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想什么？”这是楚念江今天第四次发觉许流月在走神。

这太不正常了，早上还好好的，中午吃完饭单独见完那个赵晴空后，许流月就变得奇怪了起来。

老是盯着什么东西就开始放空，眼神没有焦距，神情恍惚，完全不像在思考东西的样子，过去她从不这样。

“没，没什么。”许流月搪塞道。

“我问你蛋糕要什么夹心的，一会和蛋糕店打个电话，下课顺便取了回家。”楚念江没多说，只是又重复了一遍刚刚的问题。

“都行，菠萝的吧。”许流月盯着数列题一边划一边答道。

楚念江把她的脸掰过来碎碎念道“这是等比，你思路错了。”

谁知许流月不懊恼做错了题，只是把脸从发小的手中挪了出去，舔了舔嘴唇，心不在焉的嗯了一声。

楚念江自己都没察觉的皱了皱眉头，心里不痛快起来，但她又没有理由发作，只好憋屈回去。这下子她总算有点明白，为什么许流月当初得知自己和文常清在一起时反应会这么大了。一无所知被丢在原地的永远不好受。

这一天过得真慢，好不容易挨到下课，楚念江一早收拾好书包，就等着离开学校了。许流月却好像没反应过来一样，还在查阅英语词典。

她屈指轻叩了一下桌沿，许流月如梦初醒，解释了一句“今天心脏不舒服，跳得总是格外快，脑子都迷糊了。”

楚念江“嗯。”了一声回应，也不催促，就站在这里等着。

等到俩人走出学校的时候，高二的学生已经散得差不多了，蛋糕店在学校北门附近三四百米的距离，穿过小胡同走是最快的路。

因为是许流月生日，所以楚念江订蛋糕，一会回许家吃饭。

许流月心里总是不安定，赵晴空给她的冲击还是太大了，一下午和楚念江呆在一起，她心脏一直在不受控制的乱跳。

她过去感觉自己在低着头过一条雾蒙蒙的大河，现在浓雾散去，河对岸的景色显现出来了，她却愈发不敢上前看了，只是在河中央泥足深陷。

许流月借口要在外边透口气，便自己一个人背着笨重的书包待在蛋糕店外等着。

小胡同狭长幽深，冬天北城太阳落得早，走在里边的人都晦暗不清。

可是许流月却感觉里边的一男一女身形越看越感觉眼熟，尤其像....像方优和李泽。

下一秒，胡同中的人忽然抱上了，许流月暗啧一声人心不古扭头不再关注，却悄悄放下心来——这肯定不是李方兄妹两个。

转过头的刹那，许流月的记忆忽然可怕的开始叠加，好像刚刚一眼看过去那个女生书包上的钩织挂件，和年前自己给方优送的那个一模一样......

为了打消疑惑，她试探着又回头看了一眼。这一看不要紧，胡同一边的人家刚刚好亮起灯，暖黄的灯光透过朦胧斑驳的窗映明了兄妹两个亲吻的侧脸，正是方优和李泽。

许流月心里猛然一抽，四肢百骸有细小的电流刺过，脚下忽然虚浮不稳，踩到地边结冰的水洼差点滑倒，踉跄间“哗啦啦——”一声撞翻了身后半人高的塑料啤酒瓶堆。

声响吸引了李泽的注意，许流月身体比脑子先反应过来，躲到了一边杂物遮挡的死角里。

跳了一下午的心脏这会忽然像是静止了，极度的冲击造成她意识的断流，脑海里不断重复上演着刚刚看到的那一幕。

她忽然在想世界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了，到底是谁疯了。为什么中午刚有女生跟自己告白，下午转头就撞见了李泽方优接吻。是她太古板了吗？十七岁的第一天怎么这么刺激？

有人忽然拍了一下许流月的肩膀，她吓得一哆嗦，寒毛直立。

幸好，是楚念江。

“你今天到底怎么了？”楚念江有些疑惑，为什么短短几分钟，许流月看起来精神状态更差了？难不成真生了什么病？看样子还是抽时间去医院检查一下比较好。

许流月长舒一口气后，僵硬的挽上发小的手臂，一句话也不想多解释，匆匆赶回了家。

初中放学早，楚庚辰也早在许家等着了，听到两个姐姐上楼梯的脚步声，噔噔噔的跑过去开门，雀跃的大声道“二姐姐生日快乐！”紧接着献宝似的从身后掏出一个红绸布包着的方盒子，睁着乌黑的眼睛，低声叮嘱道“晚上没人的时候再拆开哦。”

许流月郁愤难舒的心情因小孩天真的笑容而得以缓解，揉了揉他的脑袋，真心实意道“谢谢小辰。”

苏玉叶因为女儿生日提前关了一会店，已经在厨房忙活半天了。许流月进门洗完手便加入了进去，让楚念江和楚庚辰姐弟俩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这一整晚，直到最后吃完饭，许流月还是没有多和楚念江说一句话，甚至许愿的时候都不敢看向她的眼睛。

最后分别的时候，楚念江倚在门框上问：“你真没什么想对我说的？”

“没有，能有什么好说的。明早见。”许流月扯了扯嘴角，露出了一个自以为天衣无缝实则尴尬又勉强的笑容。

楚庚辰毫无察觉两人之间的尴尬气氛，苏金玉做的菜很好吃，他摸着浑圆的肚皮道“二姐姐拜拜——”

楚念江不愿再说，转身下楼回了家。

楚庚辰喊着“慢点慢点”亦步亦趋的追了上去。

一快一慢的脚步声渐渐消散在楼道里，楼下的门打开又合上，窗外的乌云遮住了稀疏的月光，世界沉寂得像一张纸。

许流月一晚上没睡着，直到天蒙蒙亮的时候才迷糊过去了一小会，结果又梦到了李泽和方优亲嘴，她只好逃命似的跨过一道道障碍，好不容易找到个地方躲进去刚舒了一口气，下一秒有人拍了她的肩头，回过头却是楚念江在一片竹林里对自己告白，用双臂揽着自己的脖子不容拒绝的深吻了下来，有点湿，还莫名有点甜。

许流月被吓醒了，她搓了搓脸，翻身坐起来喝了一口冷掉的水，凉气唤醒了麻木的大脑，身体的器官开始恢复运转，心脏还是在发疯一样的跳。

她心想自己真是病了。

她于是沉默的起身，穿戴整齐，一个人走出了小区，沿着冬末春初尚未完全融冻的朱七河开始跑步，脑海里有个声音在抓狂。

为什么会这样呢？

怎么会这样呢？

我明明不愿意这样！

......

为什么会不愿意？！

想过才知道愿不愿意。

我喜欢，但我不愿意。

我喜欢......楚念江？

原来，我早在心里喜欢楚念江了。

只是我一直不敢承认，一直把这美化成友谊。看见她亲人离世，我会感同身受；当她为博我一笑撕碎试卷，我会心如鼓擂；得知她与别人谈恋爱，我会失控，连带恨上一个无辜的人；但当她向我露出小心翼翼的请求神色，我又会轻而易举的原谅她。

原来，我们无数个相视而笑，相拥而吻的瞬间，都是爱的证据。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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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背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