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救命,猜疑

杨文德突然想起案发现场还有两个人在兢兢业业地勘察:“其他人虽然跑光了,可火场里不是还有那个姓陶的县令吗?皇甫大人实在不知道怎么圆,可以找他们帮忙,说不定还能真的找出凶手。但是必须要快,如果陛下震怒,那么我们可一点好处都捞不着,说不定要丢乌纱帽下狱流放呢!”

皇甫刺史吞了吞口水,连连点头,喃喃道:“今天晚上那个在杨大人身边的婢女是春桃吗?怎么就没发现她是贼呢?”

火场里只剩陶丘在翻找现场。一旁的程始均哈着热气,提着灯帮忙看着。

皇甫刺史客气地问:“哎呀!陶大人,可有什么发现吗?”

陶丘转过身,直了直腰:“回刺史大人,下官刚刚仔细勘查,发现此处曾经有激烈的打斗痕迹,而起火的原因,应该就是香炉在打斗过程中弄翻,点燃了帷幔导致的。”

皇甫刺史一看这个陶丘比他着道,连连表示赞同:“本官刚也发现了,定是这个春桃偷盗时被发现了,然后跟国师打起来,最后二人都倒下,才被烧死的。”

“哦!下官以为现在下定论还太早,还需等明日一早天亮,再来勘查。”赃物和凶器都没有找到,陶丘可不敢随便下结论。

在回驿馆的马车上:“程文书,你觉得杀死国师的是谁?那具女尸是沙棠姑娘吗?方才我着急跟你报信,不清楚水榭里发生的细节。”

陶丘带着满肚子的疑问,想与程始均讨论讨论:“这第一,仵作说国师的伤口有两处,一处在肩膀附近,看伤口类似箭伤。致命伤应该是穿身那个,但是伤口比肩膀的小很多,看起来不太像箭伤。可惜尸身烧毁严重,在现场也没能找到对应的凶器。也不知我们有没有什么遗漏的…”

“陶大人,可否容卑职说句忠言”

“你说,你说。”

“国师死了不要说我们没有权查,刺史大人恐怕都要被凉一边。这回陛下定要让大理寺刑部联合查案的,我们还是别操心了!”程始均靠在马车上,还好刚刚折返回去。不然以他对陶丘的了解,很快就会发现死的不是钟离念,是另有其人。也不知道她醒了没有?

陶丘鄙夷地看着程始均:“程文书,你方才去追,追到了吗?”

“是跟别院有关的,可惜没有追上,下雪了,车辙痕迹没有了。”

“没追到!?但是你消失了很久啊?还有,袖子上的血迹是谁的?凶手的?”

“陶大人,你今晚当真来查案的么?”

陶丘歪头一笑:“哈!县令当久了,有案子总想破!也罢,既然你不说,自然有你的理由。眼下国师死了的这个消息得第一时间通知将军。你父亲的事,慢慢来,急不得!”

“我知道。” 程始均心中始终担忧那个呓语不断,中毒昏迷的钟离念。

关医馆的厢房里,钟离念终于醒了,可把照顾了她几日的丁香高兴坏了,一个劲地喊:“关大夫,她醒了!”

沙棠头昏昏沉沉,她扶着头,还是感觉有些恶心。她看了看周围,是一间陌生的厢房,看布置和周遭的味道应该还是个医馆。依稀记得那天晚上被程始均背着,走啊走,走啊走。不知是因为疼,还是因为困,竟然靠在他的背上面睡着了。

接着就是毒发的最后那些流程,一直做噩梦,一个接着一个地做,梦里有梦,梦里醒了又接着做下一个,特别清晰地梦,被追杀,被下毒,被困,佳月被杀,还梦见父母被杀,凉州覆灭往返复始。而真正清醒时,反而是头脑觉得昏沉,开始闻到周遭的味道。

关冷月切了切她的脉,看了她的眼睛,舒口气:“嗯,总算是挺过来了。姑娘,你现在感觉如何?伤口还疼吗?”

沙棠下意识看了自己的手臂,已经被棉纱布包扎好了:“谢谢大夫,我挺好!这是哪?现在是什么日子了?”

“姑娘,现在是辰时,十一月初三。这里是关冷月医馆。”一旁的丁香打水来给沙棠擦拭。

沙棠愣了一下,才初三?那不是毒发到今日才第三日:“关大夫,我…您是给我用了什么药吗?”

关冷月明白她的意思:“敢问姑娘知道自己中了什么毒吗?是谁人所下?多久了?”

沙棠有些迟疑:“我也不知道是什么毒,应该有三年多了…”

他把丁香支走:“三年多?”关冷月惊愕地看着她:“敢问姑娘,这个毒是有缓解药的对吗?”

沙棠点点头:“半旬吃一次。”

关冷月拿出一个小药瓶:“是这个吗?这只药瓶是琢之拿给老夫的,他说应该是姑娘你掉的。可是里头是空的!”

