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伍捡起与梦中别无二致的玩具小人,打开鼓面一看里面也躺着一张纸条,纸条上画着一个单向箭头符号,顺着箭头的方向抬头看去只有一幅画,画上是粗细交叉分布的线条,线条背后画着模糊不清的两个小孩。
小孩手牵手,一人睁眼一人闭眼。左伍晃了晃身体,可无论往哪个方向移动,他都感觉睁眼的小孩在看自己。
他走近那幅画试图想看清楚,突然雷声轰鸣,震得窗户抖动不已,闪电长长一条横打进来,灯暗了又亮,恍惚间,他似乎看见画前站了一个人,可当雷电过去眼前恢复清明时,人影不见了。
这时口袋里的手机响起来,来电显示让他皱眉头。
“你好,这里是警察局,请问你是周彬的哥哥吗?”
“是。”
“麻烦你来警局一趟。”
关了通话,左伍把纸条塞回鼓里,然后把玩具小人揣进口袋,急匆匆拿起门边倚靠的雨伞,熄灯砰地关上门离开。
门关上了,屋内静悄悄,画中的睁眼的小孩闭上眼睛,而它旁边闭眼的小孩却张开双眼。
雨并没有变小的趋势,反而越下越凶,豆大的雨水滴在身上像是被人掐了一把,钝钝地发疼。
左伍撑伞小跑向停在对面的车,雨实在太大了还斜着飞,他只能把伞往身前斜去,刚走下几级阶梯,不知道哪里冲出来一只猫朝他撞过来。
突如其来的撞击吓了他一跳,脚下一滑,眼看着要摔倒,下意识撑在身旁的树木才稳住身体,膝盖却磕上了花池。
“你没事吧?”路过的男人好心地问道。
左伍摇了摇头,雨水把他淋湿了一半,膝盖在隐隐作痛。他咬咬牙,打开车门往警察局的方向开去。
“师兄,怎么了吗?”
穿着牛仔外套的女生怀里抱着布包,撑着伞问那个扎着马尾的男人。
男人望着驶离的汽车,捡起掉在地上的玩具小人,说道:“没事,走吧,师父还在等着我们呢。”
一进到警局左伍就看到周彬交叉双臂,气汹汹坐在椅子上,他脸颊青一块,紫一块,而在他不远处同样有一个受伤的男人,男人一边恶狠狠盯着周彬,一边用纸巾擦拭流血的伤口。
“你是周彬的哥哥?”
左伍转过身,身后站着一名穿着常服,端着咖啡的警员。警员扫了他一眼,缓缓喝了口咖啡,
“是,他犯了什么事儿?”
“打架,算是互殴,你签了字就可以走了。”米央说完,又喝了口咖啡。
左伍按照她的要求在文件上签了字,然后问周彬:“你怎么会打架?”
少年白了眼对面的男人,说道:“他非礼店里的员工!”
对面的男人见被白了一眼,立刻目眦欲裂,站起身就准备再来一架。
“干什么呢,干什么呢!”警员拦住他,警告道:“坐下!”
男人被拉住,不敢造次只能对周彬干瞪眼。
周彬拍拍裤子又拍拍脸,鼻子抬得高高的,一脸不屑。
“好了,需要我送你回去吗?”左伍问道。
“我还要去上班呢。”周彬说,“工作地点就在这儿附近,走两步路就到了。”
左伍又问:“已经快九点半了,你还要去工作,赶得及回学校吗?”
“可以的,我算好时间了。”
“好吧,你需要钱可以问我。”左伍说道,“不必要太拘束,也不用不好意思。”
“知道,可我还是想自食其力。”周彬揉了揉鼻子,“哥,你不会告诉梁院长我打架的事吧?”
“放心吧,而且你这是做了好事,她知道了也不会怪你。”
周彬闻言,一直悬在心头的担忧消失不见,笑道:“谢了哥,我上班去了。”说完就边挥手边朝外面跑去,没一会就不见人影。
左伍看着外面有些昏暗的街道,扯了扯黏在皮肤上的衬衫,深吸了口气拿起一旁的雨伞。
“你去她家了?”
米央双手插兜,看着左伍。
左伍拿着伞问道:“什么?”
“你手上的雨伞是我送给孟千春的,你是不是拿错伞了。”米央用下巴点了一下左伍手上的伞,“伞手柄上有一圈金色,伞面上还有深色花纹。”
左伍闻言这才注意到手上的伞果真如她所说的一摸一样,可能是当时太着急了不小心拿错伞。
他的脸上忽地有些烫,仿佛做了亏心事被人发现。
米央有些无语:“我不知道你怎么会有她房子的密码,你俩之间总是奇奇怪怪,她还以为我没发现,她是忘了我干什么的吗!”
“我只是去她家拿些东西。”左伍解释道。
米央盯着左伍狐疑道:“我怀疑你不单单知道密码,还拥有房子的钥匙。”
左伍笑笑没说话,米央又说道:“你不怕她守在房子里吓唬你?”
