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锈瘟疫。”
冯泽吐出四个字,声音不大,却像一记重锤,砸在周围每个工人的心上。
这是一种专门针对金系异能者和大型金属工事的恶毒炼金造物,中央工署的秘方,无色无味,一旦融入水源,便会如同病毒般在金属内部疯狂增殖,从分子层面瓦解其结构,直至将其彻底腐化成一滩毫无用处的锈水。
裴林这一手,不是要伤人,而是要断了104号城的根!
冯泽那双灰白色的眸子,第一次真正地、冰冷地转向了三里之外的裴林。
他没有说话,只是伸出两根修长的手指,对着那半瓢浑浊的水,轻轻一勾。
嗡——
一股无形的、绝对精准的“工律”之力瞬间笼罩了那瓢水。
在众人惊骇的目光中,水中的红褐色絮状物像是收到了帝王的敕令,疯狂地向着中心聚合、压缩、凝实!
水流重新变得清澈,而冯泽的指尖前,已凭空悬浮起一颗拳头大小、表面布满诡异锈斑的暗红色金属球。
这颗球,便是这一整桶水中所有“铁锈瘟疫”的浓缩精华。
“小桃,倒掉。”冯泽侧头,对早已吓得脸色发白的小桃平静地说道,“通知下去,在净化塔建成前,所有饮用水源,必须由木系成员二次催生过滤。”
“是……是!城主!”小桃回过神来,连连点头,赶紧招呼人将水桶抬走。
冯泽这才缓缓转过身,他掂了掂指尖那颗还在微微震颤的锈球,仿佛在掂量一件无足轻重的玩具。
下一秒,他手腕猛地一抖!
嗖——!
那颗致命的锈球划出一道凄厉的破空声,如同一颗小型的炮弹,携着无可匹敌的动能,直奔三里之外的裴林而去!
裴林瞳孔骤缩!
他想躲,却发现周身的空间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锁死,连抬起手臂都变得无比艰难!
就在那颗锈球即将砸中他面门的瞬间,他身边一名亲卫怒吼着扑了上来,用自己的能量护盾硬接。
轰!!!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一声沉闷的、仿佛布匹被撕裂的炸响。
那颗锈球在接触护盾的刹那,骤然爆裂成亿万万计的、肉眼几乎不可见的红褐色粉尘,如同一片血色的浓雾,瞬间将那名亲卫和裴林周边十米范围尽数笼罩!
“咳……咳咳!”
裴林被呛得涕泪横流,他疯狂地挥舞着手臂,试图驱散这片粉尘。
然而,那些粉尘却像是跗骨之蛆,无孔不入地渗入他的制服、装甲、甚至是他手中那柄象征着裁决者身份的合金权杖!
咔嚓……咔嚓咔嚓……
一阵令人牙酸的腐朽声中,他身上所有金属制品,从胸前的徽章到靴子上的金属扣,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锈、剥落、化为齑粉!
不过短短几秒,刚才还威风凛凛的裁决者,此刻衣衫褴褛,像个刚从垃圾堆里爬出来的乞丐,狼狈到了极点。
“冯泽!你找死!”裴林气得浑身发抖,发出野兽般的咆哮。
冯泽却连看都懒得再看他一眼,仿佛只是随手拍死了一只嗡嗡作响的苍蝇。
他转身走回基坑中央,阵老正拿着一张刚刚推演出的兽皮图纸,急得满头大汗。
“城主!算出来了!”老头将图纸递到冯泽面前,指着上面密密麻麻、如同鬼画符般的纹路,“这工律大殿要想跟地脉完美共鸣,十二根‘定龙梁’必须同时铭刻上‘五行导元纹’!一笔都不能错,一息都不能断!只有这样,才能将你刚才镇压下去的地脉狂流,彻底转化为大殿的守护之力!”
冯泽的目光扫过图纸,那繁复无比的阵纹在他那灰白色的线稿世界里,被瞬间解构、重组,化为最纯粹的法则线条,深深烙印在脑海中。
“好。”他只应了一个字,随即纵身一跃。
身形如同一片没有重量的羽毛,轻飘飘地落在了基坑上方十米处,一根刚刚吊装到位的、直径超过两米的巨型合金横梁之上。
周围,另外十一根主梁也已各就各位,如同一副撑起天空的骨架,散发着冰冷的金属光泽。
冯-泽站在横梁之上,山巅般的孤傲身影在漫天风雪中显得格外渺小,却又仿佛是整个天地的中心。
他缓缓闭上了双眼。
下一刻,他那庞大到恐怖的神识,如同一柄无形的手术刀,精准地、强行地,分裂成了十二股!
每一股神识,都化作一道看不见的金色丝线,分别连接上了一根主梁。
他抬起双手,食指与中指并拢,如同一柄无坚不摧的刻刀。
以指为笔,以神为引,以身为炉!
滋——
没有丝毫预热,他的指尖直接点在了脚下的合金横梁表面,一道刺目的火星迸发!
那比花岗岩还要坚硬百倍的特种合金,在他指下竟如同温软的泥蜡,一条深达数寸、流畅无比的凹槽瞬间成型!
与此同时,另外十一根主梁之上,也凭空出现了同样的刻痕!
一心十二用!
