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第一次遇见她的时候是十二岁，刚上初中，我那时候发育得晚还没长个子，比月姐还矮大半个头。

“初三的几个小痞子就总爱找我麻烦，问我要零花钱，我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没跟别人说，前前后后给了他们快二百块钱。可是他们还不满足，越要越多，后来我忍无可忍选择了反抗，他们就把我堵在巷子里揍了一顿。

“我疼得连站都站不起来了，是她像天使一样忽然出现，不害怕我满头满脸的血，搀扶着把我送去了卫生所，替我付了医药费，还告诉我不能任别人糟蹋。

“她长得真的是漂亮得不像话，心地又善良，待人又温柔，我喜欢她简直是太理所当然的事情了。到现在，快五年了。

“可是她太好了，围在她身边的男生很多，她根本就没记住我，可那也没什么，只要能天天看见她我就很高兴了。可如今，如今她......”这些话似乎憋在他心里很多年了，一口气说完，除了痛快以外，泪水竟然噙满了侯志的双眼。

许流月听候志说完暗恋小故事，许多疑惑的事便都连成线了。难怪小时候老实懦弱的侯志在初一的时候性情大变，恳求自己帮忙一起设计了那几个初三的小痞子，原来是方优影响了他。

而正是因为他暗恋方优多年，所以才会发现方优被继父性侵，继而选择尾随方优回家、故意打破窗户引起他人注意，最后使得李泽得知妹妹的困境。

世间万物因果循环，兜兜转转，谁又是谁的救赎。

齐原见他用情至深，也猜到了是方优，更知道这中间一定有什么他不想看见的事发生了，于是只是紧紧揽住他的肩膀，没有多说废话。

文常清自己虽然喜欢过许多女孩，对每一个女孩也都是真心的，但看见侯志这种矢志不渝的还是难免心生敬佩，陪了一杯道“刚才失言，敬你一杯赔罪。”

侯志吸了吸鼻子缓过了劲，故作豁达说“没事，没事。”

忽然外面传来一道十分嘹亮的口哨声，间伴有呼唤许流月名字的声音。

许流月走出桥洞向外探看，幸好今夜烟火旺盛，照得黑夜不黑、每个人的身上都盛满了五彩斑斓的光芒，是穿着一身皮衣骑着摩托的李泽。

这才两个月不见，他却大变样，身材消瘦许多，倒显得脸部线条更加硬朗，眼神不再像过去一样涣散而是显出不达目的决不罢休的精光，衬得他越发的帅气。

许流月看见是他，连忙迎了上去，问候道“摩哥，过年好。”

李泽翻身下车，客气又高兴地道“这话该我对你说。小月，咱们明人不说暗话，要不是你那个朋友，方优还不知道要再受多少委屈。

“今年过年，我和我妈摊牌把方优带出那儿了，律师也正式提起了诉讼，下个月就能开庭审理。而且，方优从来没放弃过自己。她一直在努力积攒各种证据证明自己长期受到他的强迫，如今我一定不会让她这些努力白费。”他一口气说完这些话连个顿都没打，许流月从未见他这样愉快过。

“前两天没脱开身，趁着今天十五，给你和那小子包了俩小红包热闹热闹，哥现在手头不宽裕，别嫌弃。”李泽像这世界上所有为小辈操心的大人一样，恳切地从皮衣内侧掏出两个红包递给许流月。

许流月当然不肯收，李泽自小经济困苦，生活艰难，如今昼夜不停的工作赚钱就是为了给方优伸张正义，自己一点都舍不得花，她哪里还能拿他的钱。

李泽见她推让，骂道“能不能痛快点，就这四百块钱值得咱俩在这吹冷风。”语毕把红包往许流月手里粗暴一塞，跺开摩托呜呜的又消失在了夜风和满天流星般的烟花里。

许流月望着他消失的方向，不禁哑然失笑。

回到桥洞中，许流月把李泽来送红包的事告诉了侯志。

侯志冷哼一声，不屑的把头拧向了一边，嘴里吐出倔强的两个字“不要。”

“成。那我找机会都再还回去。”许流月利落地应下，把红包都先放在了自己的口袋里。

游戏接着继续，大家都识趣的没追问起李泽的出现，直到晚上十一点多才散场，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天空仍在炸开绚烂璀璨的烟花，人间每一个万家灯火的日子，朝朝暮暮，她们都在一起，嬉笑怒骂放荡随心。

元宵过完之后，紧接着正月十七开学，眨眼到了高二下学期，许流月忽然生出点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的感慨来。

但没时间给她多想，这学期的课业压力比上学期大了不止一点，开学第一天就是连考六门收心。面对着一班同学新鲜出炉全员大跳水的成绩，班主任老胡恨不得给所有同学打上耳洞拴上绳子，时时提溜着线督促着他们好好学习。