听到她的话,左伍忽然想起那个人影,但他还是摇了摇头说道:“怕我也就不会去了。”
米央撇撇嘴,左伍打开伞想离开却又想起什么然后问道:“你知道她客厅墙上的画是在哪里买的吗?”
“画?”
“那副线条交叉,有两个小孩子的画。”
米央想了想回复道:”这幅画挂在客厅上很久了,也许是和其他装饰品一起买的吧。这幅画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我只是好奇。我先走了,伞我会放回去。”
左伍说完举着伞离开警局。
米央盯着他的背影,拿出手机拍了张左伍的照片,点击通讯录上那个五彩缤纷的头像发了过去,同时发送了一个语音条:“千春,左伍去了你的家还拿你的伞用,还是拿我送你的伞,我帮你吓唬他了。”
嗖的一声,语音传送过去,米央看着满屏的绿色对话框,她知道自己永远不会收到回复了。
孟千春身上全是血,呼呼喘粗气,一呼一吸间全是腥味儿。她将两鬓凌乱的头发捋到耳后,看着地上一动不动的白袍女鬼。
纸面肉身的女鬼彻彻底底变成了纸人,撕裂的皮肤后是淡色的竹条支架。纸人心脏位置透出红光,孟千春用手轻轻一戳,探进去的手指触碰到光滑的玻璃触感的东西。
她整只手伸进去抓住那颗圆溜的东西一看,正是那颗红色的珠子。
珠子晶莹剔透,从内而外散发荧光,很是漂亮。孟千春拿着珠子抬起手腕一看,按理来说任务规定时间早就到了,然而腕表上的指针一抖一抖就是不往前跑,抬头一看,门上的亮窗外一片昏暗,俨然到了傍晚。
忽然砰的一声,原本关上的门被打开,几名住户提着购物袋说说笑笑走了进来,他们似乎并没有看见一旁的孟千春以及躺在地上的纸人。
一名住户费劲提着手上的东西,袋子突然破了东西撒了一地,苹果四处乱滚,眼看着要碰到墙角趴着的大蜘蛛。
蜘蛛人奄奄一息,任由苹果滚过来,但苹果却从他身体穿过去停在角落。住户赶忙捡起地上的食物,没有看见也无法触碰那只恐怖的蜘蛛人。
孟千春走过去站在蜘蛛人面前,说道:“宋杰,你还清醒吗?”
宋杰迷迷糊糊抬起头,长而崎岖的獠牙从他嘴里伸出来,带瘤的手臂代替原来的双腿无力地摊开,黄色的粘液从他的躯体里流出来仿佛是他的血。
“我好像变成怪物了。”宋杰虚弱道,“我不想变成怪物。”
孟千春蹲下来指着腕表说道:“看见上面的时间了吗,我们还有时间完成任务,出了这栋楼你就不会变成怪物了。”
“真的吗?”宋杰问道。
孟千春将珠子放好,边抓住宋杰往门那边拖去,边回答:“当然是真的,我进来这里那么久了有经验,而且你帮我杀了那女鬼,我不会骗你。”
宋杰闻言这才露了些笑容,孟千春又说道:“所以啊,坚持住。”
“不知道跑出去的大哥怎么样了。”宋杰声音变得很轻,“门关上后就没听到他的声音了,他救了我但也受了重伤。”
“放心吧,他死不了。”孟千春望着外面的路人,“他命大着呢,小时候出了车祸大腿上皮开肉绽也没死,听说在孤儿院时大冬天被人推下河也没死,你不用担心他。”
“很多人都说生死有命,一辈子能吃多少米,走多长的路是注定的,我从来不信。”孟千春感觉手上越来越重,她跨出门槛,继续道,“但如果有时候不得不信,比如说现在,本来任务时间早就到了,可时间却停了。你看,上天都让你活下去。”
没有回应,孟千春低下头一看,宋杰已经没有呼吸,他的身体正在迅速消融,像是一块烈日下的放进水里的冰,一眨眼的功夫,他的躯体不再成型,地上全是黄色粘液,就连孟千春扶着他的手也湿哒哒。
很快,孟千春身边只有一滩水,一切又重归宁静,兴许是夏夜,晚风轻轻吹进街巷带走那股恼人的粘腻。
“如果这是个梦,也是到梦醒时分了。”
她深深吸进一口气,憋住几秒然后大声吼叫起来,心里怒骂这段时间经历的一切,如果有梦境设计师,她绝对会给差评。
尽情释放完怒火,她掏出那颗珠子,脑海中浮现那位老者说的话,半信半疑珠子真的能够延续她的生命吗?
孟千春盯着珠子看了好一会儿,又甩了甩珠子毫无反应。她伸出自己的左手照着手臂上的缝隙比对,竟发现两者大小恰好一样。
她将珠子放进去瞬间,珠子立刻被吸到手腕处,红色的纹路从手腕两边爬上来直击她的心脏。
疼痛来得尖锐而剧烈,孟千春咬紧牙关忍受着,心脏突然被狠狠拽住,被挤压。她猛地跪倒在地直冒冷汗,两眼一黑晕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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