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先聊到这里,至于为什么Hannah能把这种事儿都听到耳朵里实在也不是她的本意,奈何工作就是这样,会为了一点目的让自己牵扯上一堆鸡毛蒜皮陈芝麻烂谷子,就是不爆金币。
此时此刻,心里混乱而莫名愠怒的Hannah端着一杯唐培里侬香槟,酒如其心,闻着一股子火药味儿。她搞不懂为什么本来的商业计划变得小儿科起来,靠媒体——噢,这帮烂嘴。
大门在这里,对,订婚的主角会在这走出来,摄像机可以架好,对准。被买通的媒体只有一小部分是真心想记录这对未婚夫妻的幸福时刻,剩余大部分则是想拍点乱子好完成本月热点kpi,比如订婚宴上有个经济罪犯什么的,可比有情人亲嘴有意思多了。
叮叮。紧跟着是一串赛车进站的提示音。这电话铃声之前差点儿给Ethan听应激了。
来电显示是Miles。
“有何贵干?”
“好吧!我必须替她和你宣布seraph将与我成为一对灵魂伴侣——”
“恭喜恭喜。能把眼泪鼻涕蹭蹭再说吗,我差点听不清最后一个词了。”Joanne揉着腰把自己掰直,对karkarina做了个感谢的手势,慢慢走到了门口。她打算下去喝了那几杯贵得吓死人的酒再走人,尽管也不是非喝不可。但她不想拂了对方的面子,因为自己的私情私事对宴会造成影响,向来很倒人胃口。
“(擤鼻涕的声音)哦,Adelio和我说了楼下的情况,你——”
Joanne漫不经心地推开花纹繁复的大门,把手机夹在肩膀。不得不承认,这儿的台阶看起来真够高的,穿高跟鞋的客人真倒霉。她现在正开始为平底鞋窃喜。
“——先别开休息室那扇门,现在。”
窃喜消失在相机闪光灯照上来的那一刻,长枪大炮卡住大门,让它处于一个合也合不上开又开不了的尴尬境地。
“你****的,不早说。”
不要和刚求婚成功的傻子朋友打电话。
眼前的一切是这么熟悉,和噩梦里的朗伯德街上是一样的光景。你跑什么?脑子深处钻出来一个无所谓的声音问她。你跑什么?
开什么玩笑!她当然要跑,这些东西的恐怖程度不亚于追着她屁股猛咬的活仙人掌,除此以外二者唯一的联系就是都在梦里。在手里没有油锯的时候面对它们,她唯一保护自己的方式就是跑。非常可耻,但非常有用。老祖宗的智慧经久不衰果然是有原因的。
非常可悲——Joanne背后是一群无辜的甜点:果挞、瑞士卷、提拉米苏等等。让无辜之食受累,显然有违人伦,所以Joanne选择蹲下,徒手夺过一个镜头朝地上砸去,目送它顺着物理法则滚下楼梯,牺牲一众媒体的小腿换来一条她能坐着滑下去的“轨道”。她不挑剔硌不硌屁股,也不在乎有多少人发出惨叫(他们活该),她只是按照自己的想法,蹲下去,和那个破碎的镜头一起“走”下楼梯。
多亏了自己的品味,没选那些不能机洗的名贵衣物,她那张弛有度、干巴但特有劲儿的羊毛混纺没什么破损。Joanne自然地从屁股着地的情况下起身,拍了拍灰和几道褶子,对身边略受惊吓的客人颔首示意,无视脑门冒出来的薄汗,神情安然地走向某个方向。
与此同时,倍受惊吓的客人不止那几个楼梯边上的,还有在远处紧盯着的Hannah、Lawrence(其实紧盯着的也有Joshua,他没被吓到,情况尚在他意料之中)。前者惊叹于对方屁股之□□,后者则纯粹被侄女儿豁出去的体面震惊了。门防的是君子,摄像头防的是体面人,很巧,Joanne两样都不沾边。
Hannah刚感叹完,一股危机感却涌上心头——那双野兽般绿意森然的眼睛直直对上了她的。
被这么无声地看着无非就是两种可能——Joanne生气地盯着她,或者更糟:Joanne怒火中烧地盯着她。况且看在BBC的份上Joanne正像一辆大运似的高速移动中!谁知道这头野兽会不会从腰侧掏出两把小刀把目标做成纯肉刺身拼盘?刀工或许没那么精巧,但切割成适口大小吞进肚应该不成问题。Hannah想到这里猛地拍了拍自己的腿,眨了眨眼,那双喷火的眼睛消失在了人头攒动的大厅里,这让她的报警系数又高了一轮。
Hannah四下环顾竟然同时也找不到Lawrence那张秾艳刻薄的混蛋脸,于是立刻暗暗骂了他三遍bi*ch,转头立刻朝最近的洗手间奔去。
Hannah这辈子头一次跑这么快,本来她是想把这种超级速度用在功成身退裸辞那会儿的,但是计划赶不上变化,比被辞更恐怖的玩意儿赶上来了。狗*的领导这时候像一具毫无用处的尸体,你只能靠自己了。Hannah不合时宜地想起合同的内容,在这种万念俱灰的时候,只有温暖的金钱会聊表安慰。有时候她会疑惑生活到底绑架了谁才让一众人生操蛋至此,后来发现生活是个平等的绑架犯兼导师,把接近幸福的人一次又一次绑起来吊在命运的绞刑架上,一次又一次摆出那个永恒的人生课题逼迫你做出选择。哲学家说其实人生没有正确答案,它只是会持续下去。但为了卖课,他们通常不会把后半句有用的说完:而人生至死方休。
Miles听到意料之外的快门声后,紧张地问发生了什么。未婚妻在一边深呼吸克制住自己揍笨蛋丈夫的心情,你说晚了。
Joanne?Joanne?
