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初的溧水古镇,保留了江南水乡的韵味,又掺杂着冬日凛风,恰逢好时节,还能遇上飘雪,正如古画中的场景。
爆竹声偶尔穿透墙面,一声一声,强行闯入褚思恒的梦境。
惺忪睁眼后,他发现房间内只剩自己;拧开木门时发现石头趴在门口,抬头见到人影便开始摇晃尾巴。
他蹲下身子,揉了揉石头的毛发,它便开始仰天翻肚皮。
移步转角后,褚思恒才真正看清青檐小居的全貌。
石砖青瓦,青松绿叶,池塘锦鲤,每一处都在昭示生机盎然。
他跟随石头的步伐下楼梯,孟舒亦和余孟君正巧提着食材从正门回来。
余孟君难得起了个大早,跟随孟舒亦前往早市,采买一些新鲜食材,做一些当地特色食物,孟舒亦瞥见他的身影后顺势搭话道:“起床啦,早餐在厨房热着呢。”
褚思恒径直走进小院,一手接下两人手中的袋子,递话道:“小姨,下次买东西可以叫我一起,我帮你们提东西。”
“不碍事~吃完早餐你俩一起出去逛逛吧,咱们小镇可漂亮了。”
孟舒亦自顾自地走进厨房开始收拾食材,随后又将两人推出厨房。
余孟君趴在厨房门口,朝里头说道:“那我们待会儿回来帮你一起做如意糕。”
孟舒亦:“没事,你陪思恒多逛逛,我这厨房里又没有多少事。”
余孟君再次踏进厨房,一手搭在孟舒亦的手臂上,缠在她身边软磨硬泡道:“不行,哪能你一个人忙活,我心疼。”
半晌,她又改变主意道:“那不然待会儿你跟着我们一起逛。”
孟舒亦赶忙推开她缠绕的手,憋笑道:“我才不当你们两人的电灯泡嘞。”
“那你等我们回来再忙活。”
孟舒亦拗不过她,只好一口答应,“好好好。”
古镇里,小部分外来人口在此经商,大部分都是当地居民。小镇开始发展旅游业后,在外务工的年轻人也选择回家乡发展,所以,平日里镇上也十分热闹。
余孟君主动揽下导游的职务,带领褚思恒沿着溧水湖边闲逛。出太阳后,老街上的人明显增多。
她指着一处两层楼的木质房屋介绍道:“你看,这就是原来俞美和俞都的家,后来他们举家搬迁到凛江,这间屋子就租给别人做生意了。”
“还有这个,水牛奶糖,是刘奶奶家手工特质的。”
她站在刘记的铺子前,脚踩在石阶上,自顾自地介绍,店内除了一个正在看动画片的小孩,没有大人看守。
人群对向行走的小巷,褚思恒听见她边走边说的声音越来越小,着急之下被逆向行走的人阻拦了一下又一下,甚至,还被人不小心踩了一脚。
他低头看着自己黑色鞋头上的灰尘印,不禁皱眉头。旋即,自己的右手被人牵住。
余孟君:“怎么一转眼你人就不见了?幸好我眼神不错,凭借一个头顶就能找到你。”
她扬了扬牵住他的手,眼中没有一丝羞涩与不妥,只有些许得意。
褚思恒紧锁的眉头骤然松解,扯出笑意调侃道:“我怎么记得,某人有些近视。”
她抿住嘴唇,极力为自己辩解道:“我只是看不清,不是看不见。”
说话之余,她瞄到他身后有一个挑担子的老爷爷,弓着背缓慢行走,却难以兼顾担子两侧的行人。
情急之下,她用力一拉,径直将褚思恒拉向自己身前,不料自己却没办法招架住这个大个头,往后撤退一小步的距离,依旧撞在了他怀中。
“这下我承认,”她竖起耳朵听头顶的声音,“你眼神确实不错。”
她立即推开他,故作镇定继续往前走,道:“那是自然。”
“诶~”
身后的声音继续说着,她面露紧张,不敢回过身面对他,心虚道:“干嘛?”
他轻挑一侧眉毛,望着她的背影闷笑道:“你是不是忘了什么?”
她不禁疑惑地转头,正巧撞见他摊开手掌在她面前展示,理所当然道:“你不牵着我走,待会儿我俩又走散了怎么办?”