沙棠眼神闪烁,这瓶子定是程始均在火场捡到的,她转移话题道:“所以关大夫,您给我用了什么药,让我提前清醒过来了?”

关冷月捋了捋胡子:“我只是凭多年的行医经验,用救治卒中病人之法救的你。因此,你的毒只是被压制住了。”

沙棠喜出望外,她立马撑起身体拜谢:“谢过关大夫的救命之恩!”她自己苦心研究了几年,都未能找到能压制住毒性的方法,这个关大夫竟然可以。

关冷月扶她起身,摇摇头:“姑娘,老夫这只是治标之法。恐怕姑娘想要真正解毒,得尽快找出对你下毒之人。否则下次再像这次一样,恐有性命之忧?”

她岂会不知道自己随时有可能丢掉性命,不然又怎会那晚弥留时,把自己的身后事,托付给程始均,但是只有自己掌握了压制之法,方有可能摆脱无极观,去找独孤麟:“关大夫所行的是梅花十八针吗?”

关冷月停了手里银针:“姑娘会歧黄之术?”

“关大夫,实不相瞒,被这毒折磨了几载,也被迫学了一些自救之法。所以略通一些皮毛!”

“那姑娘天资不错!连梅花针都知晓。”施针完毕:“你好生歇息。这针还要再行四天,不然姑娘恐怕晚上还会梦魇不断!”

“这梅花针竟然能治梦魇?”

“针法行施需辨证,用在你身上是合适的!”

沙棠默默记下针法,往后可算有缓解毒发之法了。

丁香送汤药进来,看见已经可以起身坐在窗边的沙棠:“姑娘,看你现在精神头不错,丁香可算是放下心来了!”

沙棠接过药碗,舀了又舀那碗里的汤药,那晚下着雪,他背着自己走了那么长的路,迷糊间好像还听见他跟关大夫拿了药。他那身体,不会病倒吧:“姑娘,那天送我来的公子,现在怎么样了?”

丁香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沙棠,故作自然地说:“哦,程公子啊,他这两日除了查案,日日都来医馆,奔波劳累得了风寒,今日来取了药,看你没醒,便回驿馆了!”

真病了!他怎么就还真的病了呢?他以前可是能拉弩箭杀敌的人,现在竟然被病魔折磨成这样,真是物是人非。

大理寺与刑部的人已经赶到青州,此刻正在府衙审问各个人员和查看验尸结果。刑部的李恒问了半天没有什么头绪,决定要去火场看看。到现场时,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在埋头查看,翻找现场。皇甫刺史咳咳几声:“陶大人!陶大人!”

陶丘回过头,看到是昔日的故人,便觉得有些局促和不自在,但是仍然礼数周全地拱手:“李大人!”

“陶大人,许久不见!”李恒拱手回礼,昔日的同窗,今日二人再次相见,真是感慨良多。

“原来二位是旧识啊?!”皇甫刺史感慨道。

“皇甫大人,我与陶大人昔日曾一同在白鹿洞书院读书!已经是十多年前的事了!”

“陈年旧事,不提也罢!不提也罢!”陶丘不免有些尴尬,他自知仕途走得远远没有这位故友顺遂。

“哎!今日若公事了了,我们必定要不醉不归啊陶大人。”李恒打趣地说。

另外一位同行的大理寺司丞宇文癸则自顾自地去勘察现场。

皇甫誉细细问李恒道:“这个宇文大人一直都这么少言寡语的吗?”

李恒窃窃地说:“可不是,来的路上就没同我讲过两句话。”

几人勘察完现场,李恒把陶丘留了下来叙旧。

酒楼的雅间,李恒主动给陶丘斟酒:“陶兄,这多年不见,你如今在彭泽可还好?”

陶丘几杯下肚,壮了胆:“一切都好!下官先恭喜李大人升迁之喜。”

李恒拍拍他的肩:“陶兄,今日我来办案,只要你好好协助我,把国师的案件速速侦破。我李某人,定会在丞相面前给你美言的。”

“下官不才,定会尽力协助,只是这凶手,还没有头绪!”

李恒笑着道:“陶大人知道我等前来是处理国师的命案的?陛下只给我们十日破案时间,如今已经过去三日了,现在应该速速处理这个案子才是正道啊!”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看着陶丘:“陶兄啊!这么些年,你怎么还是分不清主次,抓不住重点。”

陶丘都被他问懵了:“李大人,重点不是命案吗?”

“对啊!在限期十日内,抓住凶手,跟陛下交代才是正事。”

“可现在连嫌疑犯都没有啊!”

“刺史大人同我说那个女死者是来偷宝石的,那她便是凶手啊!”