本该是宴会中心之一的呼唤声淹没在彼时媒体宛如快嘴rapper的询问里,看面相来说Joanne很明显已经丧失思考能力了。房间里面的karkarina听到了骚动的动静,倒柳橙汁的动作也被仍到一边。她暗叫不好,深知这会儿说什么都晚了。人刚准备告诉Joanne随便打碎几个镜头就能找借口脱身的时候,就听见媒体一片惨叫,karkarina还以为这孩子和自己心有灵犀,结果远远一看,楼梯上的摄像机和记者像多米诺骨牌似的倒了一大片,造价已经不止一个镜头了。Karkarina只好叹了一口气,趁机把休息室门关上,替东道主叫了保安轰走这群惨叫的马蜂。
在大运违规超速行进的过程中,lion端着一杯唐培里侬刚和最后一位潜在目标客户寒暄完,为对方留下一个Lawrence Oscarle的小儿子真是彬彬有礼口齿伶俐的好印象。平心而论,小孩哥一点都不喜欢酒那股味道,可成功人士说他们认为其中含有多重丰富的口感——坚果、蜂蜜、柑橘、白花、覆盆子、樱桃、燧石、烟熏感与矿物的复杂香气。哇噻,酿瓶酒哪儿塞得了这么多,酒庄不会炸飞?Joanne当时听完这么说,逗得他狂笑。小孩哥在学校和家教系统的教导过程中会学习很多,例如化学、物理和数学,一日三餐也精确计算过比例和营养。近代自然科学教会了他许多解释自然现象的真理,但有时候也会带给他一种割裂感——许多质朴的东西经过包装就变成了不认识的东西,甚至是一瓶矿泉水,加上水滴形包装和一个金属盖子就会成为某种象征,可实际上这种流水线成本并不昂贵,但总会有人买单。这种成人听起来很愚蠢的割裂感在小孩哥心底慢慢孵化,永无破壳之日。他只是不想让父亲生气,很简单,饥饿感对于一个正在长身体的孩子来说真是一种酷刑啊。
加州算是一个出气筒,强烈的日光照射让他文质彬彬的外壳晒得有点开裂。Lawrence在他出发前千叮咛万嘱咐,都是让他大大方方的别在外人面前丢脸等云云。絮叨的檀木味儿在小孩哥身边挥之不去,直到登机。董事会说你表姐精神状况并不稳定,小时候还有多动症,和她保持距离,或者干脆离她远点,听懂了吗?
嗯嗯,她脑子有病,我离她远点。小孩哥故意说了点简单又难听的话,他知道他父亲乐于听这个。但他不理解——Lawrence讨厌他侄女儿,话里话外只有对她精神问题上的鄙夷,却没有对她的根本能力做出贬低。这种模棱两可的态度让年轻人非黑即白的三观有点碎裂,他父亲训斥他的时候并不留情,从头贬低到脚,恨不得从受精卵开始骂。毕竟说到底他根本不是什么“爱情的结晶”,试管婴儿,如果不是怕违法,他都不会从lidya肚子里出来(其实他母亲压根儿不怕这个)。
包容、慈爱、母亲、羊水、子宫,这种词从他自我认知是个男人开始就渐渐消弭于脑海。
你难道想成为一个贪图安逸享乐的软蛋吗?
第一次听到这些话的小孩哥像被下了死刑通知书,惊慌失措地为某个被过度放大的错误忏悔,直到Lawrence的脸色有所缓和。可这种话在他紧绷的神经里震起的余波无法被轻易抚平,而Lawrence作为一个精神科医生,很容易看出这一点,并且利用得很好。
Joanne第一次不慎听到她姑父这么对小孩哥说话的时候,手上的酒瓶差点砸脚上。她对天发誓自己真懒得听那些家长里短,况且小孩哥也没开免提,只是男人的话未免太突然太刺耳了,想装听不到都难。挂断电话后,Joanne盖上塞子,神秘兮兮地俯身问他:不可以吗?