恰巧路过的刘奶奶手中提着一个纸袋,瞥见这对话插嘴示意道:“走散了报警嘛,那警务室就在对头,快得很~”
余孟君忍不住笑出声,朝一头白发的刘奶奶搭话道:“您说得对,走散了报警。”
老年人回头瞥见余孟君的身影,眼神打量后笑道:“哟,这不是舒雨嘛,你妈妈脚伤好了没?”
眼神路过褚思恒时,她停顿一秒又继续问出口:“这是......当时追你那小伙子?看着不像啊,是新男朋友吧?”
余孟君正想耐着性子解释一番,随即出现一名中年女子搂住刘奶奶的肩膀往回带,瞥见余孟君后脸上露出惊喜,解释道:“孟君回来啦!抱歉,老人家记性混乱,总是认错人。”
她摆摆手宽慰道:“没事儿,确实好多人都说我和我妈长得像。”
刘奶奶却仍旧不服气道:“胡说,这不就是舒雨嘛,我还没老糊涂到认不出人的地步。”
余孟君笑着附和道:“是,我就是舒雨。”
得到本人认证后的刘奶奶更加坚信自己的眼睛,强调道:“是喽,我就说没看错。”
缓行的步子驶出小巷,来到宽敞的湖边街道,褚思恒心中的话语也随之说出口:“那个追求你母亲的小伙子,是你父亲?”
余孟君停住脚步,平淡道:“是,舒雨是我母亲,我父亲年轻时为了追求她,从城里搬进乡镇,使出各式花样,弄得周围人家尽数知晓,为此还成了一段佳话。”
说着,她嘴角扯出一丝轻嘲,抬头定了定神,失笑道:“不想,竟是这般收场。”
年幼时,她见过父母吵架对彼此说出的狠心话,那时不懂话中意。如今想来,犹如世纪仇人,了解对方却也能直击对方的痛处。
褚思恒下意识握住她的手心,垂眸认真地看向她的眼睛,笃定道:“我不是他,也不会是他。”
她抬眼的动作顿住,错愕从瞳孔中映出,感受到他手心的温度,竟忘了接话。
旋即,她将目光落在远处的湖面上,从心底发出感叹,温和道:“你不必向我承诺什么。”
约定的期限结束后,他们也不过是曾经的合作方。
但是,一想到之后他也许会同真正心仪之人说出这样的话,心里莫名酸楚。
她自顾自地迈出脚步,想走出当下的困境,也想收拢即将失控的内心。
褚思恒快步走向前,自如地牵住她的右手,却没再直面她的惊诧,只是望着前方淡然出口,“我人生地不熟的,不抓紧你,走丢了怎么办?”
她抬头看着他真挚的模样,心下一暖,眼神渗出一丝情意,嘴上却仍旧掩饰,“走丢了报警啊。”
她步子比他慢下小半步,话刚落音,只见他顿住脚步,下一秒径直向后转身环抱住她的身子,嘴上不忘调侃道:“是这样抱紧吗?”
被他包围的余孟君只觉大脑空白了一瞬,整个人都被他的味道浸润,心脏跳动声霎时占据她的双耳。
她两手抓住他的衣服,试图挣扎,心慌道:“你前后鼻音不分就算了,还耍流氓啊!”
褚思恒丝毫不理会她的挣扎,左手圈住她的身体,右手抚上她的头顶轻轻抚摸,柔声道:“一路走来辛苦了,余孟君小朋友,谢谢你有好好长大。”
怀中的人停住挣扎,任由他抱住安慰。
俄然,褚思恒感受到她身体细微的抽动,缓慢松开手后,见她低头不语,自己胸口的羽绒服突兀地沾上两滴水珠。
“你,没事吧?”
余孟君下意识转过身,背对着他说道:“没事,我们往前走吧。”
褚思恒下意识往自己口袋里掏了掏,想找寻纸巾,却一无所获。
他望向她的背影,眸中忍不住流露出欣慰,随即快步走上前,揉了揉她的脑袋,温声道:“我们余孟君小朋友,应该是有在好好倔强着长大。”
她顿住脚步,瘪嘴反问道:“你这话,我听着怎么不像是褒义?”
“怎么会?”
他说话时尾音上扬,随即将脸凑近,仔细端详她的脸颊,中肯道:“这化妆品质量不错,刚下过一场大雨都没能洗掉一点。”
余孟君被阳光照得刺眼,下一秒,一锤落在他胳膊上,没好气道:“你又阴阳我!”