陶丘反驳道:“李大人,李兄,可赃物还没有找到呢!不能这么快下结论吧!况且现在看,案件本身还存有诸多疑点…”

“介绍那个女贼的牙婆便是同犯,陶兄不会不知道她是一个专门在黑市买卖妇女儿童的人贩吧!还有那个招募女贼的管事妈妈,也一样难逃干系,皇甫刺史已经把她们都抓回来审了,都已经招了!”他把一个檀木盒递给他,是个机关消息匣,上面对应了五行八卦图。

“这是何物?”陶丘疑惑地问。

李恒按照特定次序转动上面的八卦阵图:“这东西设计得精巧啊,皇甫大人给我时,我也不懂如何打开,这要有对应卦象顺序才能开,这倒是符合国师的作风!”打开看里面装了那颗通透血红色的,跟鸡蛋差不多大的石榴石:“赃物已经找到了!匣子还是你带来的那个程文书打开的,他倒是随了他父亲!陶大人,可还有疑虑?”

陶丘瞪大双眼,这石榴石翻来覆去看了又看,不敢置信就在三日内李恒已经把这个案件给办完了。虽然心中仍然有所疑虑,可事以致此,自己终于明白陛下要的是不是真相,而是结果。

“不瞒陶兄,我出发前,冯相嘱咐我,陛下要的是稳定朝纲的结果。而不是把朝野弄得翻天覆地的真相!既然此次是我主导办案,陶兄便好好配合我,把这个案件办得让陛下满意!回京,我会进折举荐你的!放心!”

“谢过李大人提携,下官才疏学浅,只能勉力做个县令,为百姓做些实事,至于其他的,下官不敢多想!”

李恒听了直摇头:“陶兄才学不比李某差,应该当回到中枢,起码回到盛京辅助陛下和冯相才不枉你的一身才学抱负!”

陶丘没有再回应,拱手行礼便离开了。如今的朝堂绝对不是他所向往的清正朝堂。如今做着这一县之令,为百姓某些事实,报将军的恩情,已是他心之所愿。

李恒拿着机关匣,正研究着突然门小厮报:“李大人,彭泽县程文书要见您!”

“来了!”李恒开了门见着程始均:“进来吧!能想到用机关匣传递消息,倒是很有你父亲的当年的风范。”

“李大人过誉了!李大人,下官今夜前来,是为解父亲当年案件心中所惑!凡请大人不吝赐教!”

李恒迟疑了一会,又似乎释然道:“你问吧!当年之事,我们亦是实属无奈。”

“当年他们为何要杀死东郊巷的那十几个女子?”

李恒颇有些意外:“我还以为你要问的是为何是牺牲你的父亲呢?”

“父亲在去凉州的路上想明白了,陛下要保的是国师,那牺牲的只能是父亲。”

“不可妄言,冯相已经尽力了…”

“父亲懂的!相比那些百姓,当时我父亲还能保住性命已是万幸!”

“国师如今已死,我才可放心与而说。”李恒压低了声音:“陛下近些年一直喜食顽石丹药,你有听说这个事么?”

程始均点点头:“略有耳闻,可这些跟那日东郊巷的百姓何干?”

“当年陛下让我们刑部匆匆结案,但是我们的人一开始便查到了国师正在用一些非常手段为陛下炼药。短时间近百名女子和婴儿以填充后宫为由被送进宫中。”李恒饮了口茶,捏紧了杯口,吸了口气:“内务府不接收,人却由司天台带走的。”

“什么?”程始均不可置信,震惊道:“为什么?”

“宫里的消息,为陛下取血炼药做药引用的。国师一手操办!”

“人又如何做得药引?!”

李恒摇摇头:“此等邪门之事,某也觉得骇人听闻,东郊巷那些本来是新的一批要送进宫的。”

“既然要送进宫取血,又为何杀之?”

“你父亲当时参国师侵吞民宅,强霸土地的案件正到了关键时候。眼看证据确凿,提审刑部了,国师怎可能坐以待毙!”

“对,父亲以为去东郊巷见证人,结果那里遍地尸体,而后大理寺的人便赶到了,父亲被参查案期间罔顾百姓,草菅人命,引起民怨沸腾。此事陛下震怒,下令彻查。”

“本来此案应由我们刑部核查,但是昌平公主出面,要大理寺介入主导,我们变的非常被动。侵宅案由于你父亲亦牵涉其中,也便不了了之!”

“虽然最后证据不足,没有定父亲渎职罪名,但是父亲也因此惹恼了陛下,被贬之凉州。”

李恒叹气道:“你父亲现如今在凉州只是暂时的,日后有机会,冯相会竭力再与陛下进言起用你父亲的。至于你的功名,再考便是!”

程始均淡然道:“谢过李大人和冯相,父亲已经走了。”

“啊?!什么时候的事?”

“刚到凉州便遭了小人陷害,不久便杀手人寰!”

“我们…我们竟完全不知还有此等事?”

“凉州偏远,李大人事多繁忙,不知也不奇怪!”

“听伯父一句劝,你父亲那个案件的内情恐怕不简单,莫要再查了。现在静候京中消息,方是上策!”

“好的,谢过李大人提醒,下官就此别过!”

李恒看着程始均的背影,羸弱却坚毅,倒跟陶丘有些像,果然一起共事长了,会越来越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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