床榻上锦被皱巴。
廖清晏还在欣赏自己装上烛心的白蜡,没注意到许长欢的打探的神情。
他在检查蜡烛是否凝固好了,拉扯烛心没有声音,起初有一丝极轻的滞涩。
廖清晏不急,也没有松手,耐心的做首尾工作。
许长欢把廖清晏的专注全看在眼里,熟悉的神色。
他放软了身子,倚在廖清晏身上,如同以往每一个被廖陵川折腾的夜,在廖清晏耳边呵气如兰。
许长欢感受到了廖清晏立马紧绷的肌肉,他侧头细细描摹廖清晏的眉眼。
实在是太像了。
如此荒唐,有可能吗。
“我改主意了。”许长欢不管蜡烛横在身前的不适,柔声低语。
廖清晏解开亵衣的动作一顿,鼻尖蹭着许长欢白皙的肩头,示意许长欢有话就说。
“为廖陵川守活寡又何必,清晏,你疼疼我,我跟了你。”
“……”许长欢淡淡的一句,如同一盆冷水把廖清晏浇了个透心凉,眉头能夹死苍蝇。
“这世上没有谁会守着一个死人过一辈子,我不如另寻良人。”
“不准!”
“这不合你心意?怎就软了,还是说你只喜欢玩婊子,一定要看我挣扎才有意思?”许长欢的眼眶红了,哑声质问。
廖清晏被呛得心口发堵,又急又怒又酸。
“我——”
“你什么?你是谁?藏头露尾是身不由己,还是别有苦衷?”许长欢扭动身躯,不让廖清晏抱,他叫自己夜夜难安,休想三言两语便求饶。
廖清晏,不,廖陵川捧住许长欢的脸,夫人不愿意听,那他不说,做到夫人火气稍歇,他再解释不迟。
吻也吻得抗拒,许长欢咬破廖陵川唇舌,咬得狠,廖陵川才稍稍松开。
“放开我。”冷言冷语,许长欢把眼泪也收了回去,大有一副不挣扎不抵抗但心如死灰的模样。
廖陵川松开许长欢手上的束缚,红痕甚浅。
许长欢双手得了自由,第一件事就是扯过被子蒙住头,背过身去不理人。
“夫人聪慧,为夫拙劣的戏法叫夫人轻而易举识破了。”廖陵川觉得自己好像挑了一个最坏的时机告诉许长欢真相。
许长欢不动如山,打定主意再也不要理廖陵川。
廖陵川默默披上衣衫,硬是挤出一点位置侧躺在床边。
成婚这许久,他还没有哪一次和许长欢躺在一张床上不行鱼水之欢的。
“夫人,要不拿出来再歇息?”
珠钗质坚,放久了还是会不适。
当然,廖陵川自然是还想做些别的,好让许长欢的怨气似水般泄了,他才能搂着媳妇睡觉。
许长欢蜷成虾米,毫无反应。
廖陵川此时十分理亏,强来怕是会惹得许长欢更气。
他叹气,说夜里天凉,说没被子好冷,还假模假样哎呦一声,自己滚下床。
使了一套装可怜的招数,可惜,许长欢都没有反应。
眼巴巴地蹲在地上许久,廖陵川才伸手扯着被角轻声喊夫人。
许长欢真的睡着了。
连日藏着哀伤,又担惊受怕,病没好全身子本就乏累。现下得知廖陵川这祸害没死,就守在房里,许长欢心头那根弦,轻轻一颤彻底松了。
倦意如潮水般涌来,他闭眸沉沉睡去。
这一次,无惊无扰,无防无备。
廖陵川扒拉开一小块被子,盯着许长欢安安静静的睡颜,心里熨帖,他就攀在床沿看了许久。
找来暖炉把自己手脚身体都暖上,廖陵川才从轻手轻脚往被窝离钻。
抚上许长欢额头,又探腋下,没再发热。
先不折腾人了,廖陵川找到惯常的睡姿,手臂圈住许长欢,脸颊贴着对方发顶。
这般紧紧相贴,连呼吸都同步。
一夜安眠。
晨时却不得安稳,许长欢还在迷糊时,耳边全是湿热的喘息,还有止不住的浪潮。
蜡烛早已凝固,廖陵川用了许久才让烛心能顺畅滑动。
许长欢一手按住廖陵川手腕,一手向后推拒廖陵川,哑声怒道:“都给我滚出去!你是谁?谁允许你做,做此等无耻下流之事……嗯!”