在十二根主梁上,同时进行着精度要求达到微米级别的铭刻!
这是何等疯狂、何等霸道的微操!
汗水,开始从冯泽苍白的额角渗出,顺着他轮廓分明的下颌线滑落,没入那被风吹得猎猎作响的衣领之中。
他的身体,在承受着难以想象的负荷。
“他在铭刻阵纹!阻止他!”
远处的裴林终于从狼狈中反应过来,他看着那十二道同时亮起的金色刻痕,
他嘶声力竭地吼道:“狙击手!用‘破法弹’!给我打断他的节奏!打断他!”
命令下达,早已在远处阵地待命的数十名狙击手立刻锁定目标。
他们使用的,是专门用来狙杀高阶异能者的“破法弹”,每一发子弹内部都封印着混乱的空间碎片,一旦命中,足以瞬间扰乱目标周围的能量场,打断任何需要专注的施法或铭刻过程!
咻!咻!咻!
数十道尖锐的呼啸声撕裂空气,拖着幽蓝色的尾焰,从四面八方向着基坑中央的冯泽攒射而来!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了工地最高的一架塔吊顶端。
是祁旻森。
他不知何时已脱去了那双象征着洁净与疏离的白手套,露出了那双骨节分明、堪称艺术品的手。
他迎着刺骨的寒风,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些飞射而来的破法弹,嘴角勾起一抹森然而宠溺的弧度。
“一群苍蝇。”
他轻声低语,缓缓抬起右手,五指张开。
嗡——!
一股磅礴浩瀚的生命神威,以他的掌心为中心,骤然爆发!
一张由亿万道翠绿色木灵丝线交织而成的巨网,在他面前的半空中瞬间张开,薄如蝉翼,近乎透明,却覆盖了整个基坑的上空!
那些携着毁灭之力的破法弹,在接触到木灵网的瞬间,没有爆炸,没有被弹开,而是如同泥牛入海,悄无声息地被“吞”了进去!
子弹上附着的空间碎片被强行抚平,狂暴的动能被瞬间吸收、转化。
那张巨网之上,无数细小的藤蔓嫩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破“网”而出,仿佛这些致命的子弹,不过是它们生长所需的、最可口的养分。
一场致命的狙杀,被他用一种近乎轻描淡写的方式,化解于无形。
塔吊之下,冯泽对外界的一切恍若未闻。
他的全部心神,都沉浸在那十二幅繁复无比的导元纹之中。
神识过度分化带来的撕裂感,如同无数根钢针,在他脑海深处疯狂搅动。
一阵剧烈的眩晕感猛然袭来!
他眼前一黑,脚下那坚实的横梁仿佛变成了一条滑腻的毒蛇,身形控制不住地晃了晃,险些从十米高空栽落。
也就在他身形摇晃的这一瞬间。
一道绿色的残影闪过,祁旻森的身影,已然瞬移至他的身后,稳稳地出现在了同一根横梁之上。
一只温暖而有力的手,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从后方轻轻托住了冯泽的腰。
那是一个绝对安全的、支撑的姿态。
紧接着,一个温热的胸膛贴上了冯泽因冷汗而冰凉的后背。
祁旻森将下颌,轻轻地、带着一丝贪恋地抵在了冯泽的肩窝处。
温软的呼吸混着清冽的木植香气,吹拂在冯泽敏感的耳廓。
“别分心。”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人心的魔力。
“还剩三千六百笔……我帮你数。”
“三千五百九十九。”
“三千五百九十八。”
祁旻森的吐息,他的体温,他手掌的力度,他低沉平稳的计数声,像一张无形而温柔的网,将冯泽从坠落的边缘拉了回来,把他包裹在一个绝对安全、不受任何打扰的狭小世界里。
冯泽紧绷的神经奇迹般地放松了一瞬。
他没有挣扎,也没有抗拒,只是将所有的意志,重新凝聚于指尖。
铭刻的速度,再次加快!
时间,在祁旻森平稳的计数声中一分一秒地流逝。
“……三。”
“二。”
“一。”
当最后一个音节落下的瞬间,冯泽的指尖,也划下了最后一笔!
嗡——!!!
十二根巨大的合金主梁,在同一时刻,发出了一声雄浑如龙吟的共鸣!
无数淡金色的纹路在梁体表面流转亮起,如同被注入了生命的血管,开始与地底深处那磅礴的地脉能量遥相呼应。
那些被冯泽指尖划开的“伤口”,在这股能量的滋养下,竟开始缓缓地自我修复、弥合,仿佛它们生来就该如此。
工律大殿的基石,成了!
也就在这大功告成的瞬间,三里之外的搜查队阵地中,突然爆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惨叫!
“啊——!我的手!我的手!”
是裴林!
众人惊恐地看去,只见他刚刚试图触碰那层诡异木灵网的右臂,正以一种极其恐怖的速度,迅速地萎缩、干瘪!
饱满的肌肉如同被抽干了水分,皮肤紧紧地贴在了骨骼上,呈现出一种被彻底剥夺了所有生机的、触目惊心的死灰色。
不过眨眼之间,一条鲜活的手臂,就变成了一截枯死的树枝。
而那层薄如蝉翼的木灵网,在完成了它的使命后,化作点点绿光,悄然消散在风雪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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