还没解释,周巍先开口了:“等你汇报,我儿子已经被含苦山的精怪吃干抹净了。”

孟仪衡看他们二人的反应,不仅没有一点惊慌担忧,还做出一副了然于胸的样子,顿时气急:“你们早都知道?”

周巍挑眉,默认。孟光延则推着孟仪衡继续给他上药。孟仪衡好奇也不是,担心也不是,负气走到孟光延背后,力道不再收着,显然泄上愤了。没一会儿,孟光延忍无可忍地打了他一下:“臭小子,轻点儿!”

孟仪衡没好气:“他去哪了?”

周巍早背着手离开了,去嘱咐众人一个时辰后准备回航。

孟光延不胜其烦地解释起来:“含苦山夜有雾障,为防止贸然闯山之人死无葬身之地,雾障散布各地,走进去就会困在里面,在不知不觉中被引下山。”

“周定梧和珍时都困在里面了?”

孟光延点头,说:“他们或许是距离白玉簪遥远,才被雾障困住了。”

“那周定梧他们怎么出来啊?你们都不管管吗?还一个时辰以后回航,周先生——”

孟光延打断他,道:“周巍都没动静,你多管什么闲事。一个时辰他就回来了,上完药扶我回云之舟上。”

孟仪衡被堵得没话说,仍旧略带担忧地看了看雾气弥漫的山道。孟光延没再多说,药上完了,他拿过孟仪衡手中的伤药,盖好塞子,放进了随身的乾坤袋里。作势起身时动作有些艰难,他不悦地盯着孟仪衡,说:“你就这么看着!”

孟仪衡赶忙过去扶好他,说:“哎呀走走走,带你回去。”等到他将孟光延在云之舟上安置好,又匆忙跑出去找一位相熟的学生借用了一张薄毯子回来,给孟光延盖上了。

周定梧和珍时在雾障中一直等到天亮,就立刻发觉眼前的场景有了明显的变化,虽然依旧是长长的山阶蔓延,不过最末尾的不再是朦胧的雾气和无形的尽头,而是歪着头的孟仪衡。

周定梧起身,拍了拍还在小眠的珍时,道:“珍时?醒醒,雾障散了。”

周定梧没有猜错,他们二人最后停驻的位置几近在山脚,不用走几级山阶就可以到渡口上。周定梧让珍时先回云之舟上修整,这才往下走到孟仪衡前面,缓缓蹲下,看到孟仪衡睡得香甜。他正打算伸手戳一戳孟仪衡岌岌可危撑着的下巴,就发现此人露着的手心里有擦伤。

孟仪衡的头恰好歪无可歪,撑空了。

“哎!”他呓语似的惊醒,迷糊地看着眼前的周定梧。

周定梧把人扶起来,表情凝重地问:“有妖兽攻击了你们?你怎么会受伤?”

孟仪衡浑不在意地拍开周定梧的手,说:“哎呀我没事!就是发生了点小状况,是斧兽发狂,我这是脚滑摔的,孟光延伤得不轻,你要不要去看看他?对了,你没事吧?”

“孟伯父怎么会受伤?”周定梧抓着孟仪衡擦伤的手,从袖中拿出丝绢做了包扎,边做边问,“不是有玉川上神的白玉簪吗?春泥仙官开路,为何孟伯父会受伤?”

周定梧语气严厉,似乎并不能接受这样的意外发生,哪怕他自己被迫困在雾障中整一夜。明明那位春泥仙官做过保证,却显然没有保护好大家。

孟仪衡抽回手打哈哈:“你一晚上没睡肯定累了吧?先回去休息吧,别想这些了,咱们不是都没什么事吗?”

“你发现我和珍时不见了——所以没有跟着孟伯父,自己跑到了队伍之末来找我,对不对?”

孟仪衡试图打断他的猜测:“不是——”

周定梧背对着孟仪衡,转身仰头看着已经消失的山道,继续说:“你跟伯父在队首,对下面一目了然,一路跑下来找我,落单又受了伤,吸引了斧兽改变原有踪迹,转而去攻击了你。桃花枝偏偏又有指示,孟伯父前去保护你,春泥仙官才来不及跟上。”

孟仪衡苦笑叉腰,眼神躲闪着无奈地说:“原来是我受伤了吸引了它啊。”

周定梧不再说话,面无表情地带着他往停泊的云之舟走去,关问孟光延一番后给孟仪衡留了伤药,叮嘱他回去妥善清理伤口后再上药,然后上了周巍蓄势待发的船。

一行人就匆忙回航了。

孟仪衡独自坐在船头,对着滔滔江水发呆,孟光延在船舫中叫他提前进去,因为要穿过云海了。他望了一眼周家的船,想周定梧可能是不高兴,倒不是气他,而且气那位见首不见尾的仙官春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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