没过两天，又到了正月十九，许流月的生日。按旧历这是大年的最后一天，可如今谁不是早早开工开学，所以许流月的生日一直都是放学后抽空仓促过的。

清晨六点刚打开门，许流月便被一盆草撞了满怀。

“卧槽，这是什么？”

楚念江笑眯眯的回答“喏，恭喜发财，铜钱草。送你的生日礼物，很好养的，撒下去就能活。”

许流月被发小的脑回路惊呆了，别的女生过生日收的都是什么手链玩偶，到自己这怎么就变成草了呢？

来不及吐槽，二人要赶着去买早饭，然后坐59路公交车去上学，许流月只好先把这盆绿祖宗请进了自己卧室的书桌上放着，这里阳光最好。

坐在公交车的倒数第二排，看着窗外雾蒙蒙的景色，楚念江似乎很满意自己送的礼物，哼着小曲高兴道“小草小草慢慢长，待到来年比人高——”

许流月又无奈又好笑的长唉了一声，终是还是忍不住在安静的公交车上大笑起来，连眼睛都乐得亮晶晶的。

楚念江不知道她笑什么，看见她大笑只以为是十分满意，于是也跟着笑起来。

有个刚上车的女生手里攥着一杯粥好奇的回过头，认出是许流月，高声兴奋的问道“月姐！什么事这么高兴？”

许流月仔细看了看才认出这是自己高一没分文理班时的同学赵晴空，于是举着手里刚买的的小米南瓜粥隔空对碰，挑眉答道“今天十七啦，又长一岁！”

整个车里认识许流月的不少，听到这话于是立刻纷纷道“生日快乐！”大家自发吹起了口哨，打起了响指，许流月笑盈盈的连声道谢，冬日早上沉寂的公交车都活了过来。

到了学校里又是高强度的两节英语两节数学连堂，吃中饭的时候许流月都焉了，坐在餐厅里对着最爱吃的牛筋面都食不知味。

楚念江摩挲着她的后脖颈道“好啦，别难过啦。好好吃完饭，再挨过一下午，晚上回家吃蛋糕。”

对面的文常清不知为何一脸菜色，一片千叶豆腐夹了半天也没吃进嘴里。

许流月随口邀请道“文常清晚上来吗？”

他吸了一口气，决心还是不要自己给自己添堵，于是委婉推脱“不了，晚上我要去钓鱼。”

外边天冷得要命，朱七河的冰厚厚一层，这么胡诌的理由许流月都没怀疑，点点头做了回应。

吃完饭三人打算回教室眯一小会，歇歇脑子，结果走在半路上忽然冒出来个人。

又是赵晴空，这会她似乎与早上格外，头发披散在肩头又被珍珠发夹温顺的撇到耳后，睫毛弯弯眼影闪闪。

她似乎很难为情，扭捏得厉害，小声道“我有事想和流月一个人说。”

文常清识趣的走开了。楚念江高一时不和许流月在一个班，根本不认识赵晴空，更不知道此人为何突然出现，疑惑的盯了片刻，碍于礼貌最终还是离开了。

许流月看她紧张，玩笑道“怎么啦？见到我这么激动？”

赵晴空拉着她躲到了一小片竹林里，疏疏的影子倒映在日光里，映在她的身上，少女的脸颊变得绯红。

这一次她像是下定了决心似的，注视着许流月脱口而出“流月，我喜欢你！很喜欢很喜欢很喜欢你！”

许流月听到这句话脑子直接懵掉了，她知道赵晴空特意来找她一定是什么不寻常的事......

按照自己的语文阅读理解水平，这里的喜欢肯定不是同学朋友的那种喜欢.....赵晴空她喜欢我......赵晴空是女的我也是女的.....她喜欢我？？？

对面还在破罐子破摔的倾诉衷肠，许流月却早已什么都听不见了。

“我知道这对你来说可能很难接受，但是我已经喜欢你很久了，自此你那天像一道光一样闯进化学办公室救了我，我就开始喜欢你了！”

“我也不奢求和你在一起，我就是……就是想让你知道。你是个很好很好的人。”说到这，赵晴空别扭的转过头去，脸颊越发红了，虽然不好意思，但还是坚定的小声诉说着。

错了，一切都错了。怎么会是这样呢？怎么会是赵晴空呢？

许流月终于在五雷轰顶五马分尸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中勉强拉回了一丝理智，僵硬开口“谢谢你....不，不是，呃..对不起！那什么我先回去了，再见！”

她几乎是慌不择路的逃了。

赵晴空看着她的背影渐渐消失在自己的视线，心里空落落的，不知道安慰自己什么，只是对着空荡荡的校园扯出一个没人在意的苦笑，手心早不知何时因为紧张流汗变得粘腻了。

喜欢许流月是件理所应当的事，有女生喜欢她也没什么大惊小怪的，毕竟她值得。

被她拒绝也是意料之中的，毕竟她那么好。

赵晴空在心里默念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