他笑着反握住她落下的手心,将她往前方带,转移话题道:“那个亭子是什么?我们去看看吧。”
两个小时的时间,他们只逛了小镇的四分之一。
回青檐小居休整时,两人跟随孟舒亦在厨房里学做如意糕。
如意糕是溧水镇的特色糕点,一般只在节气上会做。用大米和糯米磨成粉,混合后倒入模具,压制成型然后上锅蒸熟。
笼统的做法之下,孟舒亦加入了自己的特色。
在磨好的粉末中加入色彩,亦或是加入坚果碎末,适口性更强;有时,她还会摒弃传统做法,将大米换成绿豆,山药,紫薯等,做出的如意糕获得了游客的一致好评。
“看,你就说标不标准!”
余孟君摊开手掌,染着玫瑰粉色的花式如意糕就呈现在褚思恒面前。
他拾起一枚刚做好的糕点,也不甘示弱,得意地向她展示:“我这也不赖,况且,我还是初学者呢。”
在凳子底下半梦半醒的石头被余孟君拉出来质问道:“石头,你就说我的如意糕是不是比他的香?”
蒸锅边缘冒出热气,在灶台边监测火候的孟舒亦瞥见这热闹场面,欣慰着闷笑道:“都好都好,这一锅快熟了,你们休息一下,准备洗手尝尝。”
小院的石桌上,盛着刚出锅的如意糕,还摆好了一壶余孟君刚泡好的茶。
余孟君将茶杯倒满,递到褚思恒面前,示意道:“尝尝,白毫银针,泡茶的水还是山泉水呢。”
孟舒亦端起茶杯闻了闻茶水的浓香,见褚思恒喝了一口表示味道不错,开口解释道:“这茶叶是我一个开茶园产业的朋友送的,入口甘甜,我便收下了,你要是喜欢,回头带一点回去喝。”
“谢谢小姨。”他抿了抿嘴唇,礼貌回复。
孟舒亦大方宽慰道:“一家人,不讲谢不谢的。”
她吃了一口如意糕,又停顿住继续说道:“按照惯例,今晚应该还有灯游会,热闹得狠,晚上你们吃完饭,可以去逛逛。”
“那小姨一起。”褚思恒像是知晓余孟君心中所想,率先替她开口。
孟舒亦笑着看向褚思恒,微微点头道:“好,那咱们一家人都去。”
夜晚的溧水镇被亮眼的街灯点缀,就连树枝上都挂满了星星似的灯带。大大小小的鱼灯被高举着经过热闹的街巷,甚至镇中心的广场上,还有表演和猜灯谜活动。
溧水湖中,一艘艘木船在水面缓慢游行,船杆上挂着红灯笼,从高空俯视,像极了染上烟火气的星星。
余孟君挽着孟舒亦,身侧跟着褚思恒,穿梭在立在湖面的石桥,不到两米宽的水上路面,人来人往,路的尽头,是中心广场。
红灯笼被串成一排,高高架在木杆上,广场中心的表演队伍已经围了一圈人。
距离前排还剩两三人的距离,余孟君站在外围,奋力踮起脚尖,却只能看到鱼灯的身子,看不见表演队伍。
余孟君不死心地沿着队伍末端移了几步,依旧没发现能插空进去的间隙。
孟舒亦瞧着这密密麻麻的人群,不禁皱起眉头感叹道:“还是来晚一步,这人也太多了。”
褚思恒垂眸瞥见余孟君轻叹一口气,眉尾一挑,勾唇道:“想看?”
余孟君不假思索道:“当然。”
不然她大晚上出门干嘛?不就是来凑热闹的。
话音刚落,余孟君发现自己重心不稳,视野却一步步升高,很快就将前方的鱼灯一览而尽,身下承托自己腰身的,正是褚思恒。
余孟君两手撑在他的肩膀上,时不时敲打他,在一众人的回眸中忍不住羞赧道:“你干嘛!快放我下来。”
褚思恒:“不想看鱼灯表演了?”
无论看没看够,她这薄脸皮是真丢没了。
身侧的人瞥见两人这一番操作,忍不住跟自己老公抱怨道:“你看看人家,有劲!再看看你......”
孟舒亦站在两人身后,见状忍不住掏出手机拍照,往那家族群里一发,群里的活跃度堪比除夕抢红包。
【这是哪个小伙子哦?】
孟舒亦憋住笑意在一旁回复语音道:“我外甥女婿,孟君的老公~”
【恭喜呀舒亦!孟君都结婚了。】
【怎么都没见来串门?过几天拜年得把这小伙子带来看看啊。】
一条条语音开始刷屏,甚至还有视频通话,孟舒亦忙不迭地握住手机往旁边移,生怕惊扰到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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