“好,都依夫人。”
廖陵川嘴上说得好听,实则都卡着不动,还压着人不准躲。
“我当然是夫人的爱侣,陵川是我,清晏也是我。”
许长欢拿手肘捶他,抽抽鼻子不说话。
“此事还要从幼时说起。”廖陵川由着许长欢打,夫人能消气被打几下实在无关痛痒,况且现下是他埋着得了便宜。
主屋布置奢华,里间有一白瓷缸静立在窗边,釉面润着水光,像一大勺凝住的月光。
两尾锦鲤浮在浅浅的水底,一黑一白。
它们也不动,就那么悬着,只有胸鳍轻轻翕动,像两片薄薄的绸子在风中微微颤抖。
黑的缓缓动了,鱼尾巴一摆,身子微微一拧,便从水底升起来。
廖陵川说一魂双生得幸许长欢锁寿,说坠马那时还在想答应带给许长欢的话本染了血。
白的仿佛被那水波惊动,让水把自己托起来,又放下去。
“我初见夫人时,便打定主意定要娶你。日日盼着大婚时日,莫说夫人一袭红装春色撩人,夫人披麻布只是呼吸,为夫都心痒难耐。”
许长欢往前躲往后藏都不对,进退两难,索性仰头倚着廖陵川,听他狡辩。
缸中的两尾鲤鱼,绕着缸壁慢慢地游,白的那尾微微一甩尾,荡开一圈涟漪,黑的那尾便追上去,并排着,一起往水面升。
“可是夫人不喜欢我,每次见了我都不说话,只有我卖力伺候了,夫人才吐几个字打发我。”
阳光从窗外斜斜地照进来,透过水,在缸底印出两尾游动的影子,明明暗暗地晃着。黑的游得快些,白的便也快些。黑的慢下来,白的也慢下来。
偶尔交错的瞬间,尾巴轻轻擦过,又分开。
“爹告诉我夫妻就是这样的,不闹事便不用管。可我想要夫人笑,就像夫人看着雀儿飞过,看着燕子归巢时那般的笑。别人都挽着媳妇出席宴会,恩恩爱爱的羡煞我,我才提一嘴,夫人便砸了茶杯。”
廖陵川还把自己说委屈了,低头贴着人后背。
许长欢好容易平复起伏的胸膛,扯开裹在自己胸前的大手,“你说要带我去青楼,还要穿花裙,我是男人!不把滚烫茶水浇你脸上你该偷乐。”
“我不偷乐,只偷腥。”夫人愿意骂他就是愿意和他说话了。廖陵川继续不老实不要脸,低声哄着许长欢塌腰。
两尾鱼在清浅水波里缓缓游动,鳞色被初阳染得温润,一尾稍前,一尾紧随,尾鳍轻扫,带起细微波纹。
黑的不着急散开,一直贴着白的身形回旋。
“所以你骗我!害我心如刀绞。”
“那是叛徒可恶,我不得已才用清晏之名速速清缴恶贼。况且,守拙这群人只有家主才能使唤,夫人就顾着骂我都不曾深想。”廖陵川吻着许长欢光洁的肩头,提议,“不如我们再成一次亲。”
鱼鳍舒展,柔缓相拂,时而腹侧相擦,时而首尾交错,黑的小鱼绕着对方缠绵不疾不徐,缱绻不已。
水纹轻轻漾开,又拢回来。
“狡辩!你快些完事。”方才醒了不久,许长欢腹下泛起水意,催着廖陵川起身。
“解在这,不怕。”
水花不住轻溅,白的那一尾小鱼猛地一挣,动作急促,黑的只管纠缠,摆尾,冲撞,原本平静的水面纷纷扬扬飞起水珠。
“我不要嗯……走开,求你。”
求饶没用,许长欢不知是有意勾起廖陵川涟漪,还是失神慌不择言,总之是惹得廖陵川失了分寸。
两尾鱼交错,一静一乱,一柔一急,缠得愈发紧,愈发乱。
鳞影慌乱,狭小的瓷缸终是兜不住愈发晃荡的清水,亮色水花越过缸沿,桌面顷刻湿了一片,水光莹莹。
清晨的安宁都被搅得细碎。
许长欢又泛起泪珠,他骂廖陵川是个混蛋,又说他想看他。
莫说混蛋,即使是千年王八廖陵川也认了。
他攀过许长欢肩膀,两人面对面,他吻着人眉眼,疼着鼻尖,抚着唇珠,极尽温柔。
“夫人可消气了,那我们择日完婚。”
无辜被染满水气的珠钗跌落床榻,许长欢看见了怒道:“不原谅你,我要沐浴。”
“好,我来伺候夫人。”
廖陵川朗声吩咐守拙备热水,还要添上许长欢常用的熏香。他低头蹭着许长欢,思忖吉时吉日是该去挑了。
廖陵川踏过一回阴阳,不知幽冥黄泉认的是姓名还是魂魄,从前的婚约还算不算数。
无论是廖陵川,还是廖清晏,都要三书六礼,与许长欢拜堂成亲。
这一世拜过堂,下一世就还能循着红线找到许长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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