小孩哥愣住了,什么不可以?
当一个贪图享乐的懒蛋,不可以吗?
这个疑问句像一个□□,炸得他饱受精英教育的脑子开花。废话,当然不可以!勤劳和能吃苦是人的美好品德,您完全没念过书是吗?
没那么差,Joanne指了指自己的脑门,它选择性地接受过一点低浓度的教育。
选择性?
Yep。Joanne晃了晃手指,一副煞有介事的派头,我不知道你们这帮饱读诗书的货是怎么想的,我是实践派,个人认为人在学校听到的教诲除了定理以外有80%都是狗屁。
所以你只读了20%的书。小孩哥点点头,你知道鸡蛋是不可以放进微波炉的吗?
Joanne青筋跳了跳,刚要骂他,就听见小孩哥跟了句我刚从说明书上看见,余怒只好如奶油般化开,对这孩子能骂什么,他也才刚知道鸡蛋会在微波炉里爆炸,Joanne则是纯因为小时候不信邪试过,被祖母吊着打了一遭才信的。理论派比实践派少挨揍,这好像是真的,但他们永远也不会知道微波炉爆破的乐趣了。
谢谢,我不想死。小孩哥婉拒。
哎,要不是为了锻炼你,按照这该死的现状来看,你一辈子也不会有用微波炉的机会吧?要不然你家chief每天就只用数钱了。Joanne暗暗嘀咕着要不自己也学点炒菜去应聘,但又怕英格兰菜系吃死小耀祖了自己惹上官司,于是作罢。
你真的知道挨骂以后该怎么做吗?
反思,然后在下一次做得更好?
Joanne像看见圣子了似的捂住脸,灵珠似的孩子,在Lawrence这种高压环境下的罕物。用血缘关系绝对驯服一个孩子,她的姑父无疑是成功的,但这对一个孩子的伤害往往是不可逆的。Joanne控制自己的笑肌别那么瘆人,最终扬起维持了一秒的公式化微笑然后消失。小孩哥疑惑地望着她。
…我挺想揍你爸,呃不!我是说,你这么干迟早会憋死你的。Joanne开始手舞足蹈起来,小伙子,只是你有空多想想我问的那句话,你总得知道他的话让你不舒服的时候,不能一味地只找自己的问题。她又点了点脑门,你敢担保你爸这里非常健全吗?
这句话又是一个炸弹,炸飞了他父亲在他心里的权威。你…你……?
是吧!对方做出一个了然的表情,却发现他并没有和自己击掌的意愿,才知道自己误会了,只好讪讪地收回爪子,给自己灌了一瓶底的龙舌兰。得了,这星期给老太太让座攒的功德又透支了。
熟悉的割裂感又一次席卷了他,他的不解愈演愈烈。Joanne和父亲说的人似乎不像同一个人,尽管她们有同样的名字、姓氏、身份。如果是这样,那人和那瓶酒有什么区别?他们的灵魂嗅起来也和那瓶难闻的酒一样杂糅了太多,甚至是他的父亲也一样。这种新的认知像一剂猛毒,有益于认知,有害于灵魂。Lion当然会长高,长到无法被人忽视的地步。但原始的嫉妒从未消失,压力从未逝去。他对于Joanne Kendra Oscarle原始的仰慕演变为困惑,但Lawrence的教育仍在奏效,性别成为筹码,日光和煦的加利福尼亚区分公司变成了瓶装水生产线,把困惑的自我装入水滴形的包装,拧上金属的盖子,贴好商标,摆上货架供客户挑选。我的骄傲,你会证明你胜过一切,对不对?
对,Lion Oscarle的体面人生即是如此。他从小缺失了外界某处的缓冲,没有保护措施,直直地冲向目标,淤青和四散的心血都咽进肚里,太难堪且难闻了,但他必须为自己负责。他看向Joanne的野蛮和无谓,有所鄙夷她的无知,可更多是嫉妒她的潇洒纯粹。
你的灵魂没什么特别的,而是和他们一样,复杂而难闻,毁了我的嗅觉和泪腺。仿佛只有这样恶毒地想,货架上的他才能安慰自己。
Joanne还不知道自己的干预彻底失败了。她步履匆匆地朝某个方向走去,偶然间才发现自己撞上了小孩哥。好在小伙子完全没有生气,甚至有点惊喜。我还以为你会赌气不来——
Joanne只来得及扯起一个公式化的微笑:瑟克斯顿的事以后再提,我有事。
她撂下话就闪人了,留小孩哥一个人愣在原地反刍。但恰恰是这句没头没尾的话让他警铃大作:瑟克斯顿,汉普郡的瑟克斯顿,一场意外的事故,那个雨天,那个无意的错误……
不,不,不。怎么会?他端着酒的手开始发抖,但愿是他想错了,他现在该去找父亲谈谈。立刻,假如一切都有挽回的余地。
写着醋了,酸之酸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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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大运违规